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感·郵件·人 皮麵具
不說話的氣氛就很怪，兩個各懷鬼心思的家夥並肩坐在柔軟的大床上，房間裏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就在沈龍杳終於憋不住了，想說這裏沒什麽事的話他就先走吧，畢竟莉莉絲那件事還完全沒有頭緒，希斯伯爵的死也要匯報給組織。神行佑躺在床上，突然說，“我想求你件事。”
沈龍杳很意外：“什麽事？”
神行佑頓了頓，閉著眼淡然道：“我需要出去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家裏沒人看著，我擔心會出事，畢竟我父親的事瞞不了多久。”
“這段時間我需要一個我信得過的人，在家裏充當我的角色，鎮住那些老家夥。”神行佑說，“可我誰也不信。”
“不是還有你叔叔麽？”沈龍杳問。
“我是家主，他的立場不能偏向我，家主要公平公正公開，叔叔不管和我是什麽關係，本質上必須和元老院的老家夥們一致，都是為了家族利益。”
“那……京野小姐？”沈龍杳想到結界裏那個姑娘，特別維護神行佑的樣子。
“我說了我誰也不信。”神行佑淡淡地說，“在學院裏別的沒學到多少，信任倒是消磨幹淨了。”否則他早死過幾百次了。
沈龍杳也頓了頓：“你不會想我幫你吧？”
“我信任你。”神行佑也不拐彎抹角，說，“我也想信任你。”
“我……”沈龍杳其實也不知道要是說什麽，但他發現，神行佑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在等自己回答的時候，最後居然就這麽睡著了。
——我信任你。
——我也想信任你。
他怎麽就能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這最沉重的話來？並且能叫人深信不疑，叫沈龍杳知道他不是困得要死了糊塗中說的糊塗話。
不論是家主還是身為處理異族事件的專員沈龍杳來說，能在一個人身邊毫無防備地睡覺，本身就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議的事情。
能做到的除了爺爺就隻有霖，他甚至不敢在路思川身邊睡熟，倒不是信不過路思川，而是因為他明白路思川的實力。
神行佑就這樣睡著了，在他身邊。
沈龍杳看了睡夢中的神行佑一會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觸碰這個少年，卻近在咫尺間突然停住。
理智告訴他，不行，絕對不行，不能靠近，因為有的人一旦靠近就再也無法自拔，這是可以預見的結果，在走到了那一步之前，他還有的選。
他會選他認為最好的決定，於是沈龍杳默默收回了手，起身收拾了地上的狼藉，想要離開。
時刻謹記，有的人不能靠近。
別人還好，像自己這樣的人，還是不要想太多，想要的太多就會失去的更多……沈龍杳看著自己的手掌，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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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行佑醒來的時候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咒罵了一聲，揉著腦袋飛快下床，拉開門見山崎和加藤在門外站著，看到老大頂著一頭亂毛出來感覺很是驚悚。
當然，加藤君比較了一下是老大的亂毛驚悚還是老大的臉色更驚悚。
還沒等他比較出來，神行佑就問道：“人呢！”
山崎茫然抬頭，“什麽人？”
“在這兒，你找我？”走廊上傳來沈龍杳的聲音，他端著一個餐盤向神行佑走過來，打量家主大人的亂毛：“你又打架了？”
“沒有……”等等，什麽叫“又”？！
神行佑甩甩腦袋，對沈龍杳說，“我以為你……”說出來了反倒覺得自己的話沒道理，沈龍杳又沒簽賣身契給他，又不是神行家的下屬或者家族的人，去留本身就是隨意的。
不過還好，他沒有離開，他還在。
神行佑翻了個白眼，壓著自己睡出來的亂頭發，走進房間，“你去哪兒了？”
“餓了，看你還在睡我就找山崎要吃的，他說你家有自助餐啊，厲害。”沈龍杳說著把一份餐具分給神行佑，“餓了吧？”
人生大起大落的神行家主壓根沒胃口，但還是很給麵子地上桌了，“有你喜歡吃的就行。”
“有。”
兩人心照不宣，吃完飯沈龍杳才說，“我考慮好了，我答應你，也會盡量不辜負你的信任，不過要是出了什麽事，我可不能保證什麽，因為再怎麽說，這都是你們家族內部的事情。”
神行佑笑了，“這還用考慮？”
“當然，又不是請客吃飯這種小事，我總要對你負責吧。”
“……”
“……呃，對我自己負責。怎麽做，你說吧。”
“很簡單，□□，裝我幾天。”
沈龍杳猜測到了這種可能性，問，“幾天？”
“說不準，不過我會盡快回來的。”
沈龍杳想了想，“方便告訴我，你要去做什麽麽？”
神行佑說，“家族的事。”
“小佑，你說信任我，不是隨便說說吧。”
“當然不是了。”神行佑含糊地說，他困得不行的時候說信任這種話還不覺得如何，也正是有困意的時候他才敢大大方方說，一旦被正式地說出來，總感覺怪怪的……
“你到底是去幹什麽？真是家族的事情還需要瞞家裏的老人麽？”
神行佑愣了：“我怕我說了你不讓我去。”他拿起放在床頭的平板，“上周收到的郵寄。”
沈龍杳湊過去，郵件上是一行簡短的德文，大意是“想要知道一切，下周到某地”，這裏的某地是一個地址，署名是莉莉絲。
“我知道這也許是陷阱，血族對人類本就沒有好感，更何況對方是那個莉莉絲，”神行佑說，“我其實不打算去，不過現在我們的線索都斷了，要想知道莉莉絲為什麽會追蹤我們到開羅，這是一條路。”
“你覺得我的意見是不同意？”
“對，難道不是麽？”
“是，我會勸你別去，”沈龍杳說，“但我也會尊重你的決定。”
聽到這個回答，家主不知心中是什麽滋味，既為沈龍杳支持自己而高興，又覺得沈龍杳似乎不大擔心自己的安危。
“怎麽了？”沈龍杳問。
“沒，我會小心的，如果……如果出了什麽事，叔叔在，他不會讓你出事。”
“……”
“那我去準備一下，明天就出發。”
“這麽快？”
神行佑聳聳肩：“我和叔叔都擔心血族有詐，先去一步提防著點。”
“……那，你自己小心。”
神行佑點點頭，推門離開了。
當天下午，放心不下沈龍杳一個人應付家族的事，神行佑還把在中國的叔叔叫了來，霖也一同來了。
沈龍杳猜得出他為什麽來，一定是想逃避和路思川見麵，盡管對方已經不記得他。
二人在神行家的密室見了麵，霖心虛地笑笑，“我來啦。”
“你這樣逃避不能解決問題。”
霖聳肩道，“沒辦法的辦法。”
沈龍杳也不好說什麽了，他們兩個的事，自己也就是個外人。
在叔叔和霖的陪伴下，由神行家的科技人員給他的臉外緣植入了一層皮膚組織芯片，通過納米生物科技克隆了一張臉在沈龍杳原本的臉上出來。
從手術床上下來的沈龍杳，頂著神行佑的臉，看到四個表情頗驚豔的人，“怎麽了？”
“沒事，今天先不要碰臉，”科研員忙道，“我隻是驚訝於，您……”
“很像小佑，”一旁的叔叔稱讚道，“剛戴上麵具，這種情況很少見，對吧京野君？”
科研員點頭，“普遍……不排斥已經很不錯了。”
霖說，“怎麽龍杳剛戴就這麽合適？不會出什麽事吧！”
“這個請您放心，這項技術絕對不會出差錯。至於麵具合適，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兩個人的臉型、眼距和唇線有些相似，或者契合。”
聞言，沈龍杳第一反應是去看神行佑，同樣的，對方也看向他，沈龍杳還好，他對身材，對長相這種東西一向沒有太在意，曾經也被爺爺說過他和神行佑的背影還有點像，讓爺爺差點看錯過，他也沒覺得怎樣。倒是神行佑，看自己的臉總有些不自在，這又不是照鏡子。
還是沈龍杳好看些。他暗暗想。
“小佑？小佑？”
“啊？”
叔叔笑眯眯地看著他，“想什麽呢這麽出神？這邊沒事的話，你要不要去囑咐一下他？或者和小霖說，畢竟我們不在的時候全靠他們兩個。”
霖在一旁，“神行家主，說好的，龍杳隻負責裝裝樣子，你們家的事我們不能參與，畢竟組織有別，龍杳答應這件事也是覺得大家是朋友嘛。”
“這個我明白，隻是以防萬一還是要囑咐一下你們，小佑平時在家裏不同家族成員多交流，你們或許會感到寂寞。”
霖看向沈龍杳，對方還在拿著一麵鏡子端詳臉的接縫處，沒注意他們的對話，他無奈地搖搖頭，“他大概不會在意這些。”
“你呢？”
“我？一個人待著早就習慣了。”
叔叔頓了頓，拍了拍他的肩膀，“謝謝。”
神行佑走到沈龍杳身邊，失笑道，“平時怎麽沒見你這麽看我？”
沈龍杳說：“我在想，思川對這項技術一定很感興趣。”
神行佑挑眉：“軍團科研部在人體科研上一向不重視，想來路思川少有涉獵吧。”
“是啊，他更喜歡研究些金屬機械。”
“zero。”
“嗯？”
“我不在的時候，你就是我，是神行家主，在神行家誰也不能欺負你，明白嗎？”
他忽然這麽嚴肅沈龍杳一怔，點點頭:“我會好好的，別擔心我。你自己也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