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受傷2
歐陽漓眼睛半睜著,喘息的很艱難,目光落在蘇念菡被茶水燙傷的手背上,眉心輕皺,虛弱地罵了句:“蠢……”
然後身子一軟,便沒了知覺。
“歐陽漓!”
蘇念菡記著李友安的話,不讓聲張,便隻能小聲地喚他的名字,可根本一點用都沒有。
他的身子被卡在椅子和桌子之間,所以才沒滑下去。蘇念菡剛小心把椅子拉出來,他就順勢滑到了地上。
“哎!”蘇念菡又趕緊過去扶,胳膊攬過他腰肢,腥熱的血也染紅了她的衣服:“你別嚇唬我啊,歐陽漓,你快醒醒啊!”
帶著哭腔,她生怕懷裏的人,身子會慢慢冷下去。
好在李友安及時回來,看樣子是“解決”了莫海安那個家夥,幾步跨到蘇念菡的身邊。
“蘇姑娘,將陛下附近裏屋的床上歇著吧,太醫在門口候著多時了。”
蘇念菡連自己都沒意識到,她此刻滿臉淚痕:“恩……”
扶著歐陽漓在床上躺下,門口進來的太醫並未穿著太醫院的官服,而是普通官員的著裝,提著個大箱子,不像是來看病,而是要出遠門似得。
“這……”蘇念菡有些不理解。
“承歡殿周圍耳目眾多,要做到萬無一失,便是連普通太醫都信不得了。”李友安匆匆解釋:“這是太醫令,宋辭,陛下的私人太醫。”
蘇念菡點了點頭:“需要我幫忙嗎?”
“幫忙按著陛下的身子,一會兒縫合傷口,恐怕會控製不住痙攣,你別讓他掙紮的太厲害。”
蘇念菡看上去比床上的那人還要緊張,哆哆嗦嗦按住歐陽漓的肩膀,看著宋辭將他的衣衫扯開,胸膛被血模糊了一片,瞬間連身下的床單也一並染紅。
“陛下中了三劍,又因強撐著流了很多血,情況很不樂觀。”宋辭皺眉眉頭,語氣盡量淡定地道出作為太醫給出的判斷。
“他不會有事的!”蘇念菡都沒想到自己情緒會失控到這個地步,她看著滿床的血,地上,手上,還有他的身上,全是殷虹,觸目驚心。
看著歐陽漓奄奄一息躺在那裏,傷口處甚至有翻起的血肉,她覺得呼吸困難,雙腿忍不住顫抖。
“下官自會盡力的。”說著,宋辭便熟練地對歐陽漓的傷口進行處理,消毒,清理,直到縫合。
“呃啊……”身邊的男人忍不住發出一聲唔央,他身子開始抽搐,極端的痛苦讓他失去理智,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抓著蘇念菡胳膊的手上,指尖發白,抓出了血來。
“蘇姑娘。”李友安心有不忍,欲開口,便看見蘇念菡蒼白著臉色搖了搖頭:“我沒事。”
“宋太醫,你繼續。”蘇念菡看著懷裏那個冷汗涔涔的男人,好像他從未有一刻如此脆弱過,心,微微地痛著。
“怎麽會傷的這麽嚴重?周圍的侍衛都是吃幹飯的嗎?”蘇念菡忍不住抱怨。
“陛下每個月都會出宮開秘密會議,這行程本就是無人知曉的,卻不知今日竟來了幾個武功高強的刺客,若不是陛下自己武功高強抵擋二三,單靠身邊跟著的侍衛,恐怕就……”
李友安沉沉歎息,光是想起就心有餘悸,再也說不下去。
說話間,宋辭已經幫歐陽漓將傷口處理好,站起身來收了藥箱。
“怎麽樣了宋太醫。”蘇念菡安撫好歐陽漓,也站了起來。
“傷得太重,現在昏迷著,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對了,晚上可能會發燒,屆時用這個藥水給他擦身子,可以緩解。”
“好的,我記下了。”蘇念菡接過藥水:“還有什麽需要注意的嗎?”
“身上的傷口一定不能沾水,也不能讓陛下做大動作,更不易動怒,若是牽動傷口發了炎,可不好處理了。”
蘇念菡有些不放心,生怕自己哪裏做的不對讓歐陽漓陷入危險:“要不然宋太醫就留在這裏,看著陛下不好嗎?”
“不行,大家都知道我是陛下的私人太醫,若是太醫院晚上查人發現我不在,會懷疑的。”宋辭有些苦惱:“若是有什麽情況,讓李公公來叫我便是。”
“好……”蘇念菡扣著手指:“那就有勞宋太醫了。”
“蘇姑娘這是說的什麽話,為陛下效勞,原就是我該做的。”
說著宋辭便退了出去。
“蘇姑娘,您留下來照看陛下,外麵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老身去處理,這裏,便先交給您了。”
“好……”
眼下隻能這麽辦了。
她搬了個椅子,坐在他的床邊,身上還有周圍的那些血,已經被李友安處理過了,雖然沒有方才那樣觸目驚心,但看著他麵容蒼白的樣子,心還是糾作一團,難受的很。
“歐陽漓,你要快點好起來。”
當天夜裏,果真如宋太醫猜測的那樣,歐陽漓發燒了,燒得很厲害,滿臉通紅,眉心皺成個川字,看上去連呼吸都急促了不少,肯定很難受。
蘇念菡片刻也不敢耽擱,趕緊接了水,擰了塊毛巾放在他額頭上。
可是,手才剛碰到他的額頭,他便呼吸一重,抬手就將她的手給扣住。
他幾乎是用了所有的力氣,因為蘇念菡能感覺到他因為太過用力,讓那滾燙的掌心忍不住而發抖。
眼下這麽個虛弱的人,即便用盡力氣抓著自己,其實也能不費力氣地掙脫。隻是蘇念菡不敢,生怕一不小心就會扯到他身上的傷口。
隻柔聲開口:“沒關係的,是我,你發燒了,我要幫你退燒,放鬆點。”
歐陽漓迷迷糊糊間,好像聽見一道柔細的聲音在耳畔響著,像是清涼的風拂過他燥熱的身子,很舒服,很放鬆。
他睫毛顫抖的厲害,良久,才艱難地睜開。沉重喘息著,朦朧的眼縫裏一張憂心忡忡的小臉出現。
“是你。”
伴著那沙啞到了極點的聲音,蘇念菡又聽見他悄然的吐氣,看樣子是鬆了口氣,抓著她的手,也漸漸鬆了下來。
“恩,是我。”蘇念菡輕聲道:“你放鬆點,我會很輕很小心,不會弄疼你的。”
他幹裂的唇瓣動了動,沒發出任何聲音,疲倦地眼神落在蘇念菡的臉上,片刻,緩緩閉上,帶著粗重的鼻音:“恩。”
蘇念菡把毛巾重新沾了水,放在他額頭上,去桌子上拿了宋太醫留下的藥水,站回到歐陽漓的床邊,忽然頓住。
要擦身體啊,還要擦全身的……
“怎麽。”
他感覺到身邊的人沒了動作,又沒力氣睜眼,便隻虛弱地道了兩個字。
“那個,宋太醫交代我,說你晚上若是發燒,就要拿這個藥水給你擦拭身體。”
歐陽漓這才緩睜開眼,看向蘇念菡,她臉上的窘迫和羞澀,落在心上。
“把藥水給我,我自己來。”說著就強撐著身子想要起來,用垂在床邊的那隻手去接藥水瓶。可是身子剛直起一點點,那鑽心的痛楚便席卷渾身各處,身子重重地摔了回去。
“歐陽漓!”蘇念菡心驚,忙俯身去扶,好在反應得快,讓他摔下的身子,正好倒在自己伸過去的臂彎裏。
她輕輕將他攬在懷裏,嚇得聲音發抖:“你幹嘛亂動啊,若是扯到了傷口怎麽辦,要是流血了怎麽辦!”
帶著責備,但更多的是藏也藏不住的心疼。
歐陽漓躺在那柔軟的懷抱裏,不自覺一愣。隨即扯了扯慘白的嘴角,盡量輕鬆道:“死不了。”
“死不了,會疼啊!”
掀目望去,那張苦巴巴的小臉,好像疼得是她似得。
“這點疼,算不了什麽的。”
身在皇室,從小不知經曆了多少生死關頭,什麽樣的痛苦沒有受過?能一步步走上如今的位置,這點兒傷痛,根本輕若鴻毛。
蘇念菡看他輕描淡寫的樣子,心裏是說不出的酸楚和心疼。不知道他從前經曆過什麽,才會用那麽強硬的盔甲將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風。想來這帝王之位,表麵上風光萬代,可是實際卻連受傷,都不敢讓別人知道。
“你別動了,讓我來幫你。”蘇念菡輕歎了口氣,扶著他慢慢躺下,用棉球蘸了藥水,看著他疲憊的臉,溫柔道:“你睡一會兒吧,我保證,等你醒來,燒就退啦。”
她用盡量輕鬆的語氣,想寬慰他的情緒。
歐陽漓出奇地聽話,乖乖地把眼睛閉上,任由她脫了自己的衣衫。從脖子,鎖骨,胸肌一直往下,擦到腹部傷口附近後,感覺到她停了下來。
蘇念菡抓著棉球的手有些哆嗦,他渾身就剩下這條褲子沒脫了,下手有些猶豫。
好像感覺到頭頂有道複雜深重的眼神望著自己,她緩緩抬眸,歐陽漓正扯著嘴角望著自己。
“不是讓你睡覺嗎?!”蘇念菡被他這樣一盯著,臉更紅了。
“不敢了?”他聲音雖虛,卻帶著挑逗。
“誰……誰說的……”蘇念菡咬著嘴唇:“你把眼睛閉上,不許看。”
這個女人,要脫他的褲子,好不讓他看,這從哪兒說理去?
但歐陽漓還是乖乖把眼睛閉上。
隻留了個她察覺不到的細縫,迷迷糊糊間,那張因為害羞而通紅的小臉,清晰又深刻地印在了他的腦海裏。
就像隻單純又膽小的小綿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