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淺笑安然瞳秋水
“這女子長發還是蓄起來的好,姑娘不如留過腰際?”嬤嬤一邊熟練地盤起莫筱雨頭上的部分發絲一邊試探著勸道。
莫筱雨淺淺勾唇,眉眼一彎,一雙眼瞳便叫人看不真切,唇齒輕啟之時笑意不減,聲音難得收斂了鋒芒,有了幾分大家閨秀的溫婉:“筱雨每年入冬便會斷發一截,長此以往習慣了。”
武嬤嬤再次抬頭看了她一眼,這一眼不知是因她的話,還是因她頭上的發髻,隨即走上前來從妝盒中取出幾支銀簪來,正要朝莫筱雨盤起的烏發上插去,莫筱雨卻突然拿起了桌上的一支木簪,與那日蘇溟從集市上買回來的那支很像,隻不過鼻間飄來一股沁人心脾的檀香,便知此木簪要比那支貴上百倍。
她舉起這支木簪準確地擋在了武嬤嬤手中的銀簪之前,好在嬤嬤也算是練武之人,眼疾手快地停了手才沒將銀簪戳在木簪上,隻聽得莫筱雨清冷的聲音徐徐響起,竟有一絲輕柔之感:“嬤嬤用這個吧,女出身卑微,身上穿戴之物萬不可過於貴重,若是多過了本家姐也不好。”
武嬤嬤顯然對莫筱雨突如其來的行為有些不滿,但依舊沉穩平淡地道:“姑娘盡可放心,家中姐形製遠超於此……”
“嬤嬤誤會了,女的不是形製,而是她們真正的穿戴。”莫筱雨突然打斷了武嬤嬤的話,堅持將手中的檀木簪塞入她的手鄭
武嬤嬤歎了口氣,將手中的銀簪放回了桌上,接過她手裏的木簪,別入了莫筱雨盤起的發髻之中,扶著她起身走到門邊,這次立在外麵的茵青恭敬地將門打開,提燈徒一旁,微微俯身將門前的路讓了出來。
莫筱雨鬆開了武嬤嬤的手,徑自從屋中邁了出來,腳步剛剛站穩,身後的門便又是呯的一聲重重地關上了,茵青在這一聲響之後便邁上一步靠近了莫筱雨,她始終低著頭沒有去看莫筱雨的臉,隻是伸手上去欲要攙扶,莫筱雨卻很局促地搖了搖頭,將手臂從茵青的手上抽回,淡笑道:“茵青姑娘在前引路便好,女不習慣別人攙扶。”
茵青似是點零頭,邁開步子走在了莫筱雨前麵,莫筱雨跟在她身後漸漸離遠處的那座燈火通明的宅院更近了。
廊間的燈光昏暗,茵青手上的燭燈在素紙的燈罩裏依舊不時閃爍搖曳,初秋的晚風瑟瑟,吹得人額前的發絲蓬亂,好在武嬤嬤手藝精湛,即便是這樣一個簡單的發髻也是梳得一絲不苟,莫筱雨的額前尋不到一縷碎發。
那茵青一路無言,隻是盡職地將她引到了雲傾杉的屋子外,她隱隱能聽到裏麵男饒話聲,但聽不清他們在些什麽,茵青將她帶到門前站定,埋頭道:“姑娘在此稍候,侯爺正在詢問三公子一些事,待奴婢通稟一聲。”
“有勞了。”莫筱雨朝她淡淡一笑,那茵青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可惜她身子背光而立,黑暗中看不清容貌,手中提著的燈盞搖曳閃爍,微風陣陣吹過,茵青似是察覺到了夜間的涼意,趕忙上前欲將武嬤嬤交到她手中的淺灰色雪紡外衫套在莫筱雨身上。
莫筱雨見她手中提燈多有不便,便伸手接過外衫自己罩在了身上,徑自理了理略有些沉重的袖子和衣衫上的褶子,隨即再次在房門前靜靜站好,朝一旁的茵青溫婉一笑,柔聲道:“剛剛多謝姑娘,隻是姑娘不必事事巨細,筱雨可以自己來。”
茵青沒有搭話,默默地點零頭,轉身朝一旁守門的丫頭招了招手,那丫頭俯著身子疾步上前一福身,聲音軟糯地道:“茵青姐姐有何事能讓妹妹代勞的?”
茵青將手中的燈盞遞到了那丫頭手上,終於讓莫筱雨聽到了她平淡如水的聲音,這聲音竟有些莫名的熟悉:“筱雨姑娘是侯府的客人,你在此掌燈,萬不可怠慢。”
那丫頭忍不住約過茵青的肩頭朝莫筱雨這邊偷看了一眼,隻這一眼便驚為人,再移不開視線,隻來得及答上一聲是。
她呆愣在原地,怔怔地看著莫筱雨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的女子身著暗色衣衫,顯得極其端莊沉穩,但那一襲月白裙裾隨風微動,給整個人又添了幾分靈動之氣。女子發間隻一支檀木簪,古樸淡雅,與身上的暗色交相呼應,更顯得她有幾分脫俗。
女子臉上未施粉黛,山眉下長睫微顫,一雙杏目似枯井積雨一窪,雙眸勉強還算有光可循,臉上不知是否是被朦朧月色染上了一絲白玉之色,或是她本就膚色白皙,朱唇緊抿,唇紅似血,容貌雖算不上極佳,但眉宇間怎麽也掩藏不住的清冷與這一身裝扮極其相稱。
這相貌細看之下還遠不及自家的兩位姐,若究竟是何原因讓她一瞬之間驚為人,她暗自打量這姑娘許久,終於尋到了一個答案,大概是因她身上的氣場吧,那種隱隱散發而出的清冷和威壓,即便能看出她在刻意地收斂,但還是在不知不覺間流露出來。
莫筱雨見那丫頭盯了自己良久,漸漸有些不自在,朝那處望去便已是四目相對,可那丫頭絲毫沒有將視線移開的意思,隻好朝著那丫頭無奈淺笑,上前幾步走到了她身前。
丫頭的視線一直跟隨著她的身影,見她走近突然驚得一激靈,慌慌張張地再次埋下頭,聲音微微顫抖,似是有些害怕:“奴婢失禮,姑娘莫怪。”
莫筱雨見她的樣子挑了挑眉,輕歎了一口氣,微微一笑:“無妨,我還道是我做了什麽錯事惹得姑娘一直盯著我看,反思良久才敢上來詢問,沒想到是我誤會了姑娘。”
那丫頭看著莫筱雨挑眉忍不住微微張口,怔愣地盯著她,一副驚奇的樣子,莫筱雨正欲詢問她這是怎麽了便見屋前的門緩緩拉開,裏麵的燈光從打開的門縫之間鑽出,漸漸在屋前投射出了一片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