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重新見麵
季淩禾渾身發顫,因為懷裏的人身體實在太過滾燙。而且他堂堂七尺男兒,現在輕的就像一個病久了的女子,沒有一點兒重量。
“宋四哥哥。”她無能為了,除了哭,除了傷心,她卻沒有辦法陪著他痛。
倍,她都願意。
她身子僵硬著,動也不敢動,生怕一不小心又弄痛了他。
等了很久,才等來懷中人微弱的動靜,用一種極為虛弱的氣聲,緩緩開口:“球球……”
可能是懷抱太暖,也可能是身子有了支撐讓他積攢了些許力氣。
宋辭眼睛睜大了些,艱難抬眸,雖然看的朦朧,但至少能看清楚對方是誰。
看到是季淩禾,他好像顯得有些尷尬,想來也沒和她有過太緊密的交集,這樣孤男寡女的抱在一起,即便以為他病著,卻仍舊說不過去。
他慌忙著想要起身躲開,無奈渾身是傷也沒什麽力氣,光是輕輕動了動,就痛得無以複加。
見懷中的人有動靜,季淩禾忙關切著開口:“宋四哥哥,怎麽了,是我碰到你傷口了嗎?是不是痛得很厲害,我要怎麽才能幫你啊。”
她雖然因為著急嘰裏咕嚕說了一大串,但是宋辭的所有心思都放在前麵的“宋四哥哥”四個字上。
“你剛才,叫我什麽?”
“我……”
這樣認真地回答,倒是讓季淩禾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扭扭捏捏半天,紅著臉扶著宋辭起來,讓他不要一直軟到在自己的身上。
“可能是我聽錯了。”
見她沒回答,反而還推開自己,宋辭有些誤會了季淩禾的意思。他幹癟一笑,心裏痛得厲害。
“以前也有人這麽叫我。”他忽然開口,卻像是用了畢生的力氣。
“可是我很久沒有見過她了,也不知道此生有沒有機會見她。”
聽到這哀聲的聲響,季淩禾目光落在他胸口的石頭上,拿起石頭,忽然柔柔地笑了。
“是這個石頭的主人嗎?”她將那小石塊翻了個麵,上麵清楚地刻著“球球”兩個字。
“球球。”她念出來,像是帶著這麽多年的故事和秘密:“真好聽。”
“嗯。”宋辭想要多說些什麽,但是他的身體實在不允許,隻能緩慢閉上雙眼,頓頓喘了幾口氣。
“謝謝你。”
“宋四哥哥……”她忍不住叫出了聲:“她……是這樣叫你的?”
原本閉著眼睛的宋辭,忽然睜開眼睛,震驚地看著季淩禾,看了半天,眼裏的吃驚逐漸褪去,變成柔軟和深情。
“你和她很像。”
半天他也沒認出自己,季淩禾忽然有些失望。
“如果她此刻站在你麵前,你能認出她麽?”
季淩禾的問題,讓宋辭又一次愣住。
“你說,你叫季淩禾?”
她點頭。
“真是個好聽的名字。”他喃喃,想來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深愛姑娘的名字。
“你當真不認得我了。”
季淩禾開口,歎了口氣:“宋四哥哥。”
“球……球球……”宋辭帶著不敢相信,說話的聲音都帶著顫抖,反反複複念叨了幾遍,眼神從懷疑變作吃驚,最後轉化成無窮無盡的淚水。
他哭的淚水直流。
“你是,球球,你真的是球球?!”
宋辭蒼白的臉色帶著淚,那笑一點點染開,說不出的慌亂。
“你真的是球球,你是球球,你真的是球球……”
那個可以和皇上並駕齊驅的男人,那個天不怕地不怕,即便方淮那般折磨都沒能讓他屈服的男人,此時此刻,他忽然害怕麵前這一切都是夢。
哭哭笑笑,像是瘋了,更像是傻了。
“球球你告訴我,我是不是在做夢。”
“宋四哥哥。”季淩禾讓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溫柔地笑著:“你摸摸看,你是不是在做夢?”
宋辭眼神朦朧,藏著說不出的情緒,千言萬語化成最後一滴落下的淚,砸在季淩禾的手背上,忽然又笑了。
“你現在變得,和以前一點也不一樣了。”他開口:“連聲音都變了,若不是你那雙靈動的眸子,我恐怕還是認不出你來。”
他垂眸:“這麽長時間了,我竟然連自己深愛的姑娘都認不出來。”
“好了宋四哥哥。”季淩禾有些心疼地開口:“你先別說話了,我想辦法救你出去。”
“沒用的。”說到這裏宋辭無奈地歎了口氣:“別說這鎖子你打不開,就算是打開了,方府戒備森嚴,就憑你我,根本逃不出去的。”
“當然不隻有我們倆個啦。”季淩禾忽然神秘一笑:“我能這麽輕鬆就進來,其實多虧了念菡的幫忙。”
“蘇念菡?”
宋辭顯得有些吃驚。按理說,皇上駕崩,且不說她會不會傷心,就憑她身邊有個方淮一直真心實意地對待她,她後半生也注定坦坦蕩蕩。
他不能理解,為什麽會有人甘願放棄平靜安穩的生活,而去幫助現在落魄到了這種地步的他們呢。
“她為什麽,會幫我……”
“那你覺得,在這緊要的關頭,我又為什麽舍棄逃跑離開的機會,到這陰暗潮濕的地方救你呢。”
聽到這裏,宋辭忽然明白,然後會心一笑。
他懂了,因為愛情。
“歐陽漓那家夥,果真沒有愛錯人。”轉而目光溫柔地看著麵前的姑娘。
“我更沒愛錯人。”
說到這裏,季淩禾正準備抱怨他兩句,關於這些年得苦楚。可忽然聽到頭頂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這個時候這種地方怎麽會有人過來?!不管是什誰,季淩禾此刻是跑不出去了。
宋辭顯然比她還要慌亂,看見左邊的那堆雜草。慌忙小聲開口,讓她躲在那裏麵。千萬叮囑,一定不能隨便出來。
“不許聽不許看,隻要捂著耳朵。藏在那裏默念一萬次我最愛宋四哥哥,才可以知道麽。”
表麵上在開玩笑,但是宋辭心裏知道,這來的人若是方淮,免不了又是一頓折磨,他可以忍受一切難熬,卻難以忍受自己心愛的女人為自己心疼。
更擔心她會忍不住從草叢裏麵跑出來,若是讓方淮捉住了,後果不堪設想。
季淩禾隻急忙著鑽進去。
果不其然,從頭梯口警惕著出來的,正是一身白衣的方淮。
他原本早聽到這後院的動靜,隻是念菡在麵前讓他不方便有所表示,便哄著她睡著以後,才悄然離開,到了這後院來看看情況。
剛才季淩禾躲的匆忙,竟然忘記將染著的燭燈吹滅。方淮一向仔細警惕,這麽大的紕漏,他自然能看出來。
“宋大太醫。”他一邊走向宋辭,一邊卻用餘光大打量著周圍,那鼓鼓囊囊的草堆,讓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怎麽,宋大太醫怕黑?還要將這燈火燃著?”
此話一出,宋辭心中猛震。
“別說,人家說這宋太醫妙手回春真是不錯,您這雙手不僅僅能夠將這些病痛治好。還能徒手燃燈呢。”
這話裏慢慢的諷刺,宋辭不是聽不出來,隻是他不想理會而已。
“怎麽,我真的想請教請教我們宋大太醫,是如何做到的呢。”
宋辭隻冷冷地瞪著他,不言不語。
“怎麽,宋太醫不會這麽吝嗇吧,連這個都不給教?”
麵對方淮這副嘴臉,宋辭恨不能就這樣把他嘴巴撕爛。
“既然這樣。”
方淮忽然冷冷一笑,腳步慢抬,朝著那堆雜草走過去。
見此,宋辭心口一緊。
“方淮!”
他忍不住冷聲嗬他,這一使勁兒,胸腔被震的生疼,忍不住咳嗽起來,連連吐出來好幾口血。
聽著宋辭的咳嗽聲,坐在草堆裏的季淩禾,心疼到快要不能呼吸了。
“怎麽了?”方淮轉身,看著這個氣息奄奄的男人,眼裏玩意十足。
“後悔了,肯教了?”
“咳咳咳……你……咳咳……你到底想幹什麽?!”
“從頭到尾你都知道我想幹什麽。”方淮恢複一身的冷清,淡然回頭。一雙總是充斥著冰冷的幽深碧眸冷淡,盯著宋辭看。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若是真的哪天你耗盡我所有的脾氣和耐心,我肯定你後悔莫及。”
宋辭萬分篤定:“我宋辭決定之事,從不後悔。”
“你確定?”
方淮忽然眉角一冷,抬起手,迅速將一旁的桌子抬起,毫不猶豫丟到那草堆的地方。
桌子雖然破舊,但仍舊很重,草堆沒有任何承擔力量的東西,桌子砸在地上的時候,沒有想象中那巨大的聲響。
而是傳來一聲忍不住的嗚咽。
因為桌子的重量都砸在了季淩禾的身上。沒有碰到地上所以沒有太大的動靜。
嗚咽是季淩禾忍不住這突如起來的痛苦而發出的,本能性的反應。
宋辭張了張嘴,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終究什麽也沒喊出聲。
而躲在草堆裏的季淩禾,捂著掛著血絲的嘴巴,忍住所有聲音。
既然他們這樣掩蓋自己,方淮倒是也不著急揭穿。隻不深不淺地:“哦。”了一聲。
接著挑眉:“既然如此,我留著你也沒什麽用,倒不如,今晚就送你走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