第807章

  隻除了一張勉強入眼的容貌的女子,又哪裏來的本事讓堂堂上古唯一的一朵神花寄居在她的身體裏?

  就算是小卜時常與她說,她從前是很有本事也很厲害的一個人,她現在這個模樣,還有時而癡傻時而失去記憶的原因僅僅隻是因為當時自己曾經很想要做一件事情,隻是在後來緊要關頭卻是出了一些差錯才會導致如此。現在的一切等到自己真正恢複記憶了之後就會好轉,她會重新想起一切而又一次變成從前的那個主人該有的模樣。


  可是即使如此,白蘋也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比其他的人要厲害,她不過是萬千百姓之中最平凡的一個弱女子,庸庸無為。因為還是在夜晚,縱然那間大人物所在的房間窗子半打開著,隻不過從白蘋艱難挪過去的角度看來,屋內卻是要比外麵的黑夜還要暗沉了幾分。


  而那位所謂大人物的身影也大多隱在了更深的黑暗之中。隱隱地,白蘋隻能看到幾根輕輕搭在窗口木沿之上的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半掩著在烏雲之後的月光的普照之下,意外的白皙地有幾分玉質清瑩的感覺彌漫。不過到底心中疑惑,而按照小卜接下來的說法則是:辟邪常與天祿配對,俱屬神獸之列,專與邪惡勢力作鬥爭,也是一種身份的象征。因而人們用這種神獸來看守闕門和神道。


  突然之間,李斯竟是發現他的本該還是心靜如止水年紀的師弟,如今若是一張白淨的臉龐雖然並沒有什麽多餘的變化,可是在李斯看來卻是實實在在的莫名因為自己方才的問話而不自覺變得有幾分小心翼翼和微微淡淡的羞窘。


  李斯是真的愣了。


  好半天他才是回過了神來,滿麵訝然的又是走近幾步看向不知是心中想到了什麽,這個時候正呆愣地現在原地,看著模樣頗有幾分不知所措的模樣的師弟韓非那邊。


  他愣愣地看著他的師弟韓非出聲,“師弟竟然是真的有了心儀的女子?”


  這一句問話,是絕對的好奇,而非是其他意思。


  而韓非卻是極快地抬頭看了李斯一眼,微抿著唇幾近是成了一條直線,他有著透紅的在白淨的臉龐上愈發顯得紅豔的唇微微顫了幾下,又是低頭,不言語。


  李斯疑惑地看著韓非的動作,對於一個因為是平民出身,所以過早就因為‘男子當成家立業,先成家後立業’話而深信不疑而父兄自小便已經是為他找好了未來的妻子的李斯來說,一個同樣是平民出身的妻子,對他來說毫無幫助的人,又是家中人違背他的意願強行訂下的女子。


  在曾經的還是風發意氣的也如今日的師弟韓非一般少年郎時候的李斯來說,成家對於他所早早立下的鴻鵠大誌,隻會是他以後的阻礙,是阻止他飛向高空的囚牢。


  所以在新婚之夜上,他麵對那個還蓋著紅蓋頭的女子,心裏有怨有恨,亦是有許許多多的無可奈何。眾多的情感心情交織在一起,他卻是絲毫沒有麵對那個據說會是與自己過一輩子的女子一生的好奇和喜悅,直到最後的無奈的妥協。


  真是毛病!


  好巧?


  她巴不得一輩子都不見!

  夜涼如水,而白蘋垂著頭,讓人根本就看不清楚她此時此刻臉上的表情。或許是充當著一個可有可無的花瓶,也或許是被王朝的神侍押去,在暗地裏因著她手臂上的往生花而做出各種慘絕人寰的實驗……


  可能就是在明天,又或許是在後天。


  誰也不知道,就連白蘋自己也不確定。


  她人被困在了一個小小的青城,又有這麽多的人馬一齊想要抓捕她。


  在這樣的前提之下,就算她還有小卜的幫助,可是小卜曾經也是為了自己受傷,功力大減,本就無法幫她太多。


  且現在小卜的傷勢雖然好的多,可是就他原身的嬌小可愛模樣,還有化形出來的小小白貓的模樣。


  就算是依他所說的,就當做是坐騎的話。


  她也肯定是不敢真正坐上去啊。


  誰知道那麽小的身板會不會根本經受不起自己的重量,隻是一下就趴到在地上?

  察覺到了自己的主人幾分抑鬱的心情。


  此時就算是再鴕鳥的小卜也維持不下去了,既然不能在塵世人麵前現出原型嚇唬他們。


  可是那又如何?


  縱然他現在所化形出來的僅僅隻是一隻小小的白貓,但是其他的人也別想在他的麵前欺負他的主人!

  小小的白貓忽然抬起頭來,扭頭看向在車窗口的男子,滿眼的凶神惡煞,張牙舞爪著。


  如一隻久餓的老虎一般。


  猛虎下山,王者歸來。那時候的她哪裏知曉,現實就是這樣以快準狠的力度,在距離她做怨婦模樣僅僅不足兩天的時候,飛快地扇了她的臉。


  絲毫不留情麵?


  韓非哭笑不得的拿著手按揉著方才被黑衣青年推搡過的肩頭,有些無言的看著,眼神裏有一絲絲的無奈。


  不得以,韓非又是重複了一遍,“師兄近來怎會忽然有空陪著老師一同前來,瞧著也比上一次看見的時候要更加灑脫許多。”總不至於她曾經……,還會是一個紈絝子弟?

  那也不可能會有小卜會心甘情願地認她為主的。


  小卜抬頭打量了蔣玉一眼,“就是……就是主人以前還跟我說過,這世間萬事皆有定數的。旁人,參合不得。”


  白蘋愕然,“世間萬事皆有定數?”


  好不容易,白蘋才是止了笑意。


  同時也不禁在心裏慶幸著,還好小卜那一會兒就已經是進入了了識海之中,現在還是元神陷入沉默,慢慢的修養的時候。


  所以現在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可笑行為。


  不然的話,白蘋想,若是小卜還醒著,隻怕是現在早就已經在識海之中,然後對她的行為進行無限的鄙夷了吧?

  想著那小小的一團,然後頂著兩隻堪為他身材的大角,看也不曾看她的傲嬌模樣。


  白蘋才是更加覺得幾分真誠的可愛與嬌憨。


  韓非看著白蘋的表情,一時覺得甚是新奇。


  “白蘋姑娘,你這是……”你這是忽然之間到底怎麽了?

  不過看了看白蘋的表情,韓非頓了下,沒有把他的疑惑問出口,反而是一時更加的深藏心裏。


  白蘋愣了下。未來難卜,誰也不知道現在還是安全的白蘋,會不會在下一刻就被前來尋找抓捕的人發現。


  姬長淮想了想,也便同意了韓非的提議。


  總不好幾個同師門的弟子,其餘兩人皆是在場的時候,他也同樣為師門弟子,卻是在外頭閑逛的道理。


  “如此也好。”


  ……


  當韓非,姬長淮還有李斯幾人路上相遇,然後一同去往所在的院居的時候,白蘋正是叫小卜趕緊原身進識海之中歇一歇。


  “所以白蘋姑娘也是懂得,近年來,就像是長淮師哥已經是外出遊曆了許多年的模樣。而師父荀卿此番之所以會前來,也是因為他一直都是在外遊學,途徑此處。讀萬卷書,行萬裏路,這句話總是有那麽一些道理的。”


  “不過,若是為白蘋姑娘你的話,想來因為你家中還有一個熱衷於遊曆求學的兄長,也是會更加的對這樣的話有一個了解。”


  白蘋點點頭,頗有幾分感同身受。“之前明明是已經說好了要帶姑娘出城去的,隻是眼下,實在是有些不好動作了。”


  不僅僅是如此,他還連累的白蘋白白地在這裏等了他一天時間。本來已經是決定要離開了,卻不想到了最後,反而是自己失言在先。


  就算是已經知道了白蘋姑娘與師弟韓非相識,現在也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自他出生,到了後來為燕王室長公子之後。


  王室長公子的教導,讓他懂得君子之道。言而無信,縱然是現在是因為有必須的原因。


  可是姬長淮仍舊是過不了心中的那一關。


  他將手中的溫熱的雪狸低了過去,小卜沒有矯情,而是後腿在姬長淮的手臂上微微用力一蹬,然後穩穩地跳落在地。


  連毛發都不曾張弓過。等到了白蘋的懷中的時候,整隻貓兒頓時收起了滿身的力氣。


  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之後,在眾人看來,這隻帶著幾分靈氣的白狸竟然是渾身都透著高貴優雅的窩在白蘋的手彎。


  不比之前在姬長淮懷中一直不曾變過的頹唐,現在的可愛白狸,渾身都散發著滿滿慵懶的氣息。


  姬長淮在一旁不禁瞪大了眼睛看著。


  沒有人敢妄去斷言,是否以後的情況。


  後來經過了恒古的討論,他們才是終於決定,隨著韓王室的決定,一同遷都。


  一代改革之者,改變了秦國多年的曆史,最終卻還是難逃這樣的命運。


  但她們這些後來的聽說者又能如何。


  為君者實施自己的抱負,便為逆水行舟,時刻都是在危險之中逆水前行罷了。


  就這樣,思緒已經是在偏斜的路上慢慢跑遠。


  白蘋又是想到,似乎若無意外的話,韓非以後也是同樣走與之類似的路?她悄悄抬頭,偷看了一眼眼前的這個一身青衣,麵容幾分俊美的韓非一眼。


  韓非稍稍斂了唇角的笑,不過還是如實道,“如無意外的話,想來長淮師哥應該會在與師父拜別,後日時候應該是要離開了。”本來是應該在明日就出發的,不過這多出來的一日,卻是為他強留下來的。


  後天?


  這倒是比她所預想的時間要早的多!

  白蘋想了一下眼下的情況,想來那些人暫時也是不會想到挨家挨戶的來搜人。


  她暫時還是很安全的,至少姬長淮後天就要離開青城。而白蘋,至少在後天她會離開青城之前,都是安全無虞。


  可是至今,哪怕是如今的他自己,也僅僅隻是在心底這般願望著。


  而並不敢十分確定地說,自己將來的成就,定然會使自己青古留名。


  自古以來,王侯將相,又是又多少人才會是有此殊榮。


  不過他卻是沒有想到,隻是之前一直都是莫不相識的人,現在卻是這樣的相信自己。


  韓非眼神微動。一陣風吹過,一片落葉自枝丫上落下,在白蘋的麵前飄轉沉浮。


  這個時候,她倒是極其地想要再看一眼她的父母,還有她的兄長了。


  再見時,她相信,她的父母定然是欣喜又欣慰的模樣。


  而她的兄長,定然也是還如從前那般,會伸出手掌,然後輕撫了撫她的發頂,在又一次弄亂了她的頭發之後。輕笑著道,“如今的小妹,已是這般厲害了。”


  韓非轉頭,瞧見了白蘋突然之間低迷著的情緒。


  如墨似漆的眸子微斂了斂,低頭稍作沉思。


  半晌,他才是忽然開口,“抱歉,引起了你的傷心事了。”


  聲音誠懇至極。


  白蘋沒忍住,分明前一刻還是滿心的傷感,這一刻卻是‘噗嗤’一下就笑出了聲。


  白蘋也知道一些韓非的事情。


  若是說提起父母親人,最傷感的人絕對不會是白蘋,而是這個在之前卻是父母接連間逝去的韓非。


  可是他現在,卻是能夠再一次麵不改色地聽她講了這麽多有關於家人的事情。


  若是真的要有一個人需要說抱歉的話,那那個人絕非是韓非,而是她這個提起他人的傷心事,還講了許多家人之間的關愛的事情,在他的傷口之上再次撒了一把鹽。


  若論可惡,又有誰及的上她?


  韓非搖搖頭,“這個倒是無妨,總歸你也是第一次離家,會想念也是難免的,人之常情,無可厚非。”


  白蘋微眯著眼睛,享受了一下在綠蔭道下被涼風吹過的舒適感。


  想起他說,之所以荀卿和他的兩位師哥會齊聚在他的這裏,完全都是因為遊曆路過。


  三人在一起行走著,白蘋在後麵看的分明。除卻韓郎君今天仍是一襲青衫,墨發以寬長青發帶束了,隻是遠遠背影看了也覺得幹淨爽朗。


  而韓非身旁的略微先他半步的老者,則是在腦後梳著發髻,然後用一塊青帕裹著再以發帶係著。然後接下來的幾番行走也都有模有樣了起來。


  小卜滿是傲嬌的眼神扭頭看著白蘋,然後又是微微側頭向白蘋顯擺了著自己的那兩個擁有著十分好看的形狀的還分著叉的角。也是讓白蘋看著就總是不由自主地擔心會不會一個不留神就會壓倒小卜那個小小的身影的源頭。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