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心中失落
方淮帶著蘇念菡和小羽停在了城中央最幹淨溫馨的地方，因為這裏和落日距離很近，地平線好像就近在咫尺。黃昏暈開橘黃色的光暈，印著這三個人的身影，
讓人的心不自覺便沉靜下來。
小羽伸著小手指著那陽光的中心，小臉上漾出甜笑：“那裏有三個人哎！”看了一會兒又後之後覺道：“怪不得那麽眼熟，原來是因為那就是我們的影子啊！”
最後一抹陽光也消失之後，天和地終是化為一片黑暗。
可那月影搖晃，星河就像天與地連接起來的一樣。沒了紅光暖暖，這白光雖然清冷，卻也透著溫潤和柔和。
兩種階段，卻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美。
這像什麽呢？就像是方淮和歐陽漓。一個熱得發燙，一個冷得入骨。
該死，蘇念菡皺眉，怎麽潛意識又想起那個家夥了？天色這麽晚了，若是再不回去，會不會又惹他生氣？
但是抬頭看見小羽那笑嗬嗬的樣子，實在不忍心打斷他這段快樂的時光。既然難得出來一趟，索性讓他玩的開心一點。
從護城河中央回來，小羽已經哈欠連天，他玩了一天，興奮了一天，精力消耗的太快了。
坐著方淮的馬車回了宮，下車時小羽已經睡著了。蘇念菡將他抱在懷裏準備踏進宮門時，他小手還緊抓著方淮的衣袖。
嘴裏喃喃道：“師傅，你要教我武功的……”
看樣子他是真的很在乎這件事情，潛意識都不忘提醒。
方淮溫柔一笑，將他的小手揣進他的懷裏，安撫道“好好好。我記著呢，明日就進宮來給你上課，好不好？”
小羽嘿嘿傻笑一聲，枕著蘇念菡的肩膀睡得越發香甜。
蘇念菡有些責備道：“你啊，就會慣著他，小孩子說什麽都答應他，以後會不好管的。”
要是沒兩天就嚷嚷著要拿劍，變本加厲，那怎麽辦。
“小羽那麽聰明懂事，你可不能拿尋常人的方法教育他。”方淮目光柔情地落在小羽身上：“這在將來，那肯定是響當當的人物。你可別壓抑了人家的天性。”
蘇念菡白他一眼：“說的好像你養過孩子似得。”
“好了，你快進去吧，抱得太久胳膊該不舒服了。”
還是和往常一樣，方淮站在宮門口那微弱的燭光下，印著清涼的月色，看著它把自己的身影越來越長，然後消失不見。
第一次見麵就這麽合得來，這倒是讓蘇念菡沒有想到。
俗話說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這方淮倒是厲害，無數女人被他迷得神魂顛倒，現在對付孩子也很有一套。這天下，難道就沒有他辦不成的事情了？
思緒飄蕩著，便已經走到了昭陽殿的門口。她這心裏“咯噔”一下。因為按照往常的發展，這時候歐陽漓那家夥應該正黑著臉坐在自己臥房裏。
等她回去，責怪她為什麽回去的這麽晚，然後略施懲罰。光是想想這後脊背便陣陣發涼。
可是走進院子裏，遙遙望著對麵自己爹臥房，居然是漆黑一片的。
難不成他沒有點燈？還是他這是故意的，出其不意地從黑暗中衝出來把她給撲倒。
這簡直太喪心病狂了好不好！
彩蝶走過來，欠身後恭敬開口：“姑娘，小殿下需要讓奴婢先抱去二樓休息嗎？”
蘇念菡手臂一緊，眼底的不自然很快消散：“不用了，今晚小羽和我睡。”
“是。”說著剛準備退下。
蘇念菡忽然開口問道：“今天晚上，陛下有來嗎？”
彩蝶搖搖頭：“沒有。”不是已經連續半個月多沒看到陛下了麽，宮女太監們私下都在討論呢，說他們是不是吵架了。
她聽宮裏的一個年級較長的老嬤嬤說，皇帝陛下從做太子起就沒對哪個女人這樣上心過。別說得著空便往蘇姑娘這寢殿來了，若是擱在從前，他連多看兩眼的興趣都沒有。
可陛下卻偏偏在蘇姑娘病的這麽厲害的時間不出現，怎麽看應該都是吵架了吧。
雖然聽見彩蝶說歐陽漓今日沒有來過。無奈蘇念菡這心理陰影實在比較嚴重。還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她抱著小羽，心裏這才有了幾分底氣。
深呼一口氣，抬腳進了屋子，一片安靜，沒有任何反應。宮女跟進來燃亮了燈燭。房間裏一片大亮。
也一片安寧。
沒有歐陽漓，沒有那張陰沉的臉，沒有想象中的責備和怨念。
宮女走出去時，順便把門給關上。
屋子裏就更安靜了。桌上的茶是宮女新泡的，沒人動過，她抱著小羽，目光空洞地坐在床上。
聽見屋外有冷風吹動樹葉的聲響。
她好像失去了所有得到應對，那些想象中的事情沒有發生。好像這一刻不知道幹嘛了。
看著這空擋的房子，心裏也空落落的。
她明明拿著金牌令箭，那麽高調的出宮去，不僅回來的這麽晚，而且帶著小羽一起胡鬧，最關鍵的是，她是和方淮一起出去的啊。
他不可能不知道的，那他為什麽不生氣呢？
這個問題出現在腦海的時候，蘇念菡自己都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難道還該盼著他生氣？自己真是瘋了，一定是被那個家夥折磨的腦袋都不正常了。
她狠敲一下腦袋，蘇念菡，你究竟在期待什麽啊！
發愣間，小羽迷迷糊糊便醒了。他揉揉眼睛，在蘇念菡的懷裏犯了個身，看著她空洞的眼神，軟軟糯耨道：“笨蛋念涵，大晚上的發什麽呆啊。”
蘇念菡這才慢悠悠回過神來，看著懷裏睡眼朦朧的小腦袋，煙波泛著柔光：“把你吵醒啦？”
把小羽放在床上，她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抱了太久，這才發現胳膊都麻了。
“娘親，你好像很失落的樣子。”他仰麵朝天，翹著個二郎腿，圓乎乎的眼睛半眯著：“就像是，你沒有看見想看的東西，所以失落。”
蘇念菡推開翹著的二郎腿，皺眉道：“不許隨便猜你娘的心思。”
小羽下一秒便跳起來，半跪在床上，小腦袋揚著：“是不是被我猜中了？”接著不等她的回答，便自顧自地推算起來。
“娘親有父皇照顧著，自然不會缺少吃的穿的，既然是這樣，那肯定是沒看到想見的人才失望的。她一共也沒幾個朋友，方淮白天見過了，而小羽我呢，此刻就在她的身邊，那麽就隻剩下一個人了……”
聽他分析到這個地步，蘇念菡慌的舌頭開始打結：“你……你別瞎說……才不是！”
“我還沒說。”小家夥笑的自鳴得意：“你怎麽就知道我說的是誰？”
蘇念菡有種自投羅網的感覺，這人精是越長越聰明了，越聰明越管不住了。
她扯開鼻被子連他的腦袋一並蓋住，沒好氣道：“趕緊睡覺！”
小羽不聽，從被子裏把腦袋鑽出來：“明明就是想我父皇了，幹嘛還不承認。”
“平時父皇管你管的那麽嚴，這冷不丁不管你了，你是不是覺得很不習慣，有點兒失落呀。”
蘇念菡心口一緊，連連否認：“怎麽可能。”
小羽又湊近了一些：“你心裏是喜歡父皇的，對不對？”
聽著他帶有期待的語調，蘇念菡有點不敢去看他的表情，整個人都軟了下來：“我喜不喜歡有什麽用。”
“當然有用啊。”小羽語調揚起，整個人從被子裏鑽出來，盤腿坐在她身邊：“那小羽就去找阿漓，讓他娶你啊。這樣我們一家三口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蘇念菡聲音淡淡的，卻掩飾不住那絲悲傷：“你父皇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不會娶我的麽。”她擠出個笑意：“再說了，你娘又不是沒人要，幹嘛非要求著你父皇娶啊。”
“那是以前好不好，現在可不一樣了。”
蘇念菡皺眉：“能有什麽不一樣的？”
“因為現在，父皇也喜歡娘親啊。”
蘇念菡著實怔了一下，眼皮突突地跳著，淡淡道：“這怎麽可能。”
“我那天問他了！”
沒忍住：“你，問了什麽？”
“我問他‘傻阿漓，是不是喜歡笨念涵啊’？”
這麽直白的問題，不用猜都知道答案。
“他肯定說不喜歡啊，還用問麽。你就會給你娘找麻煩。”
小羽卻神神秘秘地搖搖頭：“父皇不是這麽說的。”
“那他怎麽說？”心裏忽然被撩起一絲期待。
“他什麽也說。”小羽學著歐陽漓當時的樣子：“神色淡淡的看了我一眼。”
燃起來的心瞬間就被澆滅了，這還不如直截了當的說不呢。合著他連回答的心思都沒有。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一次又一次去期待這種不可能發生的東西。
“可能他全當笑話來聽了吧。”她抱著小羽躺下，重新給他蓋好被子，摸摸他肉嘟嘟的小臉，柔聲道：“別胡思亂想了，快睡吧。”
“娘親。”小羽從被子裏伸出小手，捏捏她的掌心：“你要是難過了就哭一會兒吧。”
原本真的有些壓抑的，忽然被他這句話給逗樂了。
“好啦，我真的沒事，你乖乖睡覺，聽話。”
“那你會和方淮叔叔成親嗎？”
這小家夥今晚上哪兒來的精力？這麽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