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盡釋前嫌
她說話的聲音很大，震得我的耳膜一直在嗡嗡作響。
我看著嬸子大聲怒罵周平，唾沫星子一個勁的飛濺，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嬸子還是和以前一樣，嘴巴尖酸刻薄。
完全沒有任何的改變。
我看著嬸子因為怒罵而變得有些猙獰的那張臉，本就緊鎖的眉頭皺的更深了一些。
嬸子罵了好一陣子，最後可能是累了，才堪堪停了下來。
她停下來的突然，我也沒來得及收起自己的皺眉。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過明顯，嬸子這種人精又怎麽可能看不見？
嬸子的視線一下子轉過來，看著我的那張臉立馬就變了。
原本有些猙獰的那張臉，對著我的時候瞬間就笑開了花。
我看著嬸子轉變的如此之快，看著她的目光有些驚詫。
“嬸子，你？”
我看著嬸子衝著我笑得燦爛的模樣，有些不理解究竟是什麽原因。
嬸子看出來我驚訝疑惑的樣子，就連忙後退了兩步。
她的身子本來就有些微胖。
所以嬸子的身子往後麵挪動的時候，看起來竟然有些笨拙。
或者也是因為她退的太過急促的原因，身子看起來有些搖晃。
我看著嬸子奇怪的舉動，更加疑惑不解起來。
“嬸子，你這是？”
我皺著眉頭，語氣疑惑的問了一句。
嬸子退了幾步，退到了離我的床前有大概兩三步的位置就停了下來。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還隻是呆呆的坐在床上看著她。
結果下一秒嬸子的動作更讓我一頭霧水。
她的身子挺得筆直，衝著我深深的彎下腰鞠了個躬。
嬸子的身子看起來很是僵硬，鞠躬也是並不是很標準。
“對不起，謝謝你救了我家唐慧！”
我正發愣著，嬸子有些發悶的聲音就從前頭傳了過來。
她彎著腰鞠躬，我也看不見嬸子臉上的表情。
從她的聲音和動作看起來，我感受到了嬸子的深深歉意。
嬸子鞠躬的時候並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一直停留在那裏。
看她的意思，是想要等我原諒再站起來。
我看著嬸子彎下腰鞠躬，她的身子都因為彎腰而開始發顫起來。
嬸子的這幅模樣，讓我突然就有些於心不忍。
人都是有私心的，這無可厚非。
嬸子也並沒有喪心病狂到要害過我的性命，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
她從來都隻是想給表妹謀一個好前程罷了。
這麽長時間過去了，我也沒有多把前麵的事情放在心上。
現在提起來，也沒什麽意義了。
我看著嬸子一直顫抖的身子，以前的委屈和憤怒竟然一瞬間消散了。
哪裏有什麽仇恨呢，畢竟還是親人。
想到這裏，我連忙喊了嬸子快站直身子。
嬸子聽了我的喊聲，顫抖的身子震了震，隨後就慢慢的站直了身子。
她一抬頭，我就看見她因為彎腰而憋的通紅的臉頰。
看著嬸子臉色通紅卻還是一臉感激的模樣，我突然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其實嬸子從前並不是這樣的人。
小時候，我記憶中的嬸子一直都是和藹可親的模樣。
外婆每次不在家的時候，嬸子都會招呼著我回家吃飯。
那時候表妹和我每天同吃同住，感情也是從那個時候培養起來的。
一直到長大成人，我去城裏上學了之後，才離開了嬸子家吃飯。
那個時候，一切也都在不知不覺地改變。
“青月，你快過來吃飯了！”
記憶中，嬸子笑容滿麵的衝我招著手，大聲的喊著。
她臉上都是燦爛的笑容，眼睛裏麵看著我也是一種慈祥的光芒。
嬸子在我的幼年，可以說就是母親的角色。
我愣神的時候，記憶中嬸子的那張臉慢慢的和現實當中重合起來。
還是一樣的笑容燦爛，還是一樣的慈祥的臉龐。
隻是嬸子的眼睛裏麵多出來一絲愧疚的情緒，盯著我看過來。
我看著嬸子和記憶當中所差無幾的模樣，突然就有些熱淚盈眶。
小時候的嬸子，回來了。
嬸子盯著我看過來，眼睛裏麵有愧疚，有擔憂。
她也不敢說話，生怕刺激到我什麽，就一直這樣靜靜的看過來。
我看著嬸子小心翼翼的模樣，噗嗤一聲就笑了起來。
“吃飯吧，嬸子。”
嘴上輕快的說了這麽一句，我對著麵前不遠處的嬸子笑了笑。
飯菜被嬸子放在了客廳桌子上，我也就打算下床去吃。
嬸子還在原地發呆，沒有反應過來我在衝她說話。
我看著嬸子呆愣的模樣，搖了搖頭。
自己從床上慢慢的挪動了幾下，我就打算自己撐著身子下床吃飯。
才剛剛挪動到床邊，我的心髒又是一陣劇烈的抽痛感來襲。
這陣抽痛來的比以前都更加猛烈，更加突然。
疼的我直接臉色直接變得慘白，血色盡退。
我的手本來撐著床鋪，疼痛感直接讓我條件反射的捂住了胸口。
撐著床鋪的手突然撤開，我的身子就沒了支撐點。
我沒了支撐點的身體就完全沒了力氣，竟然直直的就衝著床頭櫃撞了過去。
嬸子本來還在發愣，結果就被我臉色蒼白的樣子一下子嚇到了。
“青月，青月！”
嬸子大聲喊了我幾句，結果就看見我直愣愣的倒下去的身體。
嚇得她的聲音突然就變得尖利無比，直接就伸手衝我撲了過來。
我倒下去的速度很快，快的讓人都來不及反應。
眼看著自己的身體就要撞在床頭櫃上，我下意識的就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本以為會有意料之中疼痛的感覺。
誰知道我倒下去的時候，頭卻沒有像預期一樣撞到冰冷的櫃子。
而是撞上了一個溫暖的胸膛。
我驚訝的睜開眼睛，正疑惑自己為什麽沒有撞到櫃子。
結果一睜開眼睛，我就看見了麵前的嬸子。
她還是有些驚嚇的瞪大眼睛，雙臂大大的張開，竟然擋住了整個床頭櫃。
我剛剛就是撞在了嬸子的身上。
看見嬸子的模樣，我突然有些感動起來。
以前小時候，嬸子的那種母親一般的溫暖終於找了回來。
久違的母愛讓我直接放聲大哭，撲在嬸子的懷裏久久不能自已。
嬸子被我猛地撲進懷裏的動作弄的愣住了。
她的身子先是僵硬了一下，隨後又慢慢的放鬆了下來。
我窩在嬸子的懷裏放聲大哭，想要把自己連日來的所有委屈全部都哭出來。
哭聲越來越大，整個屋子裏麵全部都是我的哭聲在回蕩著。
我在嬸子的懷裏哭著，身體一直都在不停的顫抖著。
“唉，造孽啊！”
嬸子的聲音從我的頭頂處慢慢的歎息了一句。
她的聲音聽上去有一種濃濃的滄桑感，聽的我抽泣的聲音也停了停。
我窩在嬸子的懷裏哭著的時候，突然聽到了耳邊傳來的一陣歌聲。
“嗷娃娃，睡覺覺，睡醒來，要饃饃，饃饃哪？“
”貓吃了，貓哪？狗追了？狗哪？跳牆了，牆哪？“
”豬毀了，豬哪？刀殺了，刀哪？“
”撇過張家牆，殺了個老綿羊，張家他媽吊死了，張家娃娃告去了”
嬸子的聲音輕輕柔柔。
歌聲順著窗戶外麵吹過來的風聲傳進了我的耳朵裏麵。
這是我們村裏老少皆知的一個民謠。
小時候我睡不著覺的時候，就聽見母親一直在我的耳邊哼唱著。
外婆也經常在做飯的時候哼著這個小調，唱著朗朗上口。
我整個童年，睡夢中全部都是這個歌聲在陪伴著我安眠。
聽外婆說，我小的時候很是鬧騰。
家裏麵所有的人都拿我沒辦法，隻有聽到這首歌的時候我才會安靜下來。
然後沒多大會兒就睡著了。
就因為這件事情，外婆把它當成了一件趣事。
從小到大說了十幾年，竟然也說不膩。
每次家裏來人的時候，外婆都把這件事情當成一個解悶的樂子來說。
嬸子和外婆向來走的親近，這件事情她也聽了不止一遍了。
沒想到嬸子還記得。
我聽著耳邊嬸子哼唱的小調兒，心情竟然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仿佛這首歌謠有一種神奇的魔力似的。
我的哭聲越來越小，最後漸漸的就變成了輕輕的抽泣聲。
嬸子哼唱著小調兒，聲音輕輕柔柔的，和平常粗獷的說話聲完全不同。
我聽著嬸子哼唱的歌，抬頭看了一眼摟著我的嬸子的那張臉。
還是一樣的眉眼，卻總覺得多了一些溫和的感覺。
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當中，我竟然還真的把嬸子看成了我逝去已久的母親。
她唱歌的時候，和我的母親一樣，身上都散發著別樣的光芒。
那種光芒格外好看，卻也並不刺眼，看得我一時間呆住了。
感受到我哭聲停止下來，嬸子哼唱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青月，快吃飯吧。”
嬸子低下頭，停下來一直拍打著我的肩膀的手說道。
我正看著嬸子發呆，突然就對上了她看過來的慈祥的目光。
嬸子的臉上有些擔憂，卻還是笑著輕哄著我問道。
我聽著嬸子的聲音，剛剛還沉浸在歌聲裏麵的神智慢慢的回轉。
看著嬸子看過來的擔憂目光，我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嗯，好。”
嘴上輕輕應了這麽一句，我就想要起身去客廳吃飯。
結果胳膊卻不知道怎麽的，完全使不上一丁點兒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