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重回陸家(二)
素心那個小孩子，喜歡熱鬧。耍猴戲的雜耍班子前頭圍了一層又一層的人，他們高聲喝彩，笑的眼睛眯成縫兒。
素心個子小巧，被大人的臀部擠得五官都扭曲了，一邊使出吃奶的勁兒擠進去，一邊兒嘴裏碎碎念叨，擠死了，嬸嬸讓個路哦～
菀花此時的狀態不適合往人群裏頭鑽，孟玉菀又生怕她被越來越多的人給擠到，隻能陪在菀花身邊心不在焉的。
孟玉菀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兩個，一個陪在菀花身邊，一個拽著素心去看猴戲。
她那一雙眸子瞪得老大，就差沒飛進人群裏去，看看素心有沒有被人撞倒。
菀花看出了她的想法，唇邊的笑意暖暖的，手指主動輕輕的鬆開了孟玉菀的。
看著孟玉菀不解的目光，她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孟玉菀去陪素心。
孟玉菀知道自己表現得太明顯了，一時間紅了臉龐，踟躇的站在原地，看看人群，又看看略顯孤單的菀花。
菀花知道她放心不下自己，心中多少還是有些難堪，自己這麽大個人了，還要被比自己年紀小的妹妹，給好生護著。
她推搡著孟玉菀，聲音很輕，“我都這麽大了，沒事的。你去看著素心吧，她年紀小，要人照顧。”
孟玉菀起初還有些猶豫，在看到菀花眼裏一閃而過的難堪時，她點頭了。確實，這些日子是自己將菀花護得太死了，就好像自己才是姐姐。
她對菀花的寵溺比起素心，有過之而無不及。所幸素心性子純良，不曾亂想，也沒嫉妒。
大抵是菀花的前半生過得實在是飄搖動蕩，任誰聽了她的事跡，都會心疼她。
坦然的握了握菀花的手，孟玉菀笑著道:“那你等我哦！”
菀花笑著點點頭，站在原地，兩手相疊放在小腹處，姿態極好。若是無人知曉，大抵會認為這是哪個好人家裏的千金小姐吧？
隻是沒過多久，她便笑不出來了。目光中出現了一個陌生而熟悉的身影，菀花僵了僵臉，慌忙低下頭往角落裏走去。
入眼的是一個老男人，五官端正，姿態很好。攙扶著他的，是一位女孩子，模樣勉強算得上好看。
男人是陸父。而女孩子，菀花並不認識，卻也能猜出來是誰。
二人正是陸父和詭計得逞的嬌兒。嬌兒本來在原地等了有半個時辰，冷風一直呼呼的往她單薄的衣服裏鑽，心灰意冷的覺得那蠱蟲怕是沒有用。
剛想離開，找個暖和的地方緩緩。陸父就出現在了街頭，目光有些渾濁，走路時候走些不受控製的抽搐。
蠱毒有用，嬌兒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個。
菀花安靜的站在角落，看著陸父和那個女子有說有笑的從自己的眼前走過去。估摸著她的目光太炙熱了，驚得那姑娘也回看了她一眼。
嬌兒從沒見過菀花，隻聽說陸尚是愛上了一個妓子。
她敏感的察覺到了凝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轉過頭去瞧，入眼的是一位打扮清雅，膚白貌美的女子。
同為女子，嬌兒素來以自己這張還算不錯的臉蛋為傲，看到比自己美上不知道多少倍的女子，心中不由得有些嫉恨。目光也不善，惡狠狠的剜了那女子一眼。
目視著那兩人離開，菀花全身的力氣就像是一瞬間被抽幹了，她軟著身子，扶著牆勉強的站著。身後是熱鬧歡快的叫著好好好的人群，她卻覺得耳邊寂靜無聲，隻有冷風淩遲著皮肉的聲音。
心口像是壓抑著一塊大石頭，讓她有些喘不過氣，懷裏的湯婆子冷卻了，臉皮兒被風吹得都沒有知覺了。
菀花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冷空氣，眼眶有莫名的液體湧了出來，她擦了擦，冷冰冰的。
那個女孩子，就是要同陸尚成親的嗎？菀花一邊用袖子擦眼淚，一邊輕聲笑了出來，她小聲呢喃，聲音含糊不清。
她說:“果真是個好姑娘。”
有賣糖葫蘆的從身旁走過，甜滋滋的山楂味鑽進菀花的鼻腔，她閉了眸子，回憶像場景重現般在她的腦海裏浮動著。
幼時，陸家的嬸嬸待自己極好，就同親生的一樣。買糖葫蘆總是兩串，一串給自己，一串給陸尚。
那個男孩兒總將糖葫蘆分一半給自己，說他吃不完。
其實菀花都清楚，不是陸尚吃不完，是特意留給她的。
隻是菀花也沒吃，都是留下來拿回家，給母親和妹妹吃了。
她想著方才那個女子的模樣，一看就是個勤快能幹的，比自己確實好上太多了。
說是這麽說，眼淚卻是忍不住的往地上掉，大顆大顆的墜落在地。
其實隻要是個明眼人，將嬌兒和菀花放在一起，不提身世和過往，都會選擇菀花。嬌兒分明樣樣不及她，可菀花心裏總覺得自己是青樓出身低人一等，見了乞丐也覺得比自己高尚。
身後傳來腳步聲，菀花連忙換上一副笑臉，她擦幹淨眼淚，轉了過去。
孟玉菀也看見了方才的那一幕，她眯了眯眼睛，那女人不是被趕出去了嗎？如今是怎麽？陸家那兩個老人，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菀花偷偷擦眼淚的背影讓孟玉菀莫名的有些鼻酸，她不自覺的拉緊了素心的小手，力道一下子沒控製好，弄疼了素心。素心低聲呼了一聲，她才反應過來，連忙鬆手道歉。
“走吧，回去吧！”孟玉菀對於方才的事兒，一字不提。她知道，菀花不想麻煩自己。
菀花抿著唇，秀秀氣氣的點頭，眼眶裏還有沒落下的淚珠子，眼角泛紅，一副讓人心疼的模樣。
回家時，路過一家布莊，菀花突然就站定不走了，她看了看孟玉菀，眼睛彎了彎，道:“我進去買些東西，你且等等我。”
話音落下，不等孟玉菀回答，抬腿就匆匆的往店裏走，生怕孟玉菀不答應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