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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大婚

  “你要什麽?”收了淚,寧小葵的臉蒼白如理石,冷寒如冰霜,傲然問道。


  “我要你照顧嵐衣。並且告訴他你原諒他了,你不會再另嫁他人,你會陪在他的身邊。隻要他好起來,娶了公主,我便讓你帶上解藥,離開這裏!”


  “你們為什麽一定要娶公主?”寧小葵敏銳感覺到了什麽。


  姬明柳卻誤解了她,以為醋意,不屑一笑道:“娶公主那是無上的榮耀,是光大姬家門楣的大事,豈是你一個山賊出身的罪臣之女可以比擬的?”


  寧小葵嘶笑,“不錯,的確如此。既然這樣,你們為什麽不把我早早一腳蹬開好給公主讓位,為什麽還要費此手段把我當藥給你兒子醫病?”


  “你說得對。”姬明柳殘忍道,“對於姬家來說,你如今的作用也就是一枚藥而已。不管是地獄之花,還是相思藥引,老夫叫你來送藥,你便隻能來!”


  寧小葵越發笑得花枝抖顫,“好。我既然是顆藥,從此我也隻做藥該做的事。隻是相爺勿要食言就好,否則,這藥可以救人,照樣也可以殺人!”殺人二字一出,寧小葵眸光清寒似雪,直逼人肺腑。這是她第一次從心底裏真正有了殺意。


  姬明柳淡淡一笑,不以為意,甚至帶著三分鄙夷之態,“是嗎?神女大人的高招,老夫會有機會領教的!”


  照顧在當夜就開始了。


  煎藥,試藥,喂藥,擦拭,陪夜,每一件寧小葵都做得細致體貼。這也許是姬寧二人相識到如今,寧小葵對待姬嵐衣最溫柔的一次。但這被迫的溫柔中摻雜著的交易與陰謀,細想起來又是那般地令人不寒而栗。


  清晨,一縷陽光明豔綻放在枕邊,群鳥啁啾,天氣高遠而青晴。


  睫毛微動,昏迷了一天兩夜的姬嵐衣輕輕睜開了眼。


  掙紮著坐起,一眼見到那趴在床邊清眠之人時,他驚喜的心猛然鼓起如高懸的風帆。


  月離華,原來夢中照顧我的那個人,真的是你……


  細細地用手指描繪她逆光的側臉,她的睫羽,她挺拔的鼻,粉色淡櫻的唇,喜悅忽然變得卑微而抖顫,生怕這美好的一瞬,就如清晨的露珠一般,陽光一照就消失殆盡了。


  驀然,手指下如玉生香的人兒的雙眸一下睜開了。姬嵐衣猝不及防,身子一抖。


  那眼眸湛湛如玉般清澈,卻也如玉般冰冷,瞬間逼幻出人靈魂肺腑深處的卑劣與渺小。然而下一秒,那眼睛忽然眨了一眨,一眨之下,笑意若天上的星星一下落入其中,整張臉便明媚生輝起來。


  “早。”那張活色生香的臉的主人笑著道。


  姬嵐衣目不轉睛盯著她,心旌搖曳如花,幾疑在夢中。樂至極致時,悲傷滿盈,這樣的笑,讓人沉溺不願醒來,可是,它卻奢侈到僅僅隻有今天這一次。


  “早飯吃什麽?粥還是麵條?”寧小葵依然笑得溫暖問道。


  “月離華……”姬嵐衣舔了舔幹涸的唇,用高燒後沙啞的嗓音小心翼翼問道,“你中邪了嗎?”


  寧小葵狠狠地給他扮了個鬼臉,粗著嗓子道:“你怎麽知道的?”


  “你別這樣好嗎,這樣的你,讓我害怕!”


  寧小葵忽然歪著頭,用一種近乎詭異的眸光看他。然而下一秒又噗嗤一笑,顏如春花, “那我該怎麽對你你才不害怕?”


  “不,不要改變。”姬嵐衣忽然恐懼起來,“就這樣,就這樣……”吃力地握住她的手,他笑得卑微而酸楚,“我不知道我昏迷中發生了什麽讓你會如此改變,我隻知道,我害怕卻更是喜歡。”


  “既如此,那你就什麽都不要問。乖乖聽我話,乖乖吃藥,乖乖把病養好。”寧小葵笑得甜膩,語氣中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好。”姬嵐衣像個孩子樣用力點頭,“我聽話,我吃藥,我要養好病。”


  一晌貪歡。姬嵐衣害怕眼前的一切如夢泡影,不敢動問其改變態度的原因,寧小葵也自然不會說穿這交易,兩人在一方臥室內朝夕和諧相處,不知外麵天日。


  紅蓼危機!迦樓國得知太後悔婚將公主另嫁他人,國主勃然大怒,五萬精兵立即壓境,月寒城大將軍指揮不當,接連敗北,失城而逃。迦樓乘勢南下,揚言紅蓼不和親鐵騎便踏破宜安城。消失傳來,舉國震驚。避戰自保派,貪生怕死派,紛紛上書請願或跪請下旨,要求和親救國,姬黨則要求誓死抗爭,太後幹脆避宮不見,朝堂上亂成一鍋粥。而百姓則人心惶惶,談虎色變,一時間宜安城籠罩在白色恐怖之中。


  不理時局如何,姬府依然大操大辦婚禮。


  紫薇宮。


  明慧心事重重正在上妝。終於以償夙願要嫁的如意郎君,開心是不言而喻的。但身為紅蓼公主,怎能不擔心國事時局。何況如今這戰事都是因自己而起,如若紅蓼真的陷入滅國危機,自己豈不是千古罪人。


  正胡思亂想,幫她梳妝的宮女咦地一聲叫了起來,梳妝盒內居然發現了一封書信。


  明慧心陡然一驚,立即屏退宮女拆開書信。這一看,臉色立即慘白,身子都開始發抖。


  姬明柳臥室。


  自服下一碗參湯,姬明柳就沉沉鼻息,十分好睡。


  “明柳,明柳……”睡夢中,有個溫柔的縹緲的女聲在叫他。


  “誰,是誰?”他模糊地問著,覺得自己在做夢,可怎麽掙紮也清醒不了。


  “這麽多年,你原來忘了我了……”那女聲歎息,幽婉如魅。


  姬明柳極力睜眼,迷迷蒙蒙中,他看見帷幔中一抹飄飄蕩蕩的白色影子。


  “檻菊愁煙蘭泣露。 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 明月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那影子唱起來歌,歌聲淒切幽怨,斷斷續續,隱隱有鬼冥之氣。


  熟悉的女聲,每一個音律如鬼手一樣撫摸在姬明柳的心上。


  “清雅,是你嗎?是你嗎?”姬明柳顫栗叫著,伸手,想要去觸摸。


  “明柳,你明明答應我的,你為什麽要食言……”清雅公主幽幽低語,身子輕飄飄地向外隱去。


  “我,我是迫不得已……先帝的基業,紅蓼國的未來我不能,不能讓那個女人給毀了……”姬明柳似受鬼引一般一步步走向她,口中不受控製地囈語著。


  “他們是兄妹,他們是兄妹……不能成婚,不能成婚……”清雅重複著,淒厲的聲音如鬼叫一般。


  “不,不是,嵐衣是我的兒子,嵐衣是我的兒子……”姬明柳撕心裂肺叫著。


  “嗬嗬……”那白影笑得鬼氣森森,“自欺欺人,自欺欺人……”重複數遍後,她的身子開始透明,漸漸一點一點消失。


  “不,不是……清雅,你別走,你別走……”姬明柳撲過來要抓,卻一抓一個空。


  “清雅……”姬明柳失控地大叫,跌坐在地。


  ……


  馬車內,明慧公主麵色慘白,眼淚至始至終沒有幹透。


  與她同車的一個小太監輕輕取下帽子,露出一張清朗俊逸的臉。


  阿乙。


  “你現在相信了嗎?”他覷著公主的臉緩緩問道。


  明慧不語,容光慘淡。


  清雅公主本是護國公之孫女,被先太後認作螟蛉女,加封為一國公主。她嫁給姬明柳之前與先帝有一段隱秘情史,這本是宮廷秘史,她也是無意間聽老宮人提起,想不到不但是真,而姬嵐衣更是先帝之子,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


  烈烈一片癡情,狗苟一場陰謀,他終於答應要娶自己。本以為得遂所願,死也值當,誰知到頭來卻是如此晴天霹靂的結果,這怎不讓她痛不欲生。


  “現在同意嫁我了嗎?”阿乙抬眉,淡淡問道。


  “我……”明慧哽咽,身子顫栗如怵。


  “怎麽,還不願意?” 阿乙冷下臉來,“你是不是想讓我將這段醜聞公之於眾,讓姬嵐衣身敗名裂?”


  “不……”明慧急切叫道,用力抓住他,哭道,“我嫁,我嫁……”


  阿乙終於歎了口氣,握住她的手,柔聲道:“你放心,我會待你好的,將來我若為王,必立你為後。”


  明慧別過頭去,任眼淚肆虐在臉上。


  三日後,姬府張燈結彩,喜樂熱鬧,大婚典禮在即。


  臥房內,寧小葵親自伺候姬嵐衣更換喜服。


  姬嵐衣看著那張平靜如水的臉,心如刀絞。他不想知道父親用了什麽卑鄙到無恥的手段逼迫她來照顧自己的,他隻想知道此時此刻,她的心一點都不會痛嗎?


  寧小葵為姬嵐衣係好喜服上最後一件配飾的時候,身子落入一個堅實卻微微顫栗的懷抱。


  “對不起……”姬嵐衣啞聲道著。


  被抱的寧小葵像個木偶一動不動。


  “今晚我還會陪著你的,你等我……”


  今晚?寧小葵在他背後露出一個冷絕的笑意。過了今晚,我們永遠不要再見了。


  璀璨華堂,賓客如雲。但來得大部分都是姬黨,太後大祭司均缺席。


  熱鬧的喜樂也掩飾不住姬明柳一臉的焦灼,但他焦灼的不是太後的不給麵子,而是吉時已過,新娘卻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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