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倪元璐下定決心
擺脫了小公主的糾纏，劉慧明打馬來到戶部衙門，倪元璐早已恭候多時了。
倪元璐一見到劉慧明就抱怨道，「德公終於來了，倪某可等了一會兒了。」
劉慧明見他仍然不住地摸出手帕擦汗，尷尬地笑了笑，道，「實在不好意思，陛下召我奏對。」
倪元璐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問出口。
劉慧明主動開口道，「主要是吳昌時的案子，還有黃道周的事，他被陛下重新啟用為大理寺少卿了。」
倪元璐臉上一喜，道，「如此甚好，石齋先生品行高潔，足可以當此責。」
劉慧明隨意地在他對面坐下，喝了口茶，又說了一會兒閑話，便轉入了正題，「上次那事，汝公考慮得如何了？」
倪元璐正色道，「老夫覺得德公說得有理，大丈夫活一世，當有所作為，不忘初心。老夫已決定盡全力一搏，就算不能成功，心裡也沒有遺憾了。」
「我就知道你會答應的。」劉慧明哈哈大笑，「我已經給你找了兩個幫手了，一個是原兵部尚書張國維，一個天津巡撫趙光抃，就是上次我救的那兩個人，汝公覺得他們怎麼樣？」
倪元璐思考了一會兒，道，「這兩人都是國士，張國維穩重，趙光抃豪邁，只是張國維是東林黨人。」
劉慧明笑了笑，「汝公若想宰執天下，當捐棄門戶之見，我們只要對的人，不管他是哪門哪派，只要他符合咱們的治國理念就成。」
「德公說得有理。」倪元璐點頭道，「老夫也聯繫了一些志同道合之人，袁繼咸傅山師徒、孟兆祥、周鳳翔、汪偉等都已答應支持我等，再加上德公和東陽、石谷三人，咱們就有八人了。」
袁繼咸、汪偉等幾人劉慧明聽說過，這些人都是正直之人，但卻缺乏變通，算是守成之人，不過現在自己這方最缺的就是人手了，也只好將就用了。
「嗯，很好，這樣吧」，劉慧明頓了頓，道，「我在大石榴衚衕買了一個院落，勞煩汝公通知他們，咱們明晚到那裡聚一聚，商量一個執政綱領出來。」
「執政綱領？」倪元璐不解地問，「德公說的莫非是挈領？」
「對！」劉慧明笑著道，「比如李自成提出的均田免糧、東林黨的輕徭薄賦、誅除宦官、楊嗣昌的四正六隅十面張網等都是執政綱領，咱們也提出一個綱領來，作為咱們黨的黨綱，以此來吸引志同道合的人。」
「嗯，不錯，不錯！」倪元璐不住地點頭，「不知德公有何高見？」
劉慧明想了想，鄭重其事地說了六個字，「公平、公正、公開、依法治國。」
不等倪元璐發話，劉慧明自己又解釋道，「公平意指公平地享受權力、公平地承擔義務，比如每個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這就是公平的。每一個人都有納稅的義務，這也是公平的。公正意指正直無偏私，比如在斷案時每個人都要遵守同樣的法律，也就是所謂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公開就簡單了，除了涉及國家機密，其他事情都應該向社會公布出來，比如每年稅收收入和開支，必須公示出來，接受百姓的監督。」
「這……」倪元璐聽得目瞪口呆，「生員免納糧，不服役乃是千百年的國策，以後也要納糧了嗎？」
劉慧明正色道，「汝公可能記錯了，大明的士紳不是不納糧，只不過有一定的免稅額度，太祖定製秀才有八十畝免稅田，舉人四百畝，進士兩千畝，何曾說過士紳不納糧了？」
倪元璐臉色微微一變，「德公如何知道的？」
「《大告》！」劉慧明嘿嘿一笑，「要改革就得有勇氣向自己人動刀，如果汝公沒有這個勇氣的話，劉某也不便多說，咱們就此別過。」
劉慧明簡單的幾句話就勾勒出一個堪比上古時代的國家雛形，倪元璐心潮澎湃不已。
當劉慧明一隻腳已經跨過籤押房的門檻時，他終於開口叫住了劉慧明，「德公請留步。」
「汝公想好了？」劉慧明笑了笑，道，「王陽明的心學其實就『知行合一』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何其難也。」
倪元璐怔怔地盯著劉慧明，心說「知行合一」還能這麼解釋嗎？不過，他對劉慧明這個見解還是很認同的。
倪元璐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道，「德公之心跡，老夫已明了。倪某願意追隨德公拯救大明，拯救百姓。」
「汝公何出此言？」劉慧明忙扶起他，道，「你是咱們的黨魁，應該是我輔佐你才對啊。」
倪元璐正色道，「德翁何必裝聾作啞。老夫雖有拯救大明之心，實無此才，德公有此心也有此才，只是在朝中並無根基，某願意為你奔走，輔佐德公成此偉業。」
劉慧明果然沒看錯倪元璐，他不僅清楚明朝的現狀，而且對劉慧明想做的事也是瞭然於胸，更讓劉慧明佩服的是他對自己的能力也有清醒的認識，他真正做到了「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劉慧明道，「汝公快別說這樣的話，我雖有此心，但並不急於一時。你德高望重，政治資源豐富，正是我們這一屆首輔人選的強有力的競爭者，我一定會好好輔佐你，支持你。等你做完兩屆，我也有了歷練，再參加下一屆的競選不遲。」
倪元璐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哈哈大笑道，「德公高義，如此咱們可保未來十年的政局平穩過度。」
二人又說了幾句恭維的話，劉慧明道，「咱們既然已經決定好了，我就提出這三點原則以備參考。」
倪元璐道，「德公想人之不敢想，說人之不敢說，只是如此公平公正公開，不說當下，就算百年也不一定能實現。」
「確實，不說百年難以實現，就算一千年都不一定能完全實現！」劉慧明點頭道，「但是，黨章嘛，就要想到百年以後的事，這樣咱們黨內成員才會朝著這個方向去奮鬥。」
倪元璐對劉慧明的遠見卓識佩服不已，「如此，老夫贊同。」
「能在史上留名的人果然不同凡響啊！」劉慧明心裡感嘆一聲，「我就想到了這三點，至於其他的，就由汝公和其他諸公去思考吧，咱們明晚就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