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無法放棄
聽到這裏,宋辭隱隱覺得這就是在形容皇帝自己啊,普天之下這麽霸道的男人實在太少,眼前他就算一個代表。
宋辭挑眉,湊近了些:“莫不是,陛下有心儀的姑娘了?”回憶起來,除了那個奇女子,他倒是沒對其他女人有過特殊待遇了。
“是蘇姑娘麽?”
話音剛落,便迎上歐陽漓陰沉一瞪,嗬的他忙閉上了嘴。
歐陽漓不說話了,他重新靠回榻上閉目養神,屋子裏陷入死寂,急得宋辭心如火燎。
這個家夥,大半夜叫他過來,就是問這麽個無關痛癢的問題?問完還不說是看上哪家的姑娘,這讓他這顆燃起來的八卦之心,如何收得回去呢?
過了一會兒,他忍不住又湊過去,笑嘻嘻:“你就承認了吧,是蘇念菡對吧?”
歐陽漓掀目,懾人的目光落在宋辭臉上。
冷冷嗬斥道:“多嘴!”
讓他緊收了笑意。
但過了一會兒,又淡淡道:“朕不想她進宮受苦。”
宋辭明白他的意思,蘇念菡身份卑微,又不善心機,在深宮生存,確實舉步維艱。況且若讓天子娶這麽一個沒有背景的民女,朝堂上下的輿論造勢,也會壓得陛下喘不上氣。無論從哪個方向分析,都應該盡早送她出宮,少很多麻煩。
可是他知道這樣不行。
宋辭從小和歐陽漓一起長大,眼睜睜看他從一個無憂無慮的孩子變成這樣城府極深的陰狠帝王。從他八歲那邊失了母親起,就沒有見他真正笑過。
可自從蘇念菡出現以後,他就徹底被改變了,臉上的表情多了,雖然在外人麵前仍是那副緊繃著的冰山臉,但每次提到蘇念菡,他嘴角都會不自覺勾起。
他為她生氣,為她開心,為她重新開了一扇窗。
所以宋辭不能讓他放蘇念菡走,不想好不容易亮起來的世界,又一次灰白下去。讓那顆好不容易跳動的心,重新跌落穀底。
宋辭重新把藥箱收起來,這是心病,針灸治不好的。
“什麽叫進宮受苦。”他說道:“作為男人,你之前把人家生活攪成那樣,現在不好好想著彌補,怎麽還想著把她送走呢?況且她帶了一個孩子,孩子他爹又是普天下最具權勢的男人,誰敢收留她們母子?”
“你啊。”
看歐陽漓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宋辭呆住,忙阻止道:“陛下,您在開玩笑吧……”
“別人朕都不信任。”
“您這樣就算是禍害了兩個人了,不對,是三個。”宋辭板著手指頭數:“我娶了不喜歡的女人,生活不開心,蘇姑娘嫁給一個不喜歡的男人,也肯定成天板著臉。小羽呢,看自己的娘親不開心,自然也過不幸福……”
見歐陽漓不說話,他繼續開導:“況且當年讓蘇姑娘懷孕,不正是因為玄機大師的預言麽。”
蘇念菡是樓蘭之女,其子將來必成盛世之主。
最開始,歐陽漓確實隻為了鞏固地位,才出此下冊,宮裏的皇子都被外戚控製利用,很可能在將來某天便起兵謀反。所以他才要為自己留下後路,培養一個可信賴的孩子。
可現如今,他隻想讓這孩子過平凡人的生活。
宋辭道:“若預言是真的,將來有誰敢欺負蘇姑娘?”
想來也有道理。
“樓蘭之女的命運,是老天都看不到的。”宋辭說道:“若有天你發現她消失在這世上,不會因為今天趕她離開而後悔嗎?”
宋辭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他曾有過這種慘痛的經曆。
“當你一直糾結在哪種方式能讓深愛女子好過一些的時候,她已悄然離去。那時就會發現,世上所有的難事,多抵不過失去她那麽痛。”
宋辭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有些顫抖:“後來才明白,明明可以陪著她一起走過那些艱難,卻用了最笨的辦法讓她離開。等她真的離開,那才是抱憾終身的事情。”
歐陽漓好像第一次看見宋辭落淚。這段往事他從未和自己說起,怪不得朝堂上的王公貴女他都看不上,原來是心裏早有牽掛。
他微微皺眉,遞過去個帕子:“沒出息。”
雖然嘴上這般嫌棄,可是心裏設想起蘇念菡真的離開那一天,心就像被一隻手握著,痛得厲害。
宋辭抽泣著,明明是他害自己想起這麽多的,反而還被嫌棄,紅著眼睛接過帕子,問道:“你不想聽聽我和我那個她的故事麽。”
歐陽漓闔目,翻了個身:“不想。”
“那一年,天空飄散著雪花……”他心裏難過,就像把這個憋在心裏這麽多年的故事講出來,一吐為快,所以沒關歐陽漓說的不想,自顧自講解起來。
“李友安。”他冷聲打斷。
“陛下,老奴在。”
“送宋太醫回去。”
“我還沒說完啊!”宋辭抱著藥箱不肯走:“是你大半夜把我這傷心事勾起來的,你要負責任啊!”
歐陽漓皺眉,李友安便趕緊吩咐了幾個侍衛把宋辭連拽帶扛地拖了出去。
另一邊的蘇念菡,自歐陽漓走了以後,眼淚便如江河一樣止不住地留,滿肚子的委屈,她癡癡看著床頂,想到剛才如餓狼般想要自己的男人。
除了憤怒委屈,腦海裏多的竟然是他的身體痊愈了麽。
這個想法一出,蘇念菡自己都笑自己死性不改,用真心去對待一個強盜,隻會讓自己傷的更深。
寂寞長夜無心睡眠,她以為他方才冷漠的離開會是自己此生激蕩的終點,卻沒想到更大的一輪爭奪才剛剛開始。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她才有了一絲睡意,昏沉著沒了意識,一直睡到午後,小羽敲她的房門。
“娘親娘親!!”
她拖著沉重的身子前去開門,小羽嗖地衝進來抱著她的大腿。
“怎麽了,大早上的這麽興奮。”
小羽撅著嘴巴:“都已經快下午了啦!”
念菡看看太陽,自己原來睡了這麽久。
“先進來。”她抱起兒子,關了房門:“什麽事讓你這麽開心?”
“早上太傅來授課,他說後天便是一年一度的狩獵大會!”
狩獵大會?這不就是昨天方淮邀請自己去的那個嗎?
“這和你有什麽關係。”
“娘親。”小羽嗲聲嗲氣叫著,一邊還晃悠著她的衣袖:“小羽也想去嘛。”
“你也想去?”蘇念菡犯了難,畢竟自己跟著方淮去,可以用朋友的身份,但若是帶上個孩子,恐怕難堵悠悠之口。
“小孩子去狩獵,太危險了,不行。”一口回絕。
“不嘛不嘛。”小羽把嘴撅的高高的:“人家就要去!就要去!”
“這是皇家的大會,你現在身份沒被公開,哪有資格參加。”
小羽好像早知她會用這個理由搪塞自己,黑溜溜地眼睛一轉,笑道:“這個你不用擔心,太傅答應我了,隻要我想去,他便差個朝廷上的朋友帶著我,佯裝我是外省探親的侄子!”
這想的未免太周到了些吧,蘇念菡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但又說不上是哪兒不對了。
“你真的那麽想去?”
“嗯嗯嗯嗯!特別特別想去!”他那小腦袋快點成鼓槌了。
“那好吧。”想來那個太傅也不敢做什麽出格的事情,便同意了他。
反正到時候她也在,若是出了什麽問題,也能有個照應。
另一邊,正宮的花園內。
“辦妥了?”歐陽漓坐在池邊喂魚。
“回稟陛下,臣已經給小皇子說了,後天的狩獵大會,可以帶他一起去。”
自己對兒子的了解,這種事情他肯定興奮的不得了。”
“恩,你下去吧。”
揮了揮手,便讓太傅退下了。
“陛下。”李友安微微上前:“那帶小皇子參加狩獵大會的人選……”
“讓宋辭帶他吧。”
李友安點點頭:“那老奴這就吩咐下去。”有些猶豫,又道:“那蘇姑娘那裏……”
“晚上在昭陽殿用膳。”
微眯起眼,露出個胸有成竹的笑,晚上就等著那個女人來求自己,好讓她一起去那狩獵大會。
畢竟她禁不住小羽的軟磨硬泡,同意了那個小家夥去,她肯定不放心,也要跟著去。
“喳。”李友安退下。
他想,陛下難得主動參加一次狩獵大會,以前這種事情,在他麵前提都不能提的,現在竟然為了同蘇姑娘一起上山遊玩,實屬難得。
黃昏時分,便有整齊劃一的丫鬟端著食材往昭陽殿走,蘇念菡心中不解,拉著為首的宮人問道:“這是做什麽?”
“李公公吩咐下的,說今日陛下要在昭陽殿用膳。”
用膳就用膳,又不是沒在昭陽殿吃過,弄這麽大的陣仗做什麽?難不成,嫌她昭陽殿的夥食太爛?
不僅有食材,還有禦膳房的特級廚師前來。廚房本就不大,這下子被完全占滿了。
小羽那雙眼睛都看呆了,拽著蘇念菡的衣擺,感歎道:“你看看人家那刀削麵做的,把麵疙瘩放在頭頂上削,那麵片還那麽薄!嘖嘖嘖,真厲害。”
大閘蟹,油燜蝦,鮑魚燕窩還有魚翅,簡直豐盛到了極致。
她吞了吞口水,眼裏閃過一絲不屑。她擠進小廚房,用小鍋下了兩碗麵條,丫鬟端著跟在身後,她看著坐在廚房門口流哈喇子的小羽,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