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七章 你我之別
大井之下,一座座棺木如同枝丫一般從兩側探出。
棺木之上沒有棺蓋,能夠清楚的看到那棺木之內一個個躺倒的身影。此刻,每一個身影都睜開雙目,碧綠的眼珠幽幽的看著大井之外,那雙目之中的振奮極為的滲人。
一望無際,也看不到大井的盡頭,可是卻能夠看到那原本抓著天道樹的手臂,此刻正一點點的剝落,就像是泥土所化的一般。
而在大井下方的虛無之中,林詡看到了丹霖,奄奄一息的丹霖漂浮在虛空之中,仿佛有蛛網將其托著。而在臨近丹霖的地方,那棺木之中有身影走出,正朝著丹霖所在之處而去。
隨著天道樹的爆發,那一個個身影瞬間石化,隨後化作塵沙崩解。
此刻的丹霖,正無力的抬頭望去,他同樣看到了大井邊緣的林詡,那雙目之中帶著一絲苦笑解脫,以及心願未了的不甘。
看著這一世的自己,林詡的神色複雜。此刻他的雙腳依舊難以動彈,不過隨著那天道樹的爆發,除了無法動彈之外,卻是有一種另外的感覺讓林詡頭皮發麻。
那天道樹此刻散發的光芒,仿佛能夠將一切力量歸於虛無,讓一切虛妄全部化作真實。
相對於這三萬多年前,林詡的存在是虛妄的,他並不屬於這個時代。從圓滿之後,山魂第一次在林詡沒有控製的情況下湧現,那其中所流轉的時空法則在運轉,那種感覺,林詡很清楚是什麽。
“時空穿梭……”林詡咬牙,看著那山魂。
在那天道樹下,山魂似要將林詡帶回原本所在之處。可是看著那下方的丹霖,哪怕丹霖此刻生機已經沒有多少,縱然是救下也不會存活太久。但是,林詡不願意就這麽直接將丹霖拋下。最起碼,他要將其帶走,而且在林詡看來,時空穿梭之下,他應該是回到丹族之後才能夠進行才對。
可現在,卻是在一點山上進行。若是在此進行時空穿梭,那麽他會回到哪裏?
這裏是遮天山脈,而在後世的一點山上,並沒有遮天山脈的存在。
如今天地崩塌,一旦回到未來,林詡甚至有可能出現在神路盡頭。到那個時候,那神路盡頭又會存在著什麽,說不定有著遍地棺木,以及那些生靈。
大井底部,驟然發出一聲嘶吼。隨後從那下方,隱約可以看到一對瞳孔正不斷的靠近著。那氣息之強,僅是略微的感受,立刻就讓林詡身形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丹霖更同樣心神大駭,身後傳來的氣息,讓他渾身顫抖。哪怕是天道樹綻放的光芒之下,也沒有任何的用處。
天道樹上枝幹掃動,樹葉發出嘩嘩聲響,在這崩塌的天地中極為的清晰。隨後,有一片神光灑落,絲毫不在意兩者之間的丹霖,大井深處同樣發出嘶吼,隨後一股黑氣衝天而上。
神光與黑氣在丹霖所在之處相互衝擊在一起,林詡無力的看著這一幕,眼睜睜的看著丹霖在兩者之下肉身不斷的崩解。
沒有任何的痛苦,不論是大井深處的存在,還是那天道樹綻放的神光,都不是尋常修士所能夠抵擋的。甚至,連主宰也抵擋不住這樣的衝擊,說不定這還是能夠威脅到道主的一擊。
如此衝擊下,丹霖不可能存活。可自己的上一世,就這麽直接隕落,連神魂都不存,讓林詡有些沒有辦法接受。
驀然,林詡瞳孔一縮,匪夷所思的看著那崩解中的丹霖。
“不對!如果神魂不存,我如何輪回轉世?可那樣的衝擊之下,神魂不可能還存活著才對。”
在那不斷的崩解中,林詡雙目死死的盯著。而山魂更是自主的運轉時空法則,那法則運轉之中,林詡能夠感覺到四周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天地在扭曲,更是隱約間他似乎要再次回到那時間長河之中。
林詡咬牙,死死的盯著丹霖,他要知道丹霖是怎麽存活下來的,這怕是和他的身世有關。
林英抱回了他,哪怕他是伴隨著尊神宮一同降臨,也沒有絲毫的在意。
而後來,他知道是丹陽子找到了他,將其抱回到了九天之上,從而才有了後來的一切。可是丹陽子同樣不知道林詡的來曆,對林詡的身世一無所知。
如今他回到了過去,見到了自己的上一世,可上一世的自己,如今卻是變得如此。甚至這種變化,怕是和林詡的來到也有一定的關係。
如果沒有林詡在,丹霖或許也能夠登臨天道樹,但卻會在驚虹和輪回宮道子的出手下隕落。
那麽,他現在出現在這裏,究竟是代表著過去被改變,還是說他出現在這裏就是過去的部分曆史?
林詡不知道,他甚至懷疑等到丹霖的神魂消散的時候,他也無法存活下來。如果他是過去曆史的一部分,那麽他的所作所為代表著什麽?使得整個遮天山脈破碎崩塌?
此前,如果沒有林詡那靈言術的施展,沒有那一股龐大天地意誌的降臨,眼前這遮天山脈是否會崩塌。那大井之下的存在,又是否會悍然對天道樹出手?
若他的存在不時曆史的一部分,那麽林詡豈不是改變了過去。這是他來到這裏之後,始終盡全力避免的事情,他不知道過去被改變之後,對未來會有什麽影響,所以他不願意這麽做。
他的目的本就極為的簡單,他隻是來到過去突破天尊而已。這短短的時間裏發生的事情,卻是讓林詡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天道樹的存在,那神路盡頭的秘密,還有這遮天山脈的異常,以及……成為主宰之後的道路突破。甚至,他還在這裏服用了道果,奠定了未來成為道主的可能。
收獲也好,經曆也罷,一切的一切,都讓林詡有種如夢似幻的感覺。
而今,丹霖將神魂俱滅,這讓他無法接受。
“難道一切,都注定丹族不可再生,必死無疑?我來到這裏,親自帶著自己的上一世,去做出了神魂俱滅的事情。一旦神魂俱滅,同樣也是我身死之時,如此如何回到未來?”
第一次,林詡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絕望,更是對那冥冥中的天道,升起一絲的怨懟。他不甘心自己最後落得這樣的結局,回到未來之後,他會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他會帶著丹族重新崛起,在一點山上崛起。丹族之中會出現其餘的主宰,而後逐漸的邁向輝煌。
給他時間,他能夠成為道主,甚至有著血池的存在,他有自信能夠走得比任何一個道主都要來得遙遠,甚至登臨那天道之上。
可一切,都隨著丹霖的神魂俱滅而消散。
眼睜睜的看著丹霖的肉身徹底的崩解,直至最後一絲骨肉消散之後,丹霖的神魂湧現,而那神魂在看了林詡一眼之後,同樣無奈的歎息。
沒有辦法反抗,任由神光和黑氣對神魂進行著衝擊,那種痛苦難以承受,可是卻連一絲慘叫都沒有辦法發出。
最後,當林詡已經絕望,感覺到大禍臨頭的時候,隨著四周景象的扭曲,在踏入時間長河之中的刹那,林詡看到了丹霖那最後一絲神魂有了變化。天道樹中,直接將那僅存的殘魂卷走了。
這一幕,讓林詡莫名的激動,神色振奮不已。在踏入時間長河的刹那,在第一道光芒來到的時候,林詡毫不猶豫的探出神識,借此觀看後續發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丹霖依舊保留了一絲的殘魂,同樣看到了遮天山脈的崩解,他也看到了那青龍和鳳凰來到的場景。這個在奇石的記憶中,突然消失無蹤的兩大初靈,最後葬身在了這遮天山脈之中。
而在那光芒之中,他還看到了有大量的生靈從那大井之中走出,他看到了天道樹的離去,那個地方成為了死氣籠罩的區域。
與此同時,他還看到了神路的形成,看到了神路的盡頭有那些生靈走出,可是卻沒有辦法越過那枯骨所阻擋的一線。
神路從遮天山脈之上的剝離,直接導致了那一處山脈環繞的地方,成為了神路的盡頭,四周盡是虛無。那一條長線,脫離了原本的大世界,存在於一點山的內部。
而這一條神路,卻不是靜止的,在緩慢的移動。他看到了從那大井之中,一座城池飛出,那城池林詡見過,城池飛出了神路盡頭,想要衝出遮天山脈,最後卻是沒有做到,甚至在此過程之中,城池之中有大量的身影和神路盡頭的生靈進行著殺伐。
他看到了逃離遮天山脈的修士眼中的僥幸,也看到了這些人的離去,看到了在離開之時,靈燁和蝕霞之間一閃而過的眼神交流,看到了兩人嘴角湧現的戲謔。
當看到所有道統之人,都全部離去之後,那一道光芒頓時迅速的遠去。
時間長河之中,林詡呆呆的站立著,如同發呆,一道道光芒從其身旁流淌而過,更是帶走了部分的生機。可是,林詡卻是絲毫不以為意。
許久之後,驟然仰天大笑。他終於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是親眼所見,但是卻已經足夠了。他和丹霖,根本不是什麽前世今生,他就是丹霖,而丹霖卻不是他。
“以天道樹之能,令殘魂修複又有何難?隻可惜,殘魂可以補全,耗費三萬年的時間,令殘魂恢複過來又如何。原本的天賦被削弱,原本的記憶徹底的消失,不再有尋回的可能。魂還是那個魂,卻也不是那個魂了。所以,突破天尊的時候,我才會沒有辦法動彈。因兩者之間存在著一定的排斥性,我的神魂,和丹霖的神魂已經不一樣了。不是因輪回而產生了改變,而是在本質上已非相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