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乖乖聽話
蘇念菡跟蘇老爺說了幾句關心的話,又看了看方淮,其實有他在,她就很放心了。
她垂手跟在皇上身後,雖然她很想留下來跟方淮說聲謝謝。這些天他沒有主動來找自己,原來是因為他早就聽說了父親的事情,一直忙著想辦法。
可是剛才那樣的情況,她卻不得不跟著歐陽漓離開。否則的話,不知道堂堂天子,會做出什麽有違身份的事情。
眾人跪著,恭送著陛下離開。他俯身準備走進轎攆,卻在李友安掀開車簾時頓了頓。
餘光瞥一眼蘇念菡,又垂手走進去坐著。淡淡吩咐道:“你去坐後麵的馬車。”
後麵的馬車?那是顧翩義坐的車子,蘇念菡有些猶豫,和一個不相熟的男人同坐一輛馬車,麵麵相覷豈不尷尬?況且剛才發生那樣一幕,若是他來了興趣問起來,自己要怎麽解釋?
躊躇間,聽見轎攆內傳來沉沉命令。
“你一個人坐。”
所以,讓蘇念菡一個人坐那馬車,讓人家二品大員跟著車走?這未免荒唐了些。
可是門簾卻已經落下,皇命難違。
苦了顧翩義,明明還給蘇大人一個清白,本是立功的好事。卻被下令徒步走回皇宮。
歎氣,卻不得不從。
蘇念菡心裏一百個哀嚎,今兒這一天,她算是把所有人都給得罪了。
恭送皇上離開以後,蘇哲先感謝了衙門口自發為自己請命的百姓們。又差人將那幾個上堂作證的婦孺帶下去好生招待。
最後將趙征宇押進天牢。
蘇哲看向方淮,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更何況是蘇哲這樣兩鬢已有斑白的老者。
“噗通”一聲,他便跪在方淮的麵前。
方淮大驚:“蘇老爺您這是幹什麽?”伸手,趕緊把他扶起身來。
“方大人,這一拜,是感謝你剛才救了我們蘇家上下,沒有你,或許某些佞臣的奸計,便真會得逞了!”
“我隻是進了些綿薄之力,不足掛齒的。”他淺笑。
蘇哲頓了頓,忽然感慨:“念涵若是真的有幸能嫁進方家,定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猶記得當初經媒人介紹,隻聽說方家為方公子娶妻,不要求家族背景,不看長相音色,隻用一紙白書寫了寥寥年份,時辰,和開口說話走路的年級。
媒人找上來的時候,蘇哲也很驚訝,因為這其中所有條件,念涵都滿足。
接著便是托媒人說親,推薦。這一來二去的,竟真的讓念涵攀上方家這座大山。
蘇哲是不信鬼神不信天命的,可是這一年念涵的遭遇,卻讓他覺得,或許冥冥之中,她離去的母親,正在天上的某個地方,悄悄保佑著她的女兒,讓她苦盡甘來,收獲幸福。
畢竟,一個才貌都不是極為出眾的姑娘,能被金陵第一公子欣賞,已是天降喜事。
現在竟然,還和當今天子有著說不明的關係。剛才的一幕幕,所有人都看在眼裏,皇上對蘇念菡的特別關心,和對她與眾不的說話語氣。讓他們之間,似有若無多了股曖昧因子。
即便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他也不敢相信,陛下竟真的會對一個知府之女有特殊對待。
思緒飄忽間,方淮上前半步,自覺占了蘇老爺左邊蘇念璿的位置,她推開,由他扶著。
“若是念涵真的願意當我方淮之妻,該是我方家的福氣才對。”
這話說的已經足夠明顯了,他是真心想娶念涵為妻,隻是不知她會不會同意。
蘇哲大喜,連連保證:“方大人放心,老夫的女兒老夫做主,等她回來,我便商量給你們將婚期定了!”
方淮深知這事沒有那麽簡單。現在皇上半路橫插進來,若他隻是單方麵感興趣還則罷了,隻是剛才看念涵的態度,她好像,對皇上也有股道不明的情感。
“蘇老爺,我送您回府歇著吧。”
“有勞方公子了。”
方家的馬車氣派寬敞,裏麵的坐墊都是上等的絲綢,蘇哲蹲了幾天死牢,每天誰在雜草上麵,和耗子為伍,忽然如此享受,倒真有些不習慣了。
他動了動身子,試圖找一個舒服的姿勢。
“怎麽,不舒服嗎?”
蘇哲搖搖頭,抬眸,眼神深沉:“方公子,是有話想和下官說吧。”
沒有了剛才的客套,但仍是慈眉善目地問著:“從剛才開始,方大人好像就揣著心事。”
這麽多年的縣令真是沒白做,蘇哲看人的眼光,還是很犀利的。
方淮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沒什麽大事,我隻是想問,關於念涵母親的事情。”眼神凝視前方,眉頭微微皺著:“她好像,很不願意提起。”
蘇哲也微微訝異,沒想到他竟會忽然問這個。不過想來也有道理,既然他是真的喜歡念涵,自然想多了解關於她的過去了。
想到這裏,他這個做父親的很是欣慰,自是願意將從前的一切都告訴他。
“其實,很多年都沒有提過這個的事情了,在蘇府,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避開這段往事。”
方淮其實之前打聽過一些,但還是想聽蘇哲親口說。
“念涵的母親,原名安閔芝,農家之女,因模樣出眾而被山上土匪搶去做壓寨夫人,她爹為了救她,不小心從山上摔下來去世,安閔芝連夜到青州縣衙告狀,我派兵剿匪,救了她。”
說到這裏,蘇哲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的笑意。
“說來奇怪,我當時已經有了夫人,而且我自知不是好色之徒,不會因一時的歡愉做不負責任的事情,可偏偏在遇見閔之以後,我好像做的事情都不是自己能控製的。”
方淮挑眉:“比如呢。”
“不怕方大人笑話,我娶閔之過門,同她生下念涵,關於這些大事的記憶,我都是空白的。”
方淮神色一稟:“空白的?”
“對,況且當時我和佩卿成親不足半年,還未和她生兒育女,倒是半路先多出個女兒。”他歎氣:“她總說那閔之是個成精的狐狸,勾了我的魂。唉,是我對不住她,所以這些年佩卿一直不喜歡念涵,多半是這個原因。”
聽他這樣說,方淮好像更加確定,念涵的身世,不單單隻是個農家女那麽簡單。
眼底的深沉一閃而過,換上毫無城府的笑意,繼續問道:“那念涵出生的時候,有什麽讓您印象深刻的事情麽?”
聊起這個,蘇哲更是有的說的。
“念涵的出生年份很特別,因為小鎮的人都很迷信,那年鎮子門口的海神娘娘廟倒了,便斷定次年定是災年,凡是出生的孩子,都是災星。”回憶起來,蘇哲沉沉歎息:“那一年,鎮子裏的人都想瘋了一樣,懷了孕的,想盡辦法墮胎,已經臨近生產的,便生生將出生的嬰兒丟到海裏,好平息海神娘娘的怒火。”
若不是親耳聽到,方淮真的不相信這世上竟還有如此荒唐的事情。
蘇哲緊皺著眉,頓了頓,繼續道:“我身為知縣,怎能任由大家這樣胡來?正巧閔之懷孕,我便以身作則,讓念涵成為那一年唯一幸存的孩子。”
“出生那天,雷鳴伴著嬰孩的哭聲,大雨滂沱,野風刮了一整個晚上。大家都說是念涵的出生惹怒了海神娘娘,求我丟了她。說來也是她自己救了自己,很快念涵就不哭了,她停止哭泣以後,天色放晴,竟然出現了七色彩虹。”
說到這裏,蘇哲情緒又好了些:“念涵很聰明,出生不在一周就開口叫爹,半月就能起身走路了。從前不是有李天王之子哪吒,出生便是能跑能跳?我當時就覺得,若是念涵是個男娃,將來定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方淮臉色很不好看,聽蘇老爺講的越多,就越肯定念涵就是當年樓蘭天女生在人間的女兒。
可他卻從心底希望念涵隻是個普普通通的好姑娘。
“她太早被人發現她的與眾不同了,所以人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她,說她是天煞孤星。後來她娘出事,她頹廢墮落,從前傲人的聰慧,也漸漸消失在長大的路上了。”
蘇哲歎息一聲,布滿皺紋的手放在方淮手背,開口道:“念涵從小便過得孤苦,希望,你能好好對她。”
方淮目光篤定:“我一定竭盡所能,給她幸福。”
隻是這世上的有千千萬萬的不同,每個人定義的幸福又怎會是相同的。
他覺得娶念涵回家,不管爹爹作何打算,他都會一心一意對她好,讓她幸福。
可是換個角度,若是終有一日,蘇念菡知道方淮的溫柔體貼,不過是方家的圈套,步步為營,隻為了她的兒子,隻為了扳倒歐陽家,推翻漢室,重振西戎一族。
她還能心平氣和地麵對方淮嗎?
世事無常,未發生以前,誰都數不清道不明。世人皆渺小如塵埃,隻有做到問心無愧,才能有勇氣麵對將來發生的一切。
另一邊,歐陽漓已經到了宮中,李友安扶著他往正宮去歇著,眾臣守在宮外叩拜後方能各自回府。
蘇念菡躲在人堆裏,聽到“平身”兩個字後,弓著腰飛速開溜。
一點不敢耽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