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保持距離
宋辭其實一直將蘇念菡和歐陽漓之間的曖昧看在眼裏，自己這個一向心狠的兄弟，竟然會三番兩次對一個女人妥協，這其中的感情自然不用多說。他也瞧得出來蘇念菡是個好姑娘，可正因為她是好姑娘，才不想她最後傷心欲絕。
“蘇姑娘。”趁著陛下睡下，他小聲將她叫出來。
“宋太醫，有什麽事情嗎？”
“叫我宋辭就好。”他微笑著，很禮貌，也很恭敬：“我想知道，您和陛下究竟……”
蘇念菡一愣，忙搖頭否認：“什麽也沒有。”
“那就好。”宋辭舒了一口氣：“蘇姑娘是聰明人，從小就該明白尊卑有別，我不是說您不好，而是他太高，也非一般人攀得起的。”
雖然話說得有些傷人，可是宋辭的語氣卻是溫潤的，讓人沒有不痛快。
“我知道。”蘇念菡努力讓自己看上去自然：“我會管好我自己，不會做逾越之事。”
“陛下後宮佳麗無數，每一個都是被他傷害極深的女子，終日守在宮中隻盼的陛下降臨，可實際上呢，他其實連她們的名字都叫不全。”宋辭頓了頓：“我隻是不希望您和他們一樣，在眼淚和遺憾中度日。”
“謝謝你宋太醫。”蘇念菡笑著：“哦不，是宋辭。”
這些道理她都懂，隻是害怕有的時候真的情難自處。
好在歐陽漓傷好一些之後，便很快忙碌起來，沒有空將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他們之間的那股曖昧氣焰，也少了不少。
她也不再夜宿承歡殿，而是回到昭陽殿，隻是偶爾問問李友安他的情況，日子這樣平穩，倒也不失為一種幸福。
很多時候，她在宮中散步時看到轎攆上的歐陽漓，那麽高高在上，那麽嚴肅冷靜，這和那幾日躺在自己懷裏讓自己不要離開的人是一個嗎？還是那幾天，不過是自己做的一個夢呢？
夢醒了，他離她，還是那麽遠，就像天和地的距離，遠遠望去，好似天地連成一線，可是當你抬步走去，卻發現永遠走不到盡頭，永遠摸不到天和地交織的那一瞬。
這樣渾渾噩噩過了幾天，她發現必須給自己找點兒事情做才行，否則腦袋一空，就不自覺會想起歐陽漓，想起他的吻，想起他身體的溫度。
想來這司織坊的繡女名單也快要出來了，自己這入選還沒什麽下落，原本想著，實在沒辦法就去找莫海安，至少他表露出願意幫助自己的意願了，可是經過前幾天的事情，那樣心懷不軌的人，自己還是離他遠一點為好。
隨便收拾了一番，便出發去司織坊，好久沒去，也不知道裏麵消息如何了。
剛到門口，就看見花園裏澆花的季淩禾。
“淩禾！”蘇念菡笑著叫她。
“蘇念菡！”季淩禾轉臉看見她，便將手上的水桶一丟，氣鼓鼓地走過來：“你這麽多天都沒出現，哪兒去了你！”
“我家裏出了點兒事。”她含糊地應付著。
“是你那個成親對象的事情嗎？”原本肚子裏有火的季淩禾，聽到這裏，態度軟了些：“你爹同意你不嫁了嗎？”
蘇念菡搖了搖頭：“對了，你剛才，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要跟我說？”
“對！”季淩禾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前天司織坊內部會議，所有得到消息的繡女都來了，那都是朝中大臣給他們透露的消息，你呢！我想通知你，卻還找不到你！”
“內部會議？”蘇念菡挑眉：“幹什麽的？”
“初步定下繡女的名單啊。”季淩禾歎了口氣：“你那天沒有來，我求了好久，也沒能讓女官把你的名字加進去。”
雖然早就想到自己可能不會入選，可是真的聽到這個消息，她心裏還是有些沮喪。
“哦，是嗎？那，那我就等下一屆吧，沒關係的。”
“其實初選名單沒有你也沒關係啊，反正又不是最後公布嘛，說不定，事情還有轉機呢！”
這選拔原本就困難重重，自己沒有背景，又沒有朝中官員撐腰，現在這初選名單也沒有自己名字，想要進司織坊，怕是不可能了。
“沒關係的，你好好做你的準備就行了，不用擔心我的。”
“唉。”季淩禾拍拍蘇念菡的肩膀：“等我進了司織坊，一定好好努力，當上女官，等下一屆選舉，第一個報你的名字上去！”
“好，我等著！”
原本想進去看看，但想來自己又沒有選上，蘇念菡便也沒有進去的心情了，她看了看院子裏的花草，微笑道：“好啦，你快去澆你的花吧，我家裏還有事，先走了啊。”
“你怎麽總是有事情。”季淩禾白了她一眼：“想一個人躲在角落裏偷偷哭？沒門兒！”
她不放她走，倒也沒辦法掙脫。
“你……”
“蘇姑娘！”
正說著，忽然聽見身後有個熟悉的男聲響起，轉頭看去，那人的麵孔卻很陌生。
“你是……在叫我嗎？”蘇念菡疑惑。
“蘇念菡，蘇姑娘嗎？”那男子身著藍色官袍，身材挺拔，麵容姣好，尤其是那雙桃花眼，恐怕是個姑娘就會犯花癡吧……
比如季淩禾，她又掐著自己的胳膊，呼吸極速了。
“你好，我是季淩禾！”她笑眯眯地上前搭訕：“蘇念菡唯一的好朋友！”
“……”這個死女人，用不用把唯一兩個字說的那麽清楚？
“你是……”蘇念菡上前一步，怎麽也回憶不起來，自己認識過這麽好看的男人啊，甚至和歐陽漓比，都有過之而不及。
男人微微笑著，沉穩又禮貌：“方淮。”他掀目，迎上蘇念菡震驚的眼神：“蘇姑娘未來的夫君啊。”
蘇念菡此刻有些供血不足，腦袋轉不動了。方淮？那天那個在樹林裏受了傷還一口一個娘子，不忘吃自己豆腐的那個醜八怪？！
可是眼下……
“蘇念菡你丫眼睛瞎了吧。”不用她自己質疑自己，季淩禾就已經在她耳邊小聲抱怨了：“這麽個絕色的男人，你竟然說人家是醜八怪？怎麽，你的品味隻能停到段靳那裏，在提升不了了麽！”
其實蘇念菡比她還震驚些，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今天站在自己麵前這個，和那天在蘇府的那個，都不是一個人啊。
“公子，你是不是認錯了？”
況且，自己那天也化了妝，醜的驚天地又泣鬼神，他怎麽認出自己的。
“那天娘子你哭花了臉，妝都掉了，我剛下朝，看見你的背影很熟悉，沒想到真的是你。”
原來是猜的……蘇念菡嘴角抽了抽，還有，這個娘子，是什麽鬼？
“我們好像沒什麽關係吧。”蘇念菡笑得很尷尬：“你叫我娘子，別人聽了會誤會的。”
“是嗎？”方淮倒是大方，跨一大步站到她的身邊，直接伸手攬過她的肩膀，把她揉進懷裏：“那娘子我們回家去，不讓別人看見，咱倆偷偷的，行不？”
蘇念菡心裏很崩潰，偷偷的？誰要跟你偷偷的？！你沒上過學嗎？怎麽聽不懂別人說話啊？！
“那個……”她不動神色地從他懷裏抽了出來：“我們暫時保持點距離，比較好。”
“那我聽娘子的。”他笑嘻嘻收回了手，倒是聽話。昂頭看見麵前司織坊的牌匾，又看見季淩禾身上繡女的衣裳，便開口問：“娘子是參加了司織坊繡女的選拔嗎？”
蘇念菡點點頭。苦澀一笑：“沒選上，準備回去了。”
說完有些後悔，忙又補充了一句：“我回我家去。”
方淮笑笑：“娘子這麽有實力的人，過兩天司織坊那些女人肯定後悔，然後乖乖把你請回去！”
“你別哄我開心了。”
“我哪裏是哄你開心。”方淮開口：“你參加比賽那件男裝，我覺得比這司織坊坊主做的都好看。”
“別瞎說。”蘇念菡蹬他，轉而心又一軟：“你看過我做的衣服了？”
“你以前成衣鋪裏做的衣裳，為夫都找來珍藏了。”
這個家夥，竟然偷偷去調查自己？還把她做過的衣服，都收藏起來？真是無聊到極點了。
不過，他還挺有心的，也應該也是第一次有人為自己做這些吧。
方淮偏著腦袋，細細觀察著蘇念菡的表情，請示地開口：“那，娘子既然心情不太好，讓為夫請你吃點好吃的，改善一下心情，好不好？”
蘇念菡皺眉：“都說了別叫我娘子。”
方淮乖乖閉了嘴，過了會兒又忍不住試探：“那我不叫娘子，你跟我吃好吃的去，行不？”
蘇念菡竟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他像個大孩子。雖然從官袍上看，最少也是個二品大員，但是他給自己的感覺，卻沒有點兒官員的架子，沒有想象中的高高在上。而是像個領家大哥哥，盡力哄著這個脾氣不好的妹妹。
“吃什麽？”
“娘子說……”脫口而出有些後悔，方淮抿了抿唇，改口道：“念菡說吃什麽，我們就吃什麽。”
“我想吃大螃蟹。”蘇念菡心裏不排斥這個男人，雖然他很不要臉。
比如此刻，他走在出宮路上，逢人就介紹：“這是我娘子，咋樣，漂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