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曝光

  季婈看著謝顯華轉身悶頭走的高瘦背影,納悶的蹙了蹙眉。


  她揚聲問:“你要是發燒,我給你看看呀,走那麽快幹什麽?”


  誰知,她話一說完,謝顯華走得更快了!

  季婈:……


  丈二摸不著頭腦的季婈,回到謝家後,發現謝顯華總躲著她。


  不過她觀謝顯華麵色,已恢複正常,便放下心來。


  可季婈發現,除了謝顯華怪怪的,還有包氏和喬氏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


  她剛想找她們問清楚,驀然,隱隱一陣喧鬧聲傳來。


  有吵鬧聲,有哭嚎聲,還有破口大罵聲。


  季婈與謝家人好奇的打開院門,看過去。


  隻見青蘆村的村民們,滿臉怒容,成群結隊的朝村長家趕去。


  季婈快走幾步,跟上隊伍,抓住一個麵熟的大娘問:“大娘,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對方一看是季婈,臉色和緩些,歎了口氣。


  “哎,大夥聽說賴縣令跑了,都要找村長打聽情況呢。”


  季婈心一沉,還以為賴縣令的事,能瞞一陣子。


  再等畢知府想出辦法來,大夥就算知道,也不會出亂子。


  誰知事情會突然爆出來。


  突然,她腦海裏靈光一閃,想到一個可能。


  她懷疑……


  這事難道是賴縣令的報複?

  賴縣令隻要將他逃走的消息,宣揚出去,汾通必亂!

  季婈緊繃著小臉問:“大夥都是聽誰說的啊?”


  “聽說是幾個外商模樣的人,原來大家都不信,後來去縣衙裏問了,你猜怎麽著?賴縣令跑啦!”


  季婈冷笑。


  哪來的外商,要特意給莊戶人家傳小話?

  不是賴縣令,會是誰?

  季婈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賴縣令還有沒有後招?

  她壓下心底的不安,與村民們一起來到了白村長家。


  白村長聽到動靜,走出屋。


  他雙眉緊皺,臉色凝重。


  “村長,現在我們怎麽辦啊?”


  “殺千刀的喲!還以為今年可以過個好年,要是順利錢莊的人來……”


  “哎呀,活不下去了,天老爺啊——”


  ……


  村民們七嘴八舌,各種哭訴。


  白村長臉色疲憊,坐在門檻上,低著頭,吧嗒吧嗒抽著旱煙。


  煙霧繚繞得看不清他的麵孔。


  等大夥該發泄都發泄完了,白村長磕磕煙鍋,站起身來。


  他視線環視過眾人焦急的臉,沉聲道。


  “我得到消息比你們要早,我也心急如焚,可能有什麽辦法?咳咳咳……”


  白村長情緒激動得勾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季婈看白村長雙頰發紅,唇色泛白,這明顯是急火攻心,大病的前兆。


  她擔憂的問。


  “白村長,要不休息會,我幫您紮幾針吧。”


  白村長無力的手攥成拳,抵在嘴邊,悶悶地咳了幾聲後,無力擺擺手拒絕。


  “我先安撫好大家再說吧。”


  他抬起蒼老的臉,看向眾人。


  “大家不要慌,這事已經稟告給知府大人,相信大人一定能給我們想出一個章程來。”


  “真的?知府大人會幫我們解決?”有人驚喜的問。


  白村長與季婈同時想起,畢五臨行時說的話,心情倏然沉重。


  畢五說他爹可能管不了……


  兩人對視一眼,打算這事先不要告訴村民們為好。


  村民們若是知道了,豈不方寸大亂?

  兩人默默祈禱,最好事情能圓滿解決。


  “嘚嘚嘚嘚……”


  驀然一匹快馬,奔馳而來。


  “籲——”


  身著畢府護衛服的一個方臉男子,縱身下馬。


  他徑直走到季婈麵前,抱拳, 沉聲道。


  “木陽見過季姑娘,我家五公子說,請季姑娘通知村民,盡早準備銀子,順利錢莊的人近日會上門索銀。”


  “什麽?!”


  反應快的村民驚駭大喊。


  陸續有村民們從震驚中回神。


  他們想到當初與順利錢莊,簽下的六分高利息。


  又想到利息還不上,轉成本金再生利息,利滾利,他們恐怕賣兒賣女都無法還清了……


  有人承受不住打擊,身子一軟,坐在地上,呆呆怔怔地流淚。


  有人情緒崩潰的嚎啕大哭。


  有人發泄情緒,攥起拳頭,狠狠砸向一旁的樹幹。


  還有人眼神絕望,喃喃自語:“天老爺啊,該怎麽活啊!”


  ……


  白村長的身子搖搖欲墜。


  他眼神期盼的看著木陽,希望剛才聽到的,隻是對方的一個玩笑。


  季婈一把扶住白村長,看向木陽護衛,聲音清晰且有力:“請木陽護衛說說具體情況。”


  木陽對季婈的冷靜高看一眼。


  他想了想,補充道:“大人拜訪了順利錢莊的管事,本金他們是一定要收回去的,至於利息,收一層利之後不再利滾利。”


  季婈了解到,每家差不多借了三百兩左右,一層利,就是三十兩。


  雖然一層利高了點,不過總好過合上本金,每個月利滾利了。


  她來了精神,問:“不知順利錢莊,能寬限多少時日?”


  村民們也很關心這個,事關生死的問題。


  全在屏聲靜聽。


  “一年之期,一年之後,不能還清,明年照樣再交一層利息。”


  一年之期?!


  心底生起希望的村民們,眼神裏的光瞬間熄滅。


  一年怎麽可能還上三百三十兩銀子?!


  季婈蹙起眉,盤算著可能性。


  棗子補中益氣,養血安神,緩和藥性,是不錯的經濟作物,就不知道市價多少?

  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給村民們打氣。


  “棗子藥用價格非常高,大家不要氣餒,不是說已經種了好幾年,今年要掛果了嗎?隻要賣出去,就有收入了。”


  “可是賣給誰啊?這附近所有人都種棗,怎麽可能賣得掉?”有村民反駁。


  “既然不能賣給附近的人,咱們就賣到別的地方去,焱昌國那麽大,甚至可以賣到別的國家去……”


  季婈的聲音鏗鏘有力,振奮人心。


  她道:“在場很多人,不是還有賣魚幹的銀子嗎?”咱們再努努力,說不準,今年就能把債還清!”


  村民們聞言,精神逐漸恢複。


  雖然債台高築,可也不是看不到盡頭。


  很多跟著季婈賣風味魚幹,手裏有一百兩左右收入的人,心底頓時不覺得那麽難熬了。


  唯有沒有參與進風味魚幹之事的村民們,他們內心焦灼,憤憤不平的大聲質問。


  “那我們呢?我們沒有魚幹賣,沒有銀子,怎麽辦?”


  季婈抬眼,眼神無機質的看去。


  這一波人,以柳寡婦為中心,其中林大娘的女兒和冬燕也在。


  她蹙了蹙眉,低聲問白村長:“冬燕母女怎麽也在?”


  白村長早對季婈的控場能力折服。


  並且季婈話說言之有物,看問題能直指核心,每每絕境又能在她的分析下,都能看到曙光。


  白有福心底鬆快不少,之前悶得透不過氣的胸口,也舒暢許多。


  他越看季婈越滿意,開始在心底想著……


  ‘要不青蘆村的村長之位,不要傳給白多旺,傳給季婈?’


  對與內定為下任村長的季婈,白村長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冷冷的瞥了眼正在叫囂得小團體,冷哼。


  “這些人家裏多是心向望水村的人,他們很多人或者兒子娶了望水村的姑娘,有的人把女兒嫁到望水村裏去。”


  季婈一怔,怪不得上回望水村來搶東西,他們能做出袖手旁觀的舉動呢!


  就在季婈怔神時,白村長冷著臉開口。


  “一部分喊沒魚幹賣的人,別把季婈心善當成蠢,當初你們幹嘛了,心裏沒點數嗎?”


  白村長這話說得一點都不客氣。


  還有點廉恥之心的,偷偷低下頭,藏在人群中。


  頑固不化的也不在少數。


  季婈與白村長暗暗將眾人的神情,記在心底。


  木陽與季婈告別。


  “木陽已經把知道的事都說了,季姑娘若沒有什麽事的話,木陽這就告辭了?”


  季婈搖頭,感激道:“回去替我謝謝你家公子,改明兒我送他幾道菜譜。”


  木陽笑意加深,畢家在這件事上,可是真金白銀既出錢又出力的。


  季婈這麽上道,也不枉畢家與她交好一場。


  木陽想了想,說:“季姑娘不妨送送我,我有些話想私下與季姑娘說。”


  季婈愣了一下,點點頭。


  兩人走到村口,木陽才開口。


  “季姑娘,有些話,我想還是與你說說為好,你也能做好準備。”


  季婈一顆心,倏然沉了下來。


  她慢慢擰起眉,沉聲道:“你說。”


  木陽呼出一口長氣,左右看看,確定沒人能聽到後,還是不放心的壓低聲音。


  “這事我剛才不說,是因為看村民們多處於崩潰邊緣,怕他們受不住。”


  季婈抿緊唇。


  木陽憐憫的看了眼季婈。


  “大人查到,賴縣令讓大家種的棗樹,都是假棗樹。”


  季婈腦子一片空白。


  假棗樹?

  整個汾通都種了假棗樹?!


  種了好幾年,都沒人發現?!


  她的唇不停的抖,半響才擠出一句話:“你是說,不會結棗子?”


  木陽麵色凝重的點點頭,看著震驚不已的季婈,歎息一聲。


  “這事早晚要爆出來,你做好準備吧。”


  季婈木木的點頭,心不在焉的與木陽揮手告別。


  她腳步沉重的返回村子裏。


  村長家門前,大家都已經散去,白村長臉露擔憂,還在等著她。


  季婈拍拍小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侯,快步朝村長走去。


  “婈丫頭,你沒有事吧?”


  季婈佯裝輕鬆,笑著答:“我怎麽會有事?白村長您先回去吧,我想四處去轉轉。”


  雖然季婈臉上帶著笑,但是白村長還是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心事叢叢。


  他幾次想要開口詢問,不過想到季婈是個有分寸的孩子,想想還是不再追問。


  不過白村長還是不放心的交代:“這眼看太陽就要落山了,你可不要走太遠,咱們這山上有狼哩。”


  季婈看著白村長臉上的關懷之色,心底微暖,乖巧的應下。


  “我就在附近走走,不會走遠。”


  他告別白村長後,循著記憶,朝謝家的‘棗園’走去。


  她想看看,那些能瞞騙過,整個汾通縣的假棗樹,到底長啥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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