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晚宴
“那些相貌普通的，難道就沒有機會了？”
“當然不是。”季淩禾湊近了些：“臉好看就用臉，不好看，就用腦子。這就要她們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了，晚上時分，找那些年老發白的男人，用最短的時間讓對方驚歎於你的實力，不管是處事還是製衣，都讓他覺得前途不可限量，最重要的是，你要盡力表現自己的忠臣，意思是，隻要他幫了你，日後你留在司織坊，所有的好處，都會先拿給他的。你們之間，要建立一條穩固並且長線的合作關係。”
蘇念菡越來越佩服麵前這個姑娘了，僅僅三年就把這些事情打探清楚，實力也非常人所能及的。
“但是……”蘇念菡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麽要找，年老發白的男人呢？”
“因為那種人年紀大了，對小姑娘也沒啥興趣，隻愛銀子和權位，所以懂得分析人心啦。”季淩禾大喇喇攬過蘇念菡的肩膀，大方開口：“小姑娘你初入皇宮，凡是還要姐姐我多擔待你呢！”
“看你也不過十八九的樣子，我今年都二十一了，還敢說是我姐姐？”蘇念菡開玩笑似得瞪著她。
季淩禾瞪大眼睛，驚訝極了：“我看你長得很小，還以為你不過十七八呢。”說著便嘟著嘴巴：“那好吧，今後，你是我姐姐，行了吧。”
蘇念菡溫柔笑笑：“好啦，你快去看你的段公子吧，不然一會兒讓別人搶去了。”
季淩禾卻搖了搖頭：“那種男人，我還是別在他身上浪費時間為好。”
蘇念菡不解：“那種男人，哪種男人？”
“表麵上看起來親和，對誰都笑臉相迎，但其實心裏清楚的更明鏡兒一樣，越是笑得禮貌，就越是將人拒之千裏，這種人啊，很難摸透他心裏的想法。那麽溫文儒雅，一不像能和你合作賺銀子的，而不像惦記你美貌想夜夜笙歌的，鬼知道能讓他在乎的東西是什麽。”
要是條件允許，蘇念菡真的很想給季淩禾磕幾個頭算是拜師了。她當真是把世上的男人都分析透了啊，妙語連珠頭頭是道，簡直不像是個十幾歲的姑娘說出來的話。
“你是怎麽，把男人看得如此透徹的？”蘇念菡還是忍不住好奇，眼裏閃著的光表現著自己對她的崇拜。
“因為……”原本喋喋不休的季淩禾忽然就卡殼了，停頓了半響，才猶猶豫豫地吐出三個字來：“怕被騙。”
“被騙？”
“男人，都是很狡猾的動物。”
這點蘇念菡深信不疑：“而且自私自大！”
比如歐陽漓問也不問就讓自己給他生孩子。
“哈哈，真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啊！”季淩禾重新恢複笑容。
即便隻有一瞬間，但蘇念菡還是捕捉到了季淩禾眼裏極力想要藏起來的苦楚，看樣子也是個有故事的女子。想來倒也自然，若非經曆了什麽大起大落，怎會孤苦無依進這深宮裏，摸爬滾打三年之久？
此刻她不會想說，自己也不會去問。將來終有一天，她會把肚子裏所有秘密傾訴出來，自己亦然。
說話間，坊主已經帶著幾位女官出來，看樣子是初賽已經有了結果。大家紛紛衝過去，蘇念菡也起身想起看看結果。
抬眸的瞬間，不小心就看見段靳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深沉的黑眸裏泛著波瀾。他在緊張麽，那眼裏關於重逢的喜悅，是真的嗎？
蘇念菡即刻將頭低下，故作鎮定朝著坊主的方向走去。
擠在人群裏，大家都竭力探身想要看清楚坊主身後的十個宮女手裏捧著的衣裙。
想看看其中有沒有自己的。
其實此刻的蘇念菡心裏已經沒什麽底氣了，剛才聽季淩禾那麽說，想來自己一沒風姿，二不會推銷自己。入了深宮簡直就是作死的節奏……
萬萬沒想到，坊主拿出的示意讓把頭的宮女站出來的時候，她手上拿著的就是自己的那組親子服。
“這是誰的？”
這種時候，沒有人敢冒認。畢竟在進場之前，每個人都做了關於自己作品的記錄。
蘇念菡聲音不大，又擠在人群裏，好半天都沒能引起坊主的注意。
“沒人認領我變取消資格了。”
“這位姑娘舉手了。”
段靳幾步擠進人群，抓著蘇念菡的手腕，高高抬起：“姑娘，你這聲音，未免太小了些。”
蘇念菡感激地看了一眼段靳，便匆匆朝坊主走去。這期間她收到了所有姑娘們的仇視，因為，他們的段家公子，剛才碰了自己的手。
啊，又不是故意讓他碰的！
“名字。”坊主麵無表情地問道。
“蘇念菡。”
“男裝？”
“親子裝。”
“說說你的想法。”坊主的聲音一直冷冷的，聽上不怎麽友好。但是跟在坊主身邊的幾位女官了解她，初賽晉級的作品，向來都是宮女直接發放登記，這是坊主第一次問原作者的名字。
還問得這麽仔細。
“我……”蘇念菡猶豫片刻，慢慢抬起頭自信道：“我想既是女子，相夫教子該是人生很重要的部分，所以我想嚐試以一個母親和妻子的角度，為女子生命裏最重要的兩個男人，做一套帶著情感的衣裳。”
回答之後，全是是短暫的寂靜。
“啪啪啪啪！”段靳拍著手從人群裏走上來，站在蘇念菡身邊，讚揚道：“想法獨特。”繼而轉頭看了看宮女手上的衣服，點頭道：“針腳精致，裁剪獨到，真的很不錯。”
蘇念菡臉微微地紅著。眾繡女雖然很不情願，但眼下也挑不出什麽毛病，便也跟著段靳輕輕鼓掌。
“謝謝大家。”
隻後宮女們便發放了晉級複賽的名額。季淩禾也順利通過，她奔過來一把抱住蘇念菡，開心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後麵去了。
“其實我這麽開心，不止是因為我進入明日的複賽了。”
蘇念菡挑眉：“那還因為什麽？”
“我剛才聽說一個極其勁爆的消息。”季淩禾眼裏冒光，看樣子又該是哪家的公子哥兒要來了。
“什麽消息？”蘇念菡原沒怎麽上心。
“聽說，今天晚上的慶功宴，當今聖上也會來！！”季淩禾說完，已經激動的快要飛起來了……
蘇念菡隨便“哦”了一聲，想來自己卻是很久沒看見歐陽漓了，今晚能見一麵，倒也不賴。
“哎哎哎，你怎麽不激動呢？”季淩禾覺得奇怪，段靳沒法入她的貴眼，或許還能說得過去，但是要見當今天子了，她怎麽還是這副不怎麽上心的表情？
“我們要見的可是皇帝，皇帝陛下啊！！我入宮三年多，連他穿的鞋子都沒見過……”季淩禾說著說著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聽人家說，皇帝陛下年輕有為，不僅才智過人，且模樣極為俊朗，相傳見過他的女子，都會害了相思病。”
原本正打算喝水的蘇念菡，一聽這話，一口水邊噴了出來。
“你，你說什麽？見過他的女子，都會害了相思病？”
蘇念菡真是歎服於宮中這些八卦女人們的嘴啊，雖說這歐陽漓確實生的俊朗，但也不至於誇張成這樣吧……
“怎麽，你不相信啊。”季淩禾好像對蘇念菡的反應很不滿意：“那等你晚上見到，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假話了。”
那天下午，蘇念菡再沒有看見段靳，他跟著坊主去籌備往上的宴會。圓子裏仍是吵吵嚷嚷，多得是被淘汰的姑娘們嗆聲抱怨。
季淩禾拉著蘇念菡出來，才難得透了會兒氣。
晚上——
慶功宴開在交泰殿內，宮中禦路上鋪著厚實華麗的紅毯，燈籠高懸，兩邊擺放的桌椅都是完美搭配，圖騰似的花紋刻在桌椅上麵，正代表著每一個大人的姓氏。
而紅毯的盡頭則是古藤金邊的八角龍椅。兩邊鵝黃的屏扇，華麗威嚴。
而紅毯的另一邊，可是旖旎的屏風，紋繡精致。後麵是排好隊等候的繡女，一會兒好在文武百官麵前展示自己的作品。
兩個人一排，一個是繡女，另一個則是穿著比賽衣服的宮女，或者侍衛。
季淩禾站在蘇念菡的前麵，緊張的手心全是汗。時不時回過頭來絮叨，都是些分心的廢話。
隊伍是坊主親自排的，蘇念菡被她排在最後一個。想來是因為隻有自己身邊的模特是男人吧，童裝部分，沒找到合適的小孩子，便沒穿上展示了。
雖然身邊的男人高高大大，也算得了一表人才。可是見過歐陽漓穿這身衣服以後，便覺得誰穿都不好看。對比起來，就像是神仙和凡人的差距。不是努努力就能趕上的。
“哎哎！！念菡你快看！”手腕忽然被季淩禾大力抓住，連帶著她激動的情緒，蘇念菡的身子也跟著晃動起來：“是皇上，是皇上來了啊！！”
“好好好，我知道啦，你快放開我，痛死了。”蘇念菡一邊埋怨，一邊抬眸看向遠處。
那好像，是自己第一次見他穿龍袍。
明黃色的長袍上繡著滄海龍騰的圖案，袍角那洶湧的金色波濤下，衣袖隨風飄散。長眉飛揚，俊美的臉龐輝映著月光和燭影。身上散發出天神般的威儀，加上自己與生俱來的高貴。那複雜的王者風範，就算是往前倒幾千年，都沒有他這般震懾人心的氣魄。
這和那天晚上，濕漉漉嗬斥自己給他提褲子的男人，真的是一個人嗎？
想起季淩禾說的相思病，好像，確實有點兒道理……
皇上出現之後，場麵一片寂靜，臣服在他王者氣度之下，任何人都不敢逾越。
“臣等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