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冤家
宗弈鳴踏出門口，便碰上陳氏。
“鳴哥兒，你什麽時候回來的？”陳氏快步走過來，滿麵驚喜。
宗弈鳴給陳氏行問安禮，“母親，兒子剛回來。兒子還沒見過祖母和父親……”
“不用，母親幫你去跟他們告聲罪。”陳氏急忙忙打斷宗弈鳴的話，將他拉離門口，眼裏含著期盼和笑意。“你先去樹人村（璞山村鄰村）吧，母親為你在那兒納了兩房美妾。她們長得……”
“母親！”宗弈鳴做出讓陳氏不要繼續說了的手勢，“那兩個人，已經被我派人給送走。兒子請您以後，也別再在這方麵為兒子費心，兒子自有打算。關於您最關心的子嗣問題，兒子和芷蘭還年輕，遲早會有的。”
“什麽？送走了？”陳氏驚問，笑意僵在臉上，急得眼眶發紅。在她還準備跟老夫人周旋一番時，竟然是兒子先一步把人送走了？陳氏不願意接受這樣的變故。
“誰讓你把她們送走的？誰告訴你她們的存在的？是宋芷蘭嗎？她們可是能為你最快孕育子嗣的人，你怎麽就能把她們送走了呢？你是不清楚你在外麵所做事情的危險性，和別人對你的地位的覬覦嗎？你二十三了，膝下還空虛著，你就一點不著急是吧？你上次說要外貌突出的，母親可是費了很大力氣，才找到的各方麵都合適的人選！”
陳氏說到後麵，聲音已帶上哭腔。她苦心準備了這麽久，轉眼就變成了一場空！她期盼已久的事情，竟變得更加遙遙無期。
宗弈鳴站在那裏，靜靜地等陳氏發泄完。麵對陳氏的憤怒與不甘，宗弈鳴隻能給陳氏鞠一躬，“母親，對不起。”他再解釋了一句，“兒子想知道的事情，不需要誰告訴。”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陳氏自動忽略宗弈鳴的解釋，怒道，呼吸急、促。忽然，她麵色一怔，似憶起什麽，忙拉催促宗弈鳴道，“你方才不是要去給你祖母請安嗎？快走快走！”
宗弈鳴不明所以，跟著陳氏一路疾步進了老夫人的房間。
“祖母，孫兒回來了，孫兒給您請安！”宗弈鳴一隻膝蓋還沒落到地上，就被老夫人一把拉住了臂膀。
“你許久不曾在家。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就別把時間浪費在這些小禮節上。”老夫人乍見孫子出現在麵前，霎時激動得紅光滿麵。兩隻周圍布滿皺紋的眼睛，盯著宗弈鳴的臉，連連點頭。
“母親！你答應過兒媳的事兒！”陳氏著急出口道。她自進屋後，就一直在給老夫人使眼色。可惜老夫人沉浸在見到孫子的喜悅裏，沒注意到陳氏的表情。在宗弈鳴的子嗣問題上，陳氏不願浪費一點時間。她隻好出聲提醒。
老夫人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陳氏，瞧見焦急得整個人都在顫抖的陳氏，方想起陳氏指的什麽。“林嬤嬤，你去一趟吧。”
林嬤嬤早看出陳氏在急什麽，於是鄭重的答了一聲，“是，老奴這就去辦。”爾後她恭敬地給各主子行了禮，快步出門。
“祖母，你們在打什麽啞迷嗎？”宗弈鳴隨口問到。
陳氏剛放鬆的表情，立時又緊張起來。她以懇切的口吻道，“鳴哥兒，你可不能再由著自個兒的性子來。你祖母也和母親一樣，日日夜夜地盼著呢。”
陳氏此般一說，宗弈鳴就知曉是什麽事兒了。心下無奈，但是關乎自個兒往後過得如何的事情，他還得為自己爭取。
宗弈鳴毫不猶豫的，跪到老夫人和陳氏麵前，“祖母，母親，弈鳴不孝，請恕弈鳴兩年之內不納妾！”
陳氏聞言，氣得麵色發黑，“你之前知道了樹人村那兩個人的存在，那你也應該知道宋芷蘭的紳、體狀況了吧？是她攛掇你，不準你納妾的？不行，我要去找她給我個交代，明明我已經承諾過她，其他女子生的孩子不會有她將來生的孩子的地位，她為何還如此心重！她生不出來，也不讓別人生嗎？豈有此理！”
陳氏邊發著怒火，邊往外麵衝。那架勢，活像要去跟宋芷蘭拚命。
“站住！回來！”老夫人嗬斥道。
宗弈鳴極快地從地上起來，攔回陳氏，解釋道，“母親，這是兒子的意願與決定，與芷蘭無關。您別這麽激動。”
陳氏把臉轉到一邊，根本不信宗弈鳴的話。老夫人麵色凝重，問，“鳴哥兒，這真的是你自己的主意？你可清楚你這樣做，可能導致的嚴重後果嗎？那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事情，而是關乎咱們宗氏全族的事情！”
“您了解孫兒是什麽樣的人，如果不是孫兒自個兒願意，沒人能做孫兒的主。”宗弈鳴的神色堅定，語氣認真非常。他給兩位最愛護、疼惜他的兩位長輩，磕了一個重重的響頭，“請給弈鳴一個在戰場上，必須活下來的信念。”
宋芷蘭來到門邊，剛好聽見宗弈鳴的這句話。她便站在那裏，沒有更進一步。
“你為了不納妾，說出這樣的話，有考慮過我和你祖母的感受嗎？”陳氏眼眶一熱，別過頭去，哽咽著道。
宗弈鳴沒回應，屋子裏陷入一陣長久的沉默。半晌後，老夫人無奈歎息，接著語氣嚴肅地問，“你說話算話？”
“請祖母相信孫兒！”宗弈鳴鄭重承諾道。
宋芷蘭決定不進去了，默默轉身離開，心裏暗罵：冤家。
“往回不管你在外麵遇見多凶險的情況，請你自個兒時刻以今日之言，警醒自己！”老夫人緊緊盯著宗弈鳴的星目道。宗弈鳴以命相挾，以命相約，老夫人隻得答應他，別無他法。
“孫兒謹遵祖母訓示！”宗弈鳴又磕了個頭道，“多謝祖母成全孫兒！還請祖母、母親保重好自個兒的紳、體，切勿多思多勞。”
陳氏不想再聽到這些隻會讓她更加焦慮，擔心的話。她一甩衣袖，緊繃著紳、體，冷著臉走了。
“你自個兒找人去把林嬤嬤叫回來吧。”老夫人沒被陳氏的態度所影響，表情恢複往日長輩對晚輩的慈愛。“你別在這兒跪著了，快下去休息。在外麵吃不好、睡不踏實吧？你看你，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了，精神頭兒也沒以前好。”
“祖母，哪有您說的那麽嚴重。”宗弈鳴嘴角勉強牽起一個弧度，“那孫兒這就告退咯。”老夫人笑著點頭。
宗弈鳴剛走至門邊，留在這兒的羽林軍小方跑了過來。
小方臉上帶著喜色，一看到宗弈鳴，喜色更甚。他先給宗弈鳴行禮，“宗將軍，您回來啦。趕巧了，今日新院落成，正好可以由您去蓋上最後一片瓦。”
大楚風俗，房屋完全建好前，會在主院主屋的正中央留一片瓦的位置，用稻草蓋著。待到房屋各處都修建布置完善後，再由房屋主人之一的男子，或由族裏有名望又身強力壯的男性，上去屋頂用瓦片把稻草換下。至此，房屋才算正式落成。
“呀，今日就完工了呐？那今日就可以搬進去的吧？”老夫人聞聲，急急忙忙走出來詢問。
小方笑著拱手相告道，“是的，老夫人，今日就可以搬進去了。各分院的主屋是早就蓋好後，使其一直通著風的。”
“那成，小方，多謝你們這段時間為宗家建屋的辛勞了。”老夫人先笑嗬嗬的向留在這兒的羽林軍代表小方致謝，再吩咐宗弈鳴道，“鳴哥兒，快去叫各人出來觀禮，然後咱們就可以搬家咯。”
“好呢，孫兒這就去叫他們，您就先由小方扶過去吧。”宗弈鳴的黑眸亦閃現出笑意。當初她說她喜歡他設計的房屋格局的，如今她看到建成的院落，會高興吧？宗弈鳴暗自忖度。
隨著宗弈鳴一個漂亮的旋身飛上屋頂，利落拔開稻草，覆上瓦片，院子大門處同時響起“劈裏啪啦”的鞭炮聲和百十來人的大聲歡呼。
歡呼聲最大的，當然是宗大小姐。“啊！我今天太開心了，大哥回來了，咱們家可以住新房子咯！”宗弈珍拍著手掌跳起來轉圈圈，拉著宋芷蘭的手搖晃，“大嫂，你開心嗎？”
宋芷蘭拍拍小姑娘的頭，大大的水眸眯成亮晶晶的月牙狀，“有新房子住，當然開心啦。以後即使刮大風下大雪，咱們也不怕！走，咱們回去把東西搬過來。”
“誒……”陳氏原想叫住毛毛躁躁的姑嫂倆，說有人幫搬東西的。隻是她話還沒說出來，那兩人已經跑遠。
“嗬嗬嗬，讓她們自個兒動動手吧，今兒個就隨她們高興。”老夫人樂嗬嗬的勸解陳氏道。
“母親說得是，那兒媳自個兒也去動手搬點東西過來。”陳氏陰鬱了好久的臉色，亦有笑意浮現。陳氏轉身回去拿東西時，宗遠山已先她一步回去。
妻子的歡喜，家人的好心情，讓宗弈鳴心裏暖暖的，麵部線條不自覺地柔和、再柔和。
“鳴哥兒，你看，咱家沒了過去那些富貴榮華，大家夥兒照樣生活得很好，應該說是生活得更好了。”老夫人拍著愛孫的手道。
“是的，老祖宗。因為咱們比以前更容易有滿足感，就更容易開心。”宗弈鳴也難得的跟老祖宗一起發了句感慨。“走吧，我扶您回去，看看您有沒什麽東西，是想自個兒親自拿過來的。”
“臭小子，你不扶你師叔我去搬東西嗎？”白老在宗弈鳴身後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