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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千年遊戲(上)

  手心的偈語閃過,這十個字分開來我個個認識,合在一起我就不懂了。佛法深奧就如同猜謎語一般,他雖給了你預言但等你死了也猜不透佛到底想說些什麽。


  我不懂,無果卻懂了。不然他的眼底怎麽會閃過煙火般絢爛的光輝,不然諦聽怎麽會叫喚得那麽亢奮簡直像是吃了一堆小妖做開胃菜。


  既然身邊有人聽懂佛他說了什麽,我也就不擔心了。


  “無果,這句偈語是什麽意思?”若是能破解了執念,我也不要再做一隻吃人的妖魅,投胎轉世未來的大好人生等著我。


  他瞧著我不加掩飾的雀躍,微微搖了搖頭。


  “你也不懂?”我揪住他白色的彌紗,失落又期許地望著他。


  他又搖了搖頭,探出潔白如玉的指節按在我的頭頂上。


  柔聲安慰道:“佛曰‘不可說’但是你總有一天會知道的!”唇角繾綣上揚,百裏的桃花就這樣灼灼了芳華。


  無果漆黑的瞳孔如同安寧的夜幕,裏麵璀璨的閃爍是天幕上布滿的星子。在他眼睛的深處藏著秘密,它們就是星子忽明忽暗,說不清也道不明。


  作為一隻魅,作為一隻可以活一千年玩遊戲的魅,太執著於什麽不是一件好事。它們會給我帶來煩惱。好在我失去了大腦,現在支配我的隻是沒有完成的執念。


  秘密是奇妙的寶箱,隻要發現就會勾引你探索下去直到親手將它們打開。但是寶箱中有些什麽,誰也說不準。你是寶箱的持有者,而我卻不是好奇的盜賊。


  “去往三途河的路還有很遠,你是一隻剛剛凝結成的魅,沒有靈力走不了那麽遠。”他撫了撫諦聽,示意這隻像小山丘一樣高大的神犬蹲下。


  我問他“你想要背我?”


  他摸了摸諦聽的長毛說:“它想要背你。”


  我看了一眼諦聽怨念的臉,果斷回答他“還是你背我吧!”


  無果拉著我的手摸了摸諦聽,“諦聽是佛法點化的神獸,很通靈性看你身上沒有害人煞氣是不會攻擊你的。”


  怎麽看諦聽頂著的那張臉都寫著,離本神獸遠一點,不然不吃你也鄙視你。


  當我想要爬上它的背的時候,諦聽翻著白眼挪了挪身子。我靠它近一點,它就往旁邊挪一點。無果在一旁看著,一臉無奈。


  “三途河的引渡時間要到了”他掐著修長的手指,又望了我和僵持的諦聽一眼。


  白色的彌紗長衣翻卷開出蓮花的形狀,無果的掌心托住我的腰,手掌合起一用力他便拉著我跳到了諦聽的背上。


  神獸慢慢起身發出一聲不情願的長鳴,直衝雲霄,岩岫間的鳥雀被它驚起撲著翅膀飛上了天際。


  它腳間踏起雲霧,時空交錯,須臾之間諦聽就來到了冥道上。


  諦聽慢下了獸蹄,閑散地在冥道上漫步。黑色的冥道裏埋著蒼白的枯骨,諦聽踏空而過,冥道中破碎的枯骨伸出殘缺不全的手想要抓住空中踏過的來人。


  黑土掩埋著白骨很是詭異,碎裂的白骨上縈繞著幽藍色的鬼火。這些鬼火如同翩翩飛舞的藍色蝴蝶,如同星星點點的螢火纏繞在枯骨之間不肯離去。冥道上不斷有離世的幽魂浮蕩。他們穿著身前的衣服,臉上帶著各種各樣的表情,哭的笑的都有,好似人間繁華的市井。


  這些亡魂似乎很敬畏無果,他們在諦聽的身邊跪下等著它先離開。


  無果的青絲垂至了腳踝,風一吹那些青絲漂浮起落在我的手背上。一時間不敢亂動任由那酥麻的觸感在全身遊走開來。


  我為了不去管那全身遊走的酥麻感,隻好開口和身後人說話“那些亡魂為什麽怕你?”


  他一開口,暖暖的氣息撲在我的耳朵上。全身的酥麻感都湧上了耳朵,我想自己現在的耳朵一定會像熟透的番茄。紅得驚心,紅得誘人。


  “因為我是陰司,掌管托生與輪回。”他語氣淡淡,可以想象得出身後人眉宇間的平靜若水。


  無果是個好老大,我在心中默默地想。婉轉又低調,難怪諦聽會喜歡他。


  三途河將近的時候,我坐在諦聽背上看見了大片的彼岸花。它們紅得刺目,豔得驚心。沒有綠葉的遮掩與襯托,它們這樣如火如荼地盛放著用盡生命中的所有力量。恰似美人眉目間一滴沁血的朱砂,好比黃土上托起的血色嫁衣。


  死亡是一首哀歌,它的曲調隻適合荊棘鳥。歌盡了便亡了。


  “你來過這裏你還記得嗎?”他問。


  我搖搖頭。


  無果牽著我的手跳下了諦聽,他的掌心溫暖上麵縈繞著佛光,我是隻妖邪的“魅”,卻沒有像想象中那樣被佛光灼傷。陰暗中的生物總有趨光性,我緊緊纏著他的手掌舍不得放他走。


  諦聽見我非禮無果的手,衝我憤憤地齜牙。無果在諦聽眼中也應該是一個帥到沒天理的犬麵物種……


  撐篙的老人哼著歌謠駕著小船慢慢靠近,佝僂的身子看上去像隻蒼老的大蝦。破舊的氈帽下麵垂著幾縷花白的蒼發,等他抬起頭向岸邊張望時才看清了氈帽下的臉。


  沒有任何言語能形容出這張臉。簡直讓人懷疑女媧最近是不是和畢加索廝混在了一起。


  狹長的麵頰配上綠豆大小的純黑眼珠,鼻尖翹起好似朝天長辣椒,下麵那張嘴占據了狹長麵頰的一半。一眼看去隻覺得一攤發開的麵團上插著一個朝天辣椒,掉了兩顆綠豆做點綴,末了還放上兩根粗壯的臘腸開胃。


  作為煎餅這樣的搭配算得上美味,但是作為人臉……我低下頭吐在了諦聽潔白的長毛上。


  可能是它毛厚,我排山倒海吐過之後,它踏下彩雲依舊優雅地踩著貓步走到了引渡人的麵前。如果不算頭上那莫名一坨的話,諦聽確實算是威武高雅的神獸,但是它現在頂著那一坨嘔吐物擺出各種傲嬌的姿態,我默默轉過身不忍睹視。


  等頭頂一坨的諦聽安全著陸之後,我捂著眼睛跳了下去。結果太過於心虛差點直接跳入三途河裏。


  原本清澈平靜的河水如同沸騰了一般,一聲尖叫在三途河的上空響起。鬼影從河底躍起,瞬間變成了實體的女人,濕漉漉的黑色長發遮住了麵容。蒼白又尖銳的手指擦過我的腰帶,河底無數被封印住的怨靈沸騰了,一聲又一聲刺痛耳膜的尖叫此起彼伏。


  被河中女人抓住的瞬間我看清了她黑發下的模樣,翻白的眼睛被水泡了千年已經腫脹出了眼眶,女人的嘴唇裂開到了耳邊,如同整張嘴被撕裂開一般,裏麵密密麻麻的細牙令人頭皮發麻。我即將被她扯住,河麵上探出無數腐爛發白的人臉,一隻隻白色手臂伸出想要撕碎空中掉下的“食物”,此時三途河從遠處看去一定是一條白色的河流。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被嚇得渾身癱軟使不上一點力氣,就連喉嚨都罷工了。無果也跳入了三塗河中,旁邊的諦聽發出一聲低嚎。他周身染著淡淡白色的佛光,單手拉住我抱入了懷裏,怨靈在觸及佛光的那一刹發出慘烈至極的哭聲。離水而出的女怨靈又摔了回去。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我看向他的眼睛,剔透的眼瞳中閃著淡藍的光暈。白色的彌紗無聲地張開如同層疊的花瓣包裹住中間的無果,指尖纏繞著金色的流光,他五指飛舞若蝶一隻手結出了巨大的佛印。


  浩大又雄厚的梵音從四麵八方響起,三途河中的怨靈發出驚天動地的哀鳴聲。


  他低頭看著我說:“閉上眼睛。”


  我望著他眼底那抹流轉的藍色,呆呆地捂住了耳朵。


  骨節分明的手指遮住了我的眼睛,鼻尖嗅到青檀的淡香,腦海中浮現出大片潔白的玉蘭花。


  一個旋轉的“�”字從天而將,鎏金的字體帶著強大的佛光足以摧毀三途河邊一切的邪靈。無果抱著我,足尖一點踏風而過,彌紗一卷開出一朵白色的曼陀羅。


  “�”字轟然而下砸向了三途河,河中的怨靈發出驚恐的長鳴聲。鎏金的佛印似墜落的飛星,佛印與三途河上的封印相撞炸出金輝的星火流光。


  強大的氣流震開,引渡老人拉起黑色的長袍遮住了臉。諦聽不安地四蹄踩動,低叫一聲後往後退了幾步。如荼的彼岸花被強大的氣流吹開,最後平靜的風夾著碎裂的紅色花瓣漫天落下。


  叫囂不安的亡靈都消失了,三途河中恢複了平靜。清澈見底的河水閃過一個透明的人臉,沒有腐爛發白的屍首,剛剛所有的一切似乎隻是幻覺。


  我偷偷睜開眼睛,看見璀璨似煙火的碰撞。強烈的佛光刺痛了我的眼睛,再睜眼時隻剩下一片黑暗。


  好奇害死人。我因為偷看成了瞎子。無果真是好人,誠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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