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胎動
至誠兩條眉毛皺成了一條線,如實答道,“大少爺把前線的情況給太子去了信,也在以每隔三天往朝廷送祗報的頻率催後援補給。大少爺還讓人從留守在北方的宗家軍那裏調糧過來?”
宋芷蘭抿著唇,問:“調過來的糧食能走明路嗎?”
至誠搖頭。
宋芷蘭再問,“據我所知,北方留守的宗家軍有十萬人之多。那麽多人,他們自己的物資充足嗎?現在宗家軍明麵上的統領人物,還是宗弈鳴嗎?”
至誠連連搖頭。
宋芷蘭繼續問,“太子羽翼豐滿了沒?還是太子有千金家財,萬斤存糧?”
至誠還是搖頭,如實答道,“據奴才從京裏的流言所知,太子是所有皇子裏家底兒最薄的。”
宋芷蘭無奈搖頭,歎道,“我原是以自個兒那點薄弱的曆史知識,知道在這農耕時代,掌握住足夠多的糧食,就是摸到了經濟命脈。就想趁今年這農耕普遍收成好,糧食價賤的年歲,囤下大批糧食,好在以後大賺一筆呢。看眼前這境況,我這糧食是留不住咯。”
宋芷蘭越說聲音越低。她兀自冥想了一會兒,爾後咬咬牙,豪氣的一拍桌子,說出她的臨時決定,“至誠,你通知弈鳴留在益陽和福縣的暗線吧。明日讓他們跟著你,先送一批糧食到前線去。”
至誠對宋芷蘭前麵說的那些話,似懂非懂。他對宋芷蘭最後那句話的意思,卻是再明白不過了。
至誠有點心動,又有點怯意,結結巴巴道,“可是,大少爺隻是讓我回來要信的啊。他一走幾個月了,看不到您和小主子,他特別掛念。把一大家子人放在這樣一個沒宗家基礎的璞山村生活,大少爺尤其擔心家裏的情況。他方讓奴才跑這一趟,回來看看。
奴才回的這一趟,卻給懷著小主子的您添了麻煩,削了您的財路。奴才擔心大少爺會更擔心您,還會削奴才啊!”
“你隻管按我說的話去做,弈鳴那邊由我來安撫。在我沒後悔我的決定前,你給我麻利兒的從我眼前消失滾去洗漱、吃飯、歇息!”想想她離富豪的目標竟然遠了一步,宋芷蘭還是很不甘願的好嗎。她不是情操偉大的人,可是她也不忍讓宗弈鳴再多遭艱辛多受罪。
“可是……”至誠一句話沒說完,就被惜春推出門去,關在外麵了。
“大少奶奶?”惜春試探著詢問陷入尋思模樣的宋芷蘭。惜春了解自家有財迷屬性的大少奶奶,方才失了一大筆銀子,大少奶奶不可能不肉痛的。
“呃?”宋芷蘭一怔,回過神來。“目前孟老板收了多少糧食了?各地酒樓的經營狀況怎麽樣?”
“稻米,蕎麥,大豆,玉米,高粱這五種糧食,孟老板共收了六萬斤。除了十天前剛在冰州新開的三家酒樓,還處於收支平衡的狀態。其餘州、市、縣的共計五十二家大小不一的酒樓,皆處於平均每日每家淨賺一百兩的狀態。”
宋芷蘭翻開手邊的總賬本,邊看邊合計,“隻要不出意外,以各地酒樓目前這收益,最多明年下半年,我就可以掙回投資酒樓的所有本金。刨去孟老板用來收購糧食的五萬兩預算,咱們目前賬上還能挪用的流動款項是十二萬兩。”
宋芷蘭合上賬本,語氣堅定,“惜春,咱們停止再開新店,把能挪用的十二萬兩銀子都提出來,再從下個月的收益裏預支十五萬兩出來。我撥給孟老板再兩萬兩銀子,命他盡量在最短的時間內,收購到更多的糧食。
我給你九萬兩銀子,由你親自用這些銀子去置辦來質量中等的棉衣棉鞋和棉被,辦的過程中低調點,別讓有心人察覺。你把預支的十五萬兩給師叔送去,請他老人家去置辦夠傷寒良藥。將士們要吃飯,也得穿衣尋藥。”
多的銀子已經花了,宋芷蘭決定忍著滴血的心,把好事做到底。
“是!”惜春這一次答得無比幹脆利落。這時候,任何的疑問與擔憂,都是多餘。
惜春出門後,惜冬和惜夏進來時,就看到宋芷蘭扶著腰在屋裏轉來轉去,嘴裏念念有詞。
“唉,我以為我可以從此翻身做富人了,沒想到一下回到解放前啊。”宋芷蘭拍拍自己的額頭,喃喃道,“錢到用時,方恨少啊!算了,我就做一回大義女商吧!”
“大少奶奶,您在說什麽?”惜夏繞到宋芷蘭前麵,小聲問。
“啊?沒什麽。”宋芷蘭幹笑兩聲,下一秒恢複正經。她拿出賬上的一萬兩銀子,外加自個兒存的一萬兩體己銀子,一共兩萬兩交給惜冬和惜夏。“惜夏,從今日起,你也得擠出時間,跟賬房先生學習算賬管賬。惜冬,你在負責配製農藥的基礎上,現在我還要求你按我的方子,再配製出一種農家肥出來。
我希望在你們兩個的合力下,把藥廠和肥料廠,盡快開起來。我原不指著農藥廠掙錢。此一時彼一時,銀子不夠開支了,我希望農藥廠可以給我增加收益的同時,再外加一家肥料廠既給我盈利,又能讓糧食增產。咱們所有人就多辛苦一點吧,熬過創業初期就好了。”
“咱們幾個奴婢辛苦一點沒什麽,可是此般一來,您要統領的事兒就更多了啊。老夫人、夫人她們要是知道了,定會反對您到底的。”惜夏的語氣裏,滿是擔憂為難。她站在門外,雖聽不真切,卻也隱隱約約得知了一點大少爺戰場上的境遇。她也明了大少奶奶更加拚命掙錢的原因。
惜冬沒說什麽,她那慌亂、茫然的眼神足以說明一切。
宋芷蘭微微一笑,感念兩個丫頭的貼心,“我都懷孕五個月了,再有師叔開的那各色湯藥一直吃著,胎已早做得穩穩當當的。後麵我也不會隻顧賺錢,不小意自個兒的身子和肚子裏的寶寶。你們萬不用聞風色變。我會量力而行,我希望你們可以盡力而為把事情做好。那樣我就可以更省心省力了。
至於長輩那邊,你們不說,他們就不會知道咱們一天到底做了些什麽。”
兩個丫頭都猶豫了一下,然後對視一眼後,異口同聲的答。“奴婢自當盡心竭力,定不辱大少奶奶吩咐。”
“嘿嘿,別這麽嚴肅嘛,笑起來。你們做事兒,我沒啥不放心的。”事兒都做了初步安排,宋芷蘭心裏瞬間輕鬆不少。
兩小姑娘還沒有應對不正經版宋芷蘭功力,被宋芷蘭一調侃,兩人爭著往門外跑。
“切,沒勁。”宋芷蘭攤攤手,拿過那隻堪比檔案代的大信封,坐到書桌後,打開。
宋芷蘭粗略地翻了翻信封裏的一大疊紙,明眸無奈,臉頰緋紅。近百張信紙裏,就一張紙是政局介紹。其餘的,全是日記形式的情書。
那些情書上,記錄著宗弈鳴每到一地的所見、所聞、所做。然而不論他那天看了什麽,聽到什麽,做了什麽,他都能彎到對宋芷蘭的花式思念與愛戀上來。
比如有一則日記裏,宗弈鳴這樣寫道:“盯著眼前的湖泊,為夫的腦子裏全是那日你與我並肩站在朝陽下,一起暢想未來的動人場景。芷蘭,你還記得那個早晨嗎?那個早晨的你,那比星辰還閃亮的眸子,比玫瑰更嬌、豔的紅唇,比雞蛋更滑.嫩的小臉兒,撩得當時站在你旁邊的我渾身發.燙……”
宋芷蘭捂著溫度越來越高的臉蛋兒,啐道,“什麽一起暢想未來,什麽動人場景。當時明明就是在為生計發愁,不確定明天到底會如何的憂鬱場景好嗎?油嘴滑舌,胡說八道……”
宋芷蘭罵了一陣,再繼續接著讀信。看到後麵宗弈鳴訴說他乍聞她懷孕的驚喜,傾訴他對她和寶寶的掛念,表達他對她一直不給他音訊的忐忑與擔憂,他不敢寄出所有信的不自信……
不知不覺中,宋芷蘭的眼眶濕潤了。原來他的內心也如她一般,有對兩人這份感情的小心翼翼吧。想必男人派至誠跑這一趟的決定,也是鼓了很大勇氣的。
宋芷蘭按按眼角,勾起唇角,執起筆,開始徐徐書寫她的近況,她的想念,他倆的寶寶。
“啊!”忽然,宋芷蘭情不自禁尖叫出來,心髒驟然停了一秒,爾後“嘭嘭嘭”越跳越快。
“大少奶奶,您怎麽了?”惜夏聽到裏屋動靜,立馬從門外撲了進來,滿臉驚惶。
宋芷蘭沒即刻回應她,而是慢慢放下筆,把手掌輕輕貼著自個兒的肚皮遊.走,再三確定她剛剛感受到的那一瞬胎動,不是錯覺。當宋芷蘭清楚觸摸到自己左邊肚皮,緩緩凸起了一個小包,不一會兒,又換成右邊肚皮凸起一個小包時,晶瑩的淚珠已把桌上宣紙上的墨跡染開。
“惜夏,寶寶動了。”宋芷蘭揚起笑魘如花的淚臉,聲線顫抖。這一刻,她清晰感受到了與她血脈相連的一個鮮活小生命的存在。
“小主子會動啦?真的嗎?奴婢可以摸摸ta嗎?”惜夏由驚轉喜,伸出手,又不好意思的縮回去。她那盯著宋芷蘭肚皮的眼睛裏,充滿好奇和渴望。
“當然可以!”宋芷蘭招惜夏過來,把她的手按到寶寶在動的部位。
惜夏瞳孔瞬間放大,嘴巴張成O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