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啊！老大，救命!”跑在最後的玩家，一個不留意就被厲鬼扯住了頭發，往後仰去。可以想象，等待他是被厲鬼群吞噬的命運。


  這一瞬間，秀禾與大胡子交換了個眼神，大胡子繼續在前領路，秀禾則還往後騰空一翻，找準時機，右手揮劍斬鬼手，左手拎起那位玩家的領子，往前用力一扔，同時大喊一句：“接著。”


  大胡子頭也不會，卻極為默契地伸手接住了秀禾拋過來的玩家，腳步卻一點都沒拖慢。


  秀禾又與厲鬼過了幾招，蜻蜓點水地，一觸即走，絕不戀戰。


  如此且戰且逃，狂奔了大半天，眼見墓碑越來越密集，情況越來越糟，玩家的體力值也越來越接近臨界點，視野中終於出現了一顆綠意盎然的參天大樹，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大樹周邊方圓十裏內，都沒有墓碑！


  在這生死一刻，也沒有時間思考那處為何會如此迥異，大胡子當機立斷拐了道，帶著隊友往那顆參天大樹跑去。


  在他們一步一步靠近大樹之時，笛聲越發尖銳了起來，似乎帶著惱怒和仇恨，恨不得將這群不速之客統統碎屍萬段。因而，厲鬼群的攻擊越發瘋狂了起來。


  於是，在即將達到大樹範圍內之前，秀禾他們又陷入了一番苦戰，耗費了好幾張保命的底牌，他們以險勝的狀態，狼狽地逃進了大樹範圍圈。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那些瘋狂得恨不得上前撕碎他們的厲鬼群，竟集體急刹車了，似乎是前方有畏懼的所在，又似乎前方有一道空氣牆，阻擋了它們的前進。連聲聲催命的笛聲，都突然沉寂了下去。


  不管如何，玩家們終於可以喘一口氣了。


  除了秀禾和大胡子，玩家個個都直接攤在了地上。這場生死逃亡，驚險又刺激，算是他們入遊戲以來，最艱難的一次逃生。那些日子在萬妖山捉妖逐獸，已覺痛苦了，此時相比，那不過是小巫見大巫。他們再也不抱怨秀老大不近人情了。


  被隊員腹誹的秀禾，靜坐片刻，調整了呼吸後，徑直往前走了幾步，打量起這顆枝繁葉茂的大樹來。


  參天大樹，亭亭如蓋，遮天蔽日，在這片焦土裏，這片荒涼的墓地裏，綠得著實顯眼，也綠著實詭異。


  是了，這顆大樹生得如此孤單，它屹立萬頃焦土之上，獨自生長。在這個偌大的戰場之上，除了它，便再也沒有其他的生命了。


  而它，卻是長得如此之好，生機勃勃。


  怎麽看怎麽都覺得不協調，怎麽看怎麽都覺得有問題。


  “秀禾？”大胡子站在秀禾身邊，也仰起頭望向那個孤獨的樹。


  秀禾回神，道：“我要前去探一探。”


  與秀禾搭檔又一陣子了，大胡子知道秀禾那隻言片語的意思，是在表明她本人的態度，但並不要求所有人跟著她冒險。他當即表示：“我也要去！”


  秀禾回眸看向攤在地上的隊員，大胡子道：“辟穀丹不夠了，他們就留在這裏吧。”


  辟穀丹可以補充體力值，隻是這一路他們消耗了許多辟穀丹，還需預留下回程的，就不夠了。


  秀禾點點頭。


  做好安排，秀禾和大胡子兩個便向那顆參天大樹靠近。他們腳程不快，一步一步走得極為踏實，極為謹慎，就怕如剛才一樣遇上突如其來的攻擊。


  然而，等他們走到樹下，他們也沒有遇上任何危險。


  走進了，吸引他們第一眼的，不是浩大的樹幹，而是樹下一小石碑。與參天大樹相比，這塊石碑顯得十分渺小。


  碑上有字，被風沙吹打得已然斑駁模糊了。


  大胡子上前，信手一抹，碑麵的灰塵抹去之後，血紅的碑字便清晰了許多。


  待大半個碑麵的字，顯現出來，秀禾和大胡子的心情變得極為複雜。


  “永春九年三月八日，萬妖山眾妖出山，侵染吾清江城。彼時上宗自顧不暇，吾自率眾修士抵抗。然萬妖有備而來，所到之處皆為焦土，吾心甚痛！抵抗一十八日，援軍未至，彈盡糧絕，吾與眾戰士，破釜沉舟，欲與萬妖同歸於盡，但求保全清江城。那一仗以慘勝而終，吾之戰士，十不存一，而吾僥幸被忠仆所救……噫籲嚱，上蒼不憫，何令吾獨活？吾之妻，吾之子，皆相隔陰陽。吾之子民，吾之戰士，皆魂歸蒼茫！吾身搖搖，不知所歸……向時吾妻所種華芳之樹，亭亭如蓋矣。立於樹前，慨歎萬千。吾妻……”之後的字跡模糊了，如何也辨別不了。隻能辨別出最後的落款，分明是“嚴信絕筆”四個字。


  秀禾和大胡子站在碑前沉默了許久，秀禾突然道：“這字是用人血刻上去的。”


  大胡子怔了下，上前辨了辨，果然是人血。


  這是在什麽樣的絕望下，才會以手為筆，用血為墨，刻下這樣一番話？


  “嚴信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裏聽過？”良久過後，大胡子道。


  秀禾垂眸，說道：“曲一曉說過，前任清江城城主就叫嚴信。”


  “……對。”接下去的話，說不下去了，這哥們慘得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大胡子不知說什麽好，卻有風打樹葉的聲音，簌簌作響，仿佛也在回應秀禾之言。


  秀禾看著突然搖晃起來的大樹，想來這就是嚴信之妻所種的芳華樹了。


  她如有所感地上前走了幾步，伸手撫在樹幹上。下一秒，一道模糊的聲音，自樹傳來，她聽得不怎麽分明，卻知這棵樹在和她溝通。


  在秀禾等人馳騁鬼群之時，蕭山人、蒹葭筱筱和其他幾個玩家，則跟著包打聽四處閑逛。對，就是四處閑逛，漫無目的的那種，除了偶爾停下來看看，其他時候都在走街串巷。


  此時，他們正站在離城主府不遠的一道叉口路。


  “蒹葭，你想走那條路？”蕭山人自從知道蒹葭筱筱運氣好之後，就一直把她當做了人形錦鯉，凡是這種選擇題，都讓蒹葭筱筱來做。


  而對於這類題目，蒹葭做得得心應手，嗯，她都是憑著感覺隨便指：“這邊吧。”


  “誒呦，女尊者的眼光好，這條路可是我們清江城有名的貴人路，風景宜人不說，還是貴人必經之路，這條路再往前，就是城主府了。而且在這裏，還可以遇見許多大能人物呢。”包打聽一聽，就連連誇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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