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將一班包括她們E408在內的四個女生小組討論完畢之後，差不多到了下課時間。
宓茶剛一打開訓練室的門，就見外麵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
兩人猛地相對，皆是愣了一下。
對方率先反應過來，退讓了一步。
“不好意思，我來接蔭蔭。”他說著還有點害羞地避開了目光，看起來是個靦腆的男孩。
不等宓茶說話，後麵的柳淩蔭便快步走上來，熟稔地挎住了男孩的胳膊，順勢對她們揮手，“寶貝們，那我先走了，有什麽事情隨時聯係哦。”
男生也對她們點頭致意，唯獨目光在沈芙嘉身上逗留了一會兒。
沈芙嘉察覺到了他的視線，遂禮貌地朝他笑笑。
這笑容燙人，男生立馬低下了頭，跟著柳淩蔭離開了。
宓茶是第一次見到柳淩蔭的男朋友，她回去的路上問沈芙嘉，“剛剛那個男生是幾班的？”
“現在在二班。”沈芙嘉告訴她，“以前在學生會裏待過兩個月。”
“那會長和他很熟嗎？”
沈芙嘉腳步一頓，她扭頭看向了宓茶，“學生會這周就要換屆了。宓茶，叫我名字吧。”
“喔，”宓茶叫了一聲，“沈芙嘉。”
沈芙嘉噗嗤笑了出聲，“不能再可愛一點嗎。”
宓茶想了想，學著柳淩蔭的叫法，試著道，“嘉嘉……”
“嗯，對了。”沈芙嘉彎眸，那雙瞳孔在亮色下折射出琥珀的光澤，這色澤和她相仿，一樣的溫潤，一樣的柔和。
她牽住了宓茶的手，十指交握後輕輕晃了晃，“比賽的時候跟在我後麵，遇到危險了就喊我，我一定盡快趕來。”
宓茶愣了一下。
說這話的沈芙嘉還是和以往一樣微笑著的，可這笑容和她們初見時截然不同。
像是九天之外的仙鶴拂去了身上的雲霧。
她靠近了，低下了長頸，讓宓茶看清了她身上那些精細的羽毛、允許她伸手撫摸。
“那我盡量跟著你，”宓茶說，“但我跑得很慢。”
沈芙嘉想了想，改口道，“那我跟著你。”
有柳淩蔭在，她不喜歡這個小組，但她喜歡宓茶。
之前她想要拉攏宓茶，源於她身上稀奇的能力，然而僅僅兩天的時間，吸引沈芙嘉的東西就變了。
她喜歡宓茶，願意同她交往。
宓茶是個值得傾注真心的朋友，純真的人太少，難得遇上，沈芙嘉懂得何為珍惜。
兩人回宿舍之前順便在食堂打包了飯，排隊的時候沈芙嘉手機的呼吸燈亮了起來，她拿出來看了消息。
是付芝憶問她去不去咖啡吧寫作業。
沈芙嘉剛想打字回複，忽然瞥到了旁邊的宓茶，她心下一動，拇指改按了語音鍵。
“不用了，你們去吧，我今天晚上和宓茶一起。”
這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宓茶聽見。
餘光瞥見宓茶注意過來後，沈芙嘉又發了第二條語音，“有什麽好吃的帶兩份回來，到時候我轉賬給你。”
宓茶就在旁邊，她自然聽到了這些內容，於是問道，“是付芝憶她們找你嗎，那你快去吧，我買完之後就回寢室。”
“沒關係。”沈芙嘉放下手機，忽然對她道，“宓茶，我在想……畢竟是高三了，還是要以學習為重。”
這話題來的突然，但宓茶還是認同道，“對，學習為重。”
“那麽，我們現在是一個小組的組員。尤其你和我，一個輔助一個主攻，是最需要磨合的。要是再老和外組的同學待在一起，我們之間相處的時間就不多了。”
沈芙嘉細細觀察著宓茶的神情，“等高三之後，有的是玩的時間。但是這一年，我們都把外組、外班的朋友放一放，你覺得呢？”
建立友情需要時間來相處。
沈芙嘉想結交宓茶，她就不能再放任宓茶天天往組外乃至班外跑。
她要宓茶將重心放到她身上。
宓茶聽完覺得很有道理。
“嘉嘉你說得對，我們小組現在默契感不足，需要多相處磨合。”所以李老師才會罰她們跑圈，她點點頭答應，“你放心，我一定會把時間多花在小組裏的。”
這個結果和沈芙嘉預想的稍有偏差，她隻想宓茶和她多磨合，並沒有把嚴煦和柳淩蔭列入計劃中。
不過大體意思也沒錯，隻要宓茶多在寢室裏活動，她總有辦法同她親近。
這一邊兩人買了飯準備回去，另一邊付芝憶接到了沈芙嘉的語音，咖啡廳裏安靜，她便轉成了文字，一邊還有點奇怪地嘀咕，“難得芙嘉用語音，她之前一直都是打字的。”
慕一顏問，“她怎麽說？”
“她說她要陪宓茶。”付芝憶看完消息嘁了一聲，“看來她是真打算和那個299的牧師共進退了，真是有了新歡忘了我們這些舊愛。”
“組裏有這麽好的資源，換誰都要拉著。”慕一顏把本子轉了半圈，歪著頭拿著鉛筆繼續塗畫，“高三分組了，大家有些距離也好，還是要以小組為重。”
“我們的隊長呢。”付芝憶問。
“被班主任叫走了。”秦臻道，“聽說是談全國大賽的事宜。”
就算班主任沒有明言，一班的學生也知道，嚴煦和陸鴛必是四月全國大賽的候選者之一。
付芝憶托著腮幫子望天，“真好啊，我也想被內定，那個比賽的獎金好像很高吧。”
“第一名的隊伍有五十萬。”
“先別提全國大賽了，”慕一顏把兩人的話題拉回來，筆蓋點了點桌子，“先來看看我們下周的練習賽吧。”
“嗯？位置圖畫好了？”付芝憶湊過去，摸著下巴看了一會兒，“蠻基礎的陣型啊。”
“練習賽是偵查情報的好機會，我想每個組都會有所保留，一開始還是不要暴露太多底牌比較好。”
高三的能力課表上，女生周三、周四是各自的專業課，輕劍士上輕劍士的課、法師上法師的課；剩下的日子則是小組內部練習。
其中，逢雙周的周六從中午到晚上為練習賽，賽製和期中、期末考一般。
“高中第一次比賽啊……”付芝憶感歎道，“不知道我們遇不遇的上那個299的牧師。”
“不出意外，對不上。”聲音從後傳來，不知何時陸鴛來到了幾人身後。
付芝憶嚇了一跳，“隊長你什麽時候來的？”她之前竟毫無察覺。
“剛剛。”陸鴛說罷，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她的位子上已然放著組員為她買好的蛋糕和咖啡。
“我問了幾位學長，第一次的練習賽應該是跨樓層對戰，我們遇上的是E507，往後的練習賽不好說，也有幾次會和兄弟班級對戰。”
陸鴛不客氣地叉起了一塊蛋糕往嘴裏塞。
“另一個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
陸鴛嚼著蛋糕，等完全咽下去之後，才慢條斯理地往椅背上一靠。
“我回來的時候路過花園，柳淩蔭在和她的男朋友吵架，似乎是因為沈芙嘉。”
付芝憶嗤之以鼻，“這算什麽好消息，全高三女生都知道柳淩蔭和芙嘉是死敵。”
陸鴛還未開口，對麵的秦臻忽然道，“不，這確實是好消息。”
沉默的秦臻向來少話，隻說要害。
她抬眸望向了幾人，“E408唯二的兩個攻科學生不合，那她們這個組合就毫無戰鬥力可言。”
陸鴛頷首，屈指敲了敲桌沿。
“還是那句話，化整為零，先攻牧師。”
雖然她們的敏捷度高於E408，但同時，E408兩個攻科生的攻擊力都比她們強悍。
所幸兩人素來不合，這對她們來說，是個極好的突破點。
“那嚴煦呢，”慕一顏問，“她的能力成績並不遜色於你，是一名很強的法師。”
“她是個法師，卻總把自己當做劍士。”陸鴛搖了搖頭，“嚴煦的自我主義太強，在組合裏起的是正作用還是反作用很難判定。”
她說著，目光掃向了幾人，“剛剛班主任找我談了全國大賽的校隊選拔規則：男女各出一隊，每隊八人，六名正式隊員，兩名替補。”
事關全國大賽，幾人的眼睛立即看了過來，付芝憶忙問，“那要怎麽才能被選上？”。
“全校選拔，以四月初升學考試過關為前提，再在從高三上學期期中、期末兩次成績的總和裏選出一支分數最高的小組，之後從其他的組合裏挑選剩下的四人。”
“也就是說，隻要這學期兩次考試總分是全校最高，就能整個小組都入選校隊？”
陸鴛點頭，是這個意思。
“說是全校，其實基本就是在一班裏選。”她回正了身形，不再懶散地靠著椅背，重心前傾，打直了脊背、靠近了三人。
“雖然我個人入選不成問題，但是我還是希望能作為最高分的小組，和你們一起全隊入選。”
陸鴛眼眸中的神色認真，不開玩笑，“E407有這個水準。”
磨合了整整一個學期的隊員，總要比別人要默契一點。
她想用順手的刀子。
幾人寂靜，這寂靜裏燃了決心鬥誌。
慕一顏忽地笑了出聲，“我以前還以為陸鴛你和嚴煦一樣，麵無表情、很難接近。沒想到你和嚴煦完全是兩種類型。”
陸鴛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我性格沒她那麽差。”
“這次防護服有所優化，班主任說，學校一定會選一個牧師上場。”不必往下說，幾人都明白了。
宓茶。
話音剛落，E棟大門就走進兩人。
正是買完飯回宿舍的沈芙嘉和宓茶。
陸鴛拿起了咖啡喝一口，餘光橫向了付芝憶，“一個隊伍裏要麽隻有一個輕劍士；要麽一個是正式隊員，另一個是替補。”
付芝憶和沈芙嘉，隻有一個能站在全國大賽的擂台上。
這話頗有挑撥離間之嫌，但天空曆來容不得第二輪太陽。
付芝憶抿了抿唇，她站了起來，跟進門的兩人打招呼，“芙嘉、宓茶——過來一起坐坐嗎？”
宓茶尋聲望去，看清來人之後，對著沈芙嘉道，“是付芝憶她們，會長…嘉嘉你要過去嗎，我可以幫你把飯帶上去。”
“不了。”沈芙嘉勾唇，她牽住了宓茶的手，俯身湊到她耳畔低語，“忘了我跟你在食堂說的了麽。”
這聲音極輕，隻入了宓茶的耳。
她說完回身，衝遠處的友人們一笑，“我先回去吃飯，晚上再去你們寢室玩？”
清楚選拔規則的不止陸鴛。
今天下午，在得知宓茶的實力和防護服優化後，沈芙嘉第一時間發現了屬於她的轉機。
一盤散沙的E408未必能全組入選，可有了宓茶，她就有了備選方案——
在兩個輕劍士實力差距不大的情況下，一個能和團隊裏唯一一個牧師配合默契，另一個和牧師從未合作過。
這種情況下，老師會選擇誰出場，結果一目了然。
高三了，大家還是將心思多放在學業上為好。
宓茶這個天賜的禮物，由她來簽收就夠了，別人不必離宓茶太近。
這世上從來沒有兩隻巨龍分享同一朵玫瑰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