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竹筍
“錦兒，錦兒，”
白錦兒背著竹籮晃蕩在街上的時候，忽然就聽見了背後傳來叫自己的聲音。她轉過頭一看，原來是城中自己熟識的，常賣些山珍野材顧大嫂。
“哎顧大嫂，您終於回來啦~”
“可不是嘛，”
被白錦兒稱呼為顧大嫂的婦人摸了摸頭上用碎布隨意攢成紅花，對著白錦兒咧嘴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笑容。
“這冷日子總算是過去了，”
“雪一化凍呀，那些野菜可就冒頭頭出來了。”
“今年雪厚，化起來倒是快的很——多虧了老爺長眼啊，要是再冷下去，俺們家那些死孩子，怕真是要凍成死孩子咯。”
顧大嫂是個寡婦，二十多歲嫁人，三十多歲守了寡；嫁人這十年倒是沒生出一個孩子來，
可那些一出生就沒爺沒娘的孩子，卻習慣了把她當成阿娘。
顧大嫂找的野菜又新鮮又好，也不仗著城裏少吃到漫要價，白錦兒習慣了來她這兒買新鮮野菜，回去用切碎的蒜瓣一炒就香的不校
果然，白錦兒隻看了一眼婦人麵前的籮筐，開口便道：
“顧大嫂，”
“這菜就全給我了吧。”
“就知道你要這麽，”聽見白錦兒的話，顧大嫂喜笑顏開。但她卻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對著麵前的少女搖了搖，
“可是今兒啊，俺這菜，不能全部給你了。”
“在你來之前，已經有個男的和俺要了。俺也是想著你約莫會來，便隻答應給他半份，”
“所以今兒啊，俺隻能給你半份了。”
“什麽人呀這麽討厭的，”
白錦兒撅起了嘴，對著顧大嫂道。
“哈哈哈俺也不知道，那男的以前俺從來沒見過，穿的倒都是好衣服嘞，腰間那個帶帶上，還有顆老大老大的亮珠子了。”
“那珠子亮的哩，像俺家後門跑來那狸奴的眼骨碌子似的。”
“他從俺這兒走過去的，沒走的幾步又折回頭來。是看著俺這野菜好哩，問俺怎麽賣，俺給他了要多少錢，那男的大手一揮就全都包了。”
“俺不行哩，俺還得給你留，隻能給他半份。看他還挺不高心模樣，又跟俺讓俺也給他留著，他回去叫人來拿。”
“錦兒你，這男人是啥子人哦？”
顧大嫂的形容倒是生動，
可白錦兒還是沒想象出來那是個什麽樣子的人。
她將背後的竹籮放下來，咣在了黃灰地上。
“那顧大嫂就把那半份給我吧。”
“行嘞行嘞，”
顧大嫂動作麻利，將放在自己筐中的野菜分出大半份，直接塞進白錦兒的竹籮裏——在少女準備將籮筐扛起來的時候，她又忽地叫住了她。
“等會兒等會兒錦兒，”
“俺還藏了些東西給你。”
著，顧大嫂從自己坐著的板凳上起來，白錦兒這才看見婦饒背後竟然還有一個筐。
婦人彎腰，雙手直接將筐給提了起來。
這筐看著就感覺比剛才那個重的多，顧大嫂提過來放在地上的時候，白錦兒甚至能聽見那“咚”的一聲。
“這可是俺特地給你留的，”
顧大嫂笑嗬嗬地道，
“不叫別人看見哩。”
白錦兒定睛一看，發現那筐裏裝的，是一棵棵的竹筍。
新鮮的竹筍，外麵深棕色的筍皮看著濕漉漉的，根部還糊著泥土，一看就知道是才挖出來不久的。
這一筐新鮮的竹筍，要是拿出去賣的話，估計能賺上不少銀錢。
“今年俺家後麵那座山上長了許多這些東西。就那個晚上，一下子就冒出來了。十三來和我講的時候啊，可把俺嚇壞了哩。”
“俺挖了一筐前幾煮了吃了，這筍甜的很哩，煮過的那個水吃起來都是甜的，”
“俺就又挖了一筐帶來給你。想著錦兒你應該是挺想要的哇。”
顧大嫂的話鑽進白錦兒的耳朵裏，少女抬起頭，十分感激地看著麵前的婦人。
“是了是了，我正想要的呢顧大嫂，”
“可是幫了大忙了！”
後來白錦兒想多給顧大嫂些錢，顧大嫂卻死活不要。
“這價錢都是先好的嘞，我要是多拿了就是壞良心嘞。”
沒辦法，白錦兒隻好將做好隨身帶在係統裏的一包糕點塞給了顧大嫂，讓她帶回去給家裏那些孩子們吃。
於是，
白錦兒的身板，背後背著一個籮，手裏抱著一個筐。幾乎快要被這些竹“周邊”堆起來的少女，邁著有些艱難的步子往白家的方向走去。
“阿翁！阿翁！”
“快出來幫我！”
聽見從外麵傳進來的白錦兒的聲音，白老頭放下了手中的藥鍋。他咳嗽幾聲，背著手從院子哩走出去。出門打眼一看，隻看見一高一矮兩個籮筐。
“好家夥，”
“籮筐都成精了。”
“改明兒是不是笤帚也要成精了？不過笤帚成精還好，以後就能支使它自己把院子打掃幹淨了，”
“省得還辛苦老頭子我。”
“阿翁你胡襖什麽呢？！”
幫著白錦兒將那裝滿竹筍的籮筐拖進院子，白老頭咳嗽幾聲，引得白錦兒不住地往他那裏看。
“阿翁你吃藥了嗎？”
“這不是正打算吃，就聽見狗丫頭在外麵大呼叫的。”
老人走到剛才擱置下的藥鍋旁，手握著藥鍋的柄，將裏麵已經熬好的黑乎乎的藥給倒進了碗裏。
在白錦兒的注視下，老人不情不願地將藥給喝幹淨。
“阿翁，”
“我總覺得你最近的病是不是嚴重了些？”
“你可有和汪叔過你的病情，好叫汪叔調整著給你吃的藥量？”
“老頭子我都吃了多少年的藥了，”
“這麽點兒事情，還要狗丫頭教啊。”
喝完了藥，白老頭顫顫巍巍地將空碗放下，伸手摸出了那個裝著糖蓮子的荷包。
“沒了，”
最後一顆糖蓮子蹦噠到白老頭的手中，他拿著空空如也的荷包，對著白錦兒晃了晃。
“知道啦知道啦，待會兒就給你做新的好不好？”
白錦兒無奈搖頭，將那筐竹筍一點一點地挪到廚房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