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短暫曖昧
蘇念菡此時此刻的形象實在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說很糟。
頭發掉了幾縷在眼前，蹭的臉頰很癢，伸手想將其別到耳後，手上的麵粉又糊了一臉，別提多狼狽了。
偏偏這種時候讓她撞見歐陽漓，這丟了一晚上的人，還不夠麽！！
但這禮節卻還是不能忘，她微微欠身，恭敬道：“參加陛下。”
歐陽漓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晚會上的那身龍袍已經換下，現在是簡單穿了個暗紅色的繡龍長袍，襯得他越發高冷挺拔。
原本洋溢著輕鬆愉快的氣氛，被這個突然出現的家夥，變得分外壓抑。
歐陽漓瞥了她一眼，又皺眉看了眼灶台上餃子的半成品，似有些嫌棄。沉步便往裏走去。
蘇念菡有點兒不爽，但臉上仍努力掛著微笑，繼續包著她的餃子。但一雙眼睛仍在歐陽漓的身上飄蕩。
見他皺著眉頭四下打量了一下這擁擠的小廚房，毫無收獲。又掀開鍋蓋，發現裏麵空無一物，臉色便越發陰沉了。
蘇念菡看出來了，這尊貴的皇帝陛下，恐怕也是晚會上沒吃好，肚子餓了進來覓食吧。
但是他身為九五之尊，說一句他餓了，無論多晚，禦膳房的廚子們都會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給他準備飯菜，何苦跟她窩在這小房子裏。
反正他一向讓人捉摸不透，蘇念菡卻不敢怠慢，此刻鍋裏的水已經煮沸，她將餃子悉數倒進去，試探性地開口：“陛下，您餓了？”
歐陽漓沒搭理，看見桌子上剩了半根黃瓜，拿起來猶豫了半天。
蘇念菡繼續開口：“要是餓了的話……”
我可以給您下餃子吃的。
“哢擦”，歐陽漓一口咬下去，黃瓜在口中咀嚼著，他的臉色卻越來越糟，眉頭揪成一個結。很顯然，身為皇帝，他沒吃過這麽難吃的東西。
蘇念菡覺得他這副樣子實在有些好笑，一個沒忍住，動了動歪腦筋，竟想逗逗他，於是從灶台下麵又端出一整筐黃瓜，微笑著遞到歐陽漓麵前，恭恭敬敬：“陛下要是覺得不夠，這裏還有。”
“你！”
歐陽漓剛準備發脾氣，但抬頭看見蘇念菡那雙充滿著真誠的雙眼，卻讓他不知如何開口，隻好吞了肚子裏的火，冷冷地瞪著她。
蘇念菡身子一顫，後悔莫及，自己竟然沒忍住逗弄了皇帝陛下，這這這……這是暴風雨前的征兆麽。
為了扭轉局麵，她趕緊開口：“要不然，我給您煮碗餃子吃吧。”
“不必。”歐陽漓一點兒不領情，麵色冷清地瞥了一眼鍋裏：“那不像是人能吃的。”
“……”這是在嫌棄自己的廚藝麽，蘇念菡臉頰抽了抽，心裏默默咒罵，那你就和那框黃瓜過一晚上吧！
剛好鍋裏的餃子也熟了，她給自己成了一碗，又拿出開始就調配好的料碗，在香氣騰騰的煙氣中，重重咬了一口餃子，原本想整顆吞下去，無奈實在太燙，舌頭被燙起了幾個大泡，但還是強忍著繼續裝下去。
“哎呀，實在是太好吃了，真香啊！”
歐陽漓已經一隻腳踏出小廚房，聽見身後那略顯誇張的咀嚼聲，太陽穴跳騰著痛。
他停下腳步，身後的香氣已經飄到院子裏去了，原本就有些餓的歐陽漓，脾氣更大了些。
“你是屠夫嗎？！”歐陽漓轉過身，眉頭皺著，眼神嫌棄。
“啊？”蘇念菡被這聲音吼得有些懵逼：“屠……屠夫？”
“真是野蠻粗魯，毫無家教可言。”
蘇念菡僵在那裏，一個黃花閨女被人家罵成是屠夫，未免太難聽了一些吧。
“吃東西的時候，不準發出聲音！”歐陽漓直接下達命令。
“啊……”蘇念菡原本隻是想饞饞他的，無可奈何地開口：“是……陛下。”
雖然回答得不情不願，但還是乖乖聽話，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歐陽漓盯著蘇念菡，嚴肅又認真地繼續挑著她的毛病：“天子在你麵前站著，難道你不懂凡事要先孝敬給天子嗎？”
蘇念菡被嗓子裏的餃子皮卡住，連連咳嗽幾聲，明明是你剛才說這不是人吃的東西啊！但麵對那雙充滿權威的眼睛，有什麽埋怨隻能望肚子裏吞，便紅著臉答道：“是我不對，我這就給您再去盛一碗。”
歐陽漓瞥了兩眼她手裏的餃子，眉心一斂，直接就把她手裏的碗給奪了過去。
“喂……”蘇念菡低聲一叫。
剛想阻止，就見他已經拿起筷子夾了一個放進嘴裏，咀嚼的時候，一直緊皺的眉心，倒是緩緩舒展開來。
“感覺如何？”蘇念菡期待地看著他。
“難吃。”歐陽漓隻丟給她這兩個字，就又吞下一顆餃子。
真是不知好歹，蘇念菡撇嘴，轉身自己又去盛了一碗，回過身來的時候，歐陽漓手上的碗已經空了。
看來真的餓壞了啊……
“那個……”蘇念菡猶猶豫豫，看著他隨便拿了桌上的手帕擦了擦嘴，輕聲道：“都吃完了？”
歐陽漓好像不太滿意：“太燙。”
“不是，我的意思是，一個都沒剩？”
他擰眉：“怎麽？”
“有一個，是我剛才咬過的……”蘇念菡說著說著就沒了底氣，因為歐陽漓那張好不容易恢複平靜的臉，瞬間又黑了下去。
而且更凶狠了。
蘇念菡嚇得半死，生怕他一個沒忍住就連帶把自己也吃了，還會嚼碎骨頭的那種吃法。
顫顫巍巍地湊上前，恭敬地把手攤開，捧到他嘴邊，哆哆嗦嗦道：“要不然，您吐了吧。”
明明自己沒犯什麽錯，還要讓他把吃進去的東西吐在自己手上，這皇宮裏的事啊，真是沒道理可講啊。
她小心用餘光打量著歐陽漓的表情，嘴唇微張，胸口起伏兩下，看樣子是真的想把吞進去的東西吐出來。
索性把眼睛閉緊，大不了泡一晚上的澡，也沒啥大不了的！
遲遲也沒等來歐陽漓的發泄，蘇念菡偷偷睜開一隻眼睛，卻發現歐陽漓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來他也沒有那麽蠻橫不講理嘛，誰說天子就不能吃人家吃過的東西了？蘇念菡此刻有一種重生了的幸福感，小跑著跟在歐陽漓身邊，心情瞬間就好了不少。
“陛下您吃飽了嗎，要不我在給你您盛一碗？”
“陛下您今天在會場上給我鼓掌，真的謝謝您。”
“陛下其實我和段靳之間……”
其實蘇念菡也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就想跟歐陽漓解釋自己跟段靳之間的關係了，說了一半忽然停下，覺得自己可笑，這根本沒有說下去的意義啊。
萬萬沒想到歐陽漓竟然真的停下腳步，好似饒有興致地挑眉：“你和段靳之間，怎麽了？”
不知道他是因為八卦，還是有其他心思。蘇念菡趕緊把頭低下去，細聲道：“沒，沒什麽。”
“你是想跟朕解釋，你和段靳之間沒什麽？”語氣裏聽不出情緒，冰冰涼涼的。
“恩。”蘇念菡想了想，好像自己就是這個意思。她想讓歐陽漓知道，自己和段靳隻是普通朋友。
畢竟現在是小羽的娘親，就算陛下不想承認自己，她也會一直潔身自好的。
“朕沒興趣。”歐陽漓隻留下這四個字，便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真是冷酷，帝王家的男人，是不是都沒有感情？蘇念菡不由得心裏發酸，她看著歐陽漓遠去的背影，使勁兒敲著自己的腦袋。
我在期待什麽？期待他會因為自己和段靳吃醋？期待他真的把自己當成他的女人，而不是生孩子的工具？
偶有蟬鳴聲響起，蘇念菡在瑟瑟寒風中抱住自己的身子，一個人蹲在院子裏。其實這些道理她都懂，可即便經曆了那麽多教訓痛苦，卻仍對這些不屬於自己的感情抱有幻想，真的夠傻。
離開昭陽殿的歐陽漓，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下意識偏頭往回看，不小心就看見那個纖瘦的身子，一個人蹲在漆黑的院子裏。
眼波微動，他就站在那裏，一直到院子裏的姑娘抽抽鼻子站起身來，重新回到臥房裏，才抬起腳步繼續往承歡殿的方向去。
今日發生的種種，都是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鼓掌，生氣，打抱不平，甚至是，吞下那個她吃剩的餃子。
舌尖還留著調料上的辣味，想起她捧著小手，瑟瑟發抖地站在自己麵前，那張委屈的，帶著怨念的小臉，以及她身上散發的花香，淡雅素淨。
讓他不自覺想起五年前的那個夜晚，她身上就是這種與世無爭的味道，帶著少女的可愛單純，想要逃離，卻忍不住沉迷。就那樣欲說還休地任由自己的索取。
身為皇帝，他這輩子說過的女人不少，各個美豔動人，花樣百出，可是沒有誰，能讓他相隔五年之久，仍覺得場景曆曆在目。
想著想著便聽見李友安的聲音，他站在禦花園的石橋上等著自己，每次去昭陽殿，他都在這裏守著，以防突發事件。
“陛下！今兒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李友安躬身去，攙著歐陽漓，恭敬道：“現在回承歡殿嗎？”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