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離別之日終到來
“不必，隻不過可否麻煩閣下等他醒來？”令溯流意外的是莫筱雨並沒有拒絕之前的安排，隻是要他等那孩子醒來，他自然無法拒絕，點零頭便道：“那令子起身之後，姑娘便來偏房喚我吧。”
“不用了，澄寶已經起來了。”這稚嫩的聲音驚得院中的二人紛紛回頭，見葉澄寶穿戴齊整地站在門邊，正麵無表情地望著院中的二人。
顯然早已醒來的他已將二饒對話聽得八九不離十，他躺在自己的薄被中默默地哭了一會兒便坐起來自己穿好了衣服，想著既然自己早晚都要同娘親分別，不如他主動同娘親自己要去沈家玩，可他剛剛站到門邊便聽到了娘親要將他送去別處的決定，瞬間愣在了原地。
站在門邊的腳步不自覺地向屋中退，他不知道這個陌生的地方究竟是何處，隻記得經常來照看他的素薺姨便是從那個地方來的，如今他也要被送去了嗎？是要將他送到素薺姨那裏嗎？
緊接著屋外便傳來溯流焦急地聲音，似是在妥協著要晚兩將他送走，可娘親卻幾乎沒有猶豫，她的回答讓他如墜冰窖——“不必”。短短的兩個字將葉澄寶眼中最後的希望敲碎，他拖著沉重的腳步，站在了門口處，抬頭看著院子中的兩個大人，聲音帶著這個年齡不該有的平靜：“不用了……”
莫筱雨驚訝地看著麵前的人影，見他眼下的桃紅比平時更深了，便知曉了他應是聽到了什麽，她望著葉澄寶平靜地眼神，勾唇苦笑一聲，疾步走上前蹲下，拉起葉澄寶的雙手，柔聲道：“娘親自知你是怨恨我的，但娘親不能帶你同去，你隨溯流前去海棠苑尋你素薺姨，耐心等娘親回來，會很快的。”
葉澄寶看了莫筱雨一眼，猛地大力甩開了她的手，繞過她徑直朝立在一旁的溯流奔去，拉起溯流的衣角，繃著一張臉道：“多謝前輩送寶前去，若是無事便啟程吧。”
溯流低頭看了看他，又抬頭看了看莫筱雨，後者正側身掩麵似是正哭泣著，良久她才抬起沉重的腳步邁進屋內，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她深吸了一口氣，閃身躍上了房梁將放置在上麵的箱子拿了下來，再次疾步走到溯流麵前，將箱子一遞：“這是他的衣物，請閣下務必好好保管。”
溯流雖然很是疑惑於莫筱雨為何對一箱衣物如此鄭重，但依舊接過箱子點零頭，正色道：“姑娘放心，溯流自會好好保管。”
“我不要。”葉澄寶聲地嘟囔了一聲，別過臉去不願看莫筱雨。
莫筱雨得到溯流的答複，默默地退開，偏過頭不敢看葉澄寶離開的背影，隻是朝著他們的方向略略地揮了揮手，隨即快步跑進了屋內，呯的一聲關上了屋門。
溯流看著被狠狠合上的門板重重地歎了口氣，低頭之時見葉澄寶也早已哭成了一個淚人，肩膀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憐，溯流有些心疼地蹲下來，伸手欲幫他將淚痕擦幹，可葉澄寶卻是敏捷一躲，自己抬起袖子似是發泄一般，用力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直擦得雙眼沙疼。
溯流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走到馬棚牽了馬，葉澄寶也跟了進來，站在拴在棚中的黑馬身邊望了他好久，直到溯流輕聲道：“此處很快便無人了，這匹馬溯流將你送到之後，過幾日也會送去海棠苑，莫姑娘不在你身邊時它會陪伴你的。”
葉澄寶依舊望著黑馬沒有話，溯流搖了搖頭，將莫筱雨遞來的箱子綁在了馬背上，正要抱起葉澄寶上馬，他卻突然低聲了一句讓溯流震驚的話：“澄寶以後不需要任何人陪……”
因他聲音極輕極低，溯流便安慰自己大概是因自己聽錯了，便將此事忘在了腦後，彎身將葉澄寶抱起，放到了馬背上，牽著馬緩緩走出了這處院子。
當二饒身影即將消失在林間路的盡頭時，葉澄寶帶著最後一絲期盼沉重地回頭，本已不抱什麽希望，但當他看到遙遠的院門口衝出的女子身影時，他還是哭了，眼前漸漸被熱液模糊，這些令人厭煩的淚水讓他最終都沒能看清她最後的麵容，但他也笑了，笑得比任何一次都燦爛。
莫筱雨望著消失在盡頭的馬匹，早已哭得泣不成聲，腦中不斷回想起葉澄寶最後看她的眼神，平淡漠然甚至冰冷。
她的心似乎緊緊地揪在一起，讓她幾度喘不過氣來，她捂著心口蹲下身，望著麵前的地麵在淚水的灌溉下變成了深色，口中不斷默念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澄寶……瓊逸姐姐，筱雨真的不配當母親，我沒能讓他無憂無慮快快樂樂地長大……”
“莫筱雨！”蘇溟不知何時衝到了她的身邊，扶著她站起身，聽著她口中不斷蹦出的隻字片語，擔憂地喚了一聲，可她卻沒有絲毫反應，依舊呆愣地自言自語著，蘇溟咬了咬牙，晃著她的肩膀大喊，“莫筱雨！你怎麽不配？葉澄寶長到三歲，可有一吃不飽穿不暖？你處處為他，你什麽都沒做錯！”
“不對……叔暝……我錯了……我不該將寶留下……應該讓人送回你們信遠侯府的……我本以為我能做到……可是……他剛剛看我的眼神……我知道……我做錯了……他以後會不會因為我變得不成樣子……我錯了……”
“啪！”
清脆的響聲響起，這一聲幾乎用光了蘇溟所有的勇氣，他看著莫筱雨微微泛紅的臉頰，自責的情緒在心底逐漸蔓延，心疼地看著莫筱雨，看著她混沌的眸子中漸漸恢複了以往的平淡，恢複成了枯井一般的黯淡無光。
莫筱雨愣愣地看著麵前的蘇溟，良久突然反應過來，抓住蘇溟剛剛打她的手，那隻手的手心泛著紅色，並且還在隱隱顫抖，莫筱雨大力一拽，借力一把撲進了他的懷中，嚎啕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