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把彼此當做好人
“你就當我是個好人吧！”唐琪說著，隻覺得心像流幹了的河。
當你是個好人？賀一航內心苦笑，似乎所有的堅持，都一下崩塌開了，如同從高空裏掉下的玻璃，掉在地上，麵目全非。
賀一航不由自主地嘴唇微抿，微微仰頭望天。鼻梁上似有些冰涼，似乎連眼裏都像融進了一朵雪花一般，冰涼涼的。
可是，這裏是不會下雪的！
唐琪把頭埋得更低了，眼裏烏雲四起，不敢去看賀一航，最後還是道：“回去了。”
三個字說得又緩又低，連在空氣裏的水霧都凝結不住。
賀一航跟在唐琪身後，什麽都沒有聽見，什麽都沒有再說，跟著回去了。
美玲看著兩人沉重的氣氛，賀一航直接進了裏屋，唐琪留在了外麵。
“糖仔，你們沒怎樣吧？”美玲擔心。
唐琪搖了搖頭，有些心累，卻依舊笑著說：“沒事，美玲你撿了多少蘋果了？”她不想讓旁人發現她的異常，所以她在美玲麵前，很快轉換了情緒。
美玲沒有發現唐琪在轉移話題，老實回答，“挑了一些放外麵，沒有數，你去幫我問問他們吧！對了，可以告訴他們一個好消息，我媽說，不賺他們錢，給他們進價了！”
“好！”唐琪點了點頭。
沈雪葉見賀一航終於回來了，開心一笑。她好怕賀一航是去找唐琪了，可是，她又不能表現出來，隻能和陳凱邊聊天，邊隱藏自己焦灼的等待。
唐琪的出現，是她從未預料到的！她不想她安排的一切被唐琪毀了！她不想她還沒實行的計劃也被唐琪毀了！
“賀一航，你跟唐琪之間是有什麽事吧？”吳楚玉一看見賀一航回來，就開口問道，一股質問夾在裏麵，顯而易見，讓氣氛一下安靜下來。
沈雪葉溫柔的笑臉也沉了下來，她默不作聲低著頭，手心下意識地握在一起，冒著虛汗，緊張起來。因為，她其實也很想知道，賀一航和唐琪發生了什麽？是不是真如自己想的那般？
“其實，我也挺好奇的。一航，說說唄，你跟唐琪到底怎麽回事？”陳凱見氣氛忽然安靜，依舊不雅地邊吃水果邊開口說話。頓時，又讓氣氛緩和不少。
心月聽著，也起了好奇的小心思，豎起耳朵聽了起來。
“沒什麽事。”賀一航沉道，似乎這個問題來得一點都不突然，回答得十分直接爽快。
南方的冬天裏，屋裏跟屋外，冷起來的時候都一樣。
賀一航吃著水果，想要給自己補充點熱量。
唐琪站在門外，聽著他們的對話，他們之間的確是沒什麽事……
就讓自己也把他隻是當做一個好人吧！
“唐琪也是這麽說的……”心月一時想到，卻總覺得腦袋有些轉不開。
“不說那些沒的了，賀一航，這橘子不錯，嚐嚐！”沈雪葉不想讓大家把賀一航跟唐琪攪在一塊，趁又忽然安靜下來的氣氛，遞給賀一航一塊橘子。
那笑意滿滿裏的春心蕩漾，以至於眾人都不約而同地低下頭，吃著自己的東西。
“謝謝！”賀一航笑著答謝，對於沈雪葉的好意，他向來不會拒絕。
沈雪葉看見賀一航的笑容，不知為何，覺得賀一航笑得有些勉強，麵情還顯沉重。
唐琪看見賀一航伸手，眸光一閃，不滿積來。
“賀一航，你們需要多少水果，美玲說她媽媽決定不賺你們錢，給你們進價賣。”
唐琪忽然出聲，讓沈雪葉和賀一航皆都停止了動作。她走近，看沈雪葉還舉著橘子，故作不知地小聲問道：“給我吃嗎？”
唐琪一時之間笑意繁盛，與之前的她有些判若兩人，和賀一航相比，又像是兩個極端，看得大家一愣一愣的。
幾人望了兩人一眼，奇怪的眼神在兩人身上轉不停。
“哦……唐琪還沒吃過好像，吃吧！”沈雪葉尷尬笑著遞過去。
“謝了！”唐琪直接用手接過，毫不客氣地吃起來，又單手支在桌子上，隨便拿了個多餘的叉子，就開始在兩個水果盤裏物色了起來。而她這樣，無疑在沈雪葉和賀一航之間添了一堵牆。
從她出聲到現在，都把眾人看得雲裏霧裏，摸不著頭腦。沈雪葉這麽明顯的態度，連陳凱都看出來了，難道唐琪還沒看出來？
賀一航看著忽然跟他說話的唐琪，忽然在他眼前放大的唐琪。他借助燈光，可以清晰地看見她白皙的皮膚，眉毛，睫毛，和她吃東西時的腮幫蠕動。她在他麵前笑著吃東西，這一切恍恍惚惚，都那麽沒有真實感。
“你們怎麽不動？”唐琪明知故問。
“動啊，唐琪，你趁我們發呆吃這麽多了還吃，都吃成豬了。”陳凱頗有些不甘心，一走神居然忘吃了。
“你才豬！”唐琪嗤之以鼻地回了句，看得賀一航有些身臨其境，她總是這樣，輕易地和別人歡快地打成一片。
“對啊，唐琪，你給我住手，這塊我的！”孔心月也心有不甘，阻止唐琪下手的手。為了維持淑女形象，她到現在都沒怎麽吃。
唐琪無奈聳肩，把草莓留給了心月，“給你吧！”插了一旁的車厘子。
那兩顆車厘子紅豔豔的，一顆一下就放進了她嘴裏，一顆掉在她嘴邊。
唐琪眼神死盯著那被落在嘴角的車厘子，似與車厘子置氣一般，顯得有些滑稽。
賀一航看見她把叉子放下，用手將另一顆車厘子送進嘴裏，似乎十分享受，伸手就要拿起盤裏的另一顆喂進嘴裏。
“你很喜歡吃車厘子？”賀一航看唐琪連續吃了好幾次車厘子，而且模樣甚是香甜回味，不由好奇，連不知何時，自己臉上的沉重消失了，也不知道。
唐琪見是賀一航，臉上的神色遲疑了一秒鍾，恩了一聲。
前一秒鍾還享受著的唐琪，似乎一下子吃到了什麽不該吃的東西一般，瞬間臉色發黑，跟鐵塊一般。
氣氛又瞬間開始凝固起來，眾人奇怪困惑的眼神又在兩人身上掃過。
“他倆是不是剛剛發生過什麽事啊？”陳凱懷疑。
賀一航進來和出去時兩個狀態，唐琪出去進來也兩個態度……
“要不你也嚐嚐，我覺得很好吃！”唐琪掃過周圍人的神色，反應過來，她這樣無疑會讓眾人覺得，她跟賀一航有深仇大恨似的，當即把手上的車厘子遞給賀一航。
她不想和賀一航有關係，當然也不想被旁人看出，她有意爭對賀一航。
賀一航看著唐琪，她忽怒忽笑，琢磨不定。他疑惑不解，一時想到剛剛在外麵說的話——“就當我是個好人吧”！
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
賀一航輕笑，心中一悶，接了過來，口中不忘道：“謝謝好人！”
四個字，讓唐琪心下一驚，同樣心中發悶，笑道：“好人是不需要你的感謝的！”
賀一航一震，什麽都沒說，吃了起來，笑著又對唐琪說：“很好吃！”
氣氛一下詭異地上調，浸上了兩人的點點笑意。
“是嗎？”唐琪笑語。
“那再吃一顆！”
兩人如同賭氣一般，唐琪笑著遞過來，賀一航也一點兒都沒有拒絕，笑著接過。
沈雪葉看著賀一航笑著接過唐琪給她的車厘子，還麵帶笑容，與之前的她相比，落差極大。
“賀一航，橘子也不錯的！”沈雪葉遞過來一瓣橘子。
聞言，唐琪和賀一航望著她，連同沉默看戲的幾人都看著她，讓沈雪葉瞬間尷尬臉紅起來。
“美玲家的橘子是不錯，你嚐嚐吧！”唐琪笑著，一時之間卻隻想把那橘子拆吞進腹。
她眼角閃過一絲憤怒。她就是不想看見沈雪葉對賀一航好，然而事實是她必須裝好人。
她還真是個好人啊！
想起之前對賀一航說的話，生氣，無奈，自嘲，心酸！
哪知，賀一航看著沈雪葉，看了眼那橘子，一時冷靜下來。
“謝謝，我吃得差不多了。”他實在不該負氣，與唐琪爭鬥起來。不是什麽事情都是必須按自己想象中進行的，有些事，自己要學會接受。賀一航忽又變得坦然起來。
氣氛莫名安靜下來，唐琪因為賀一航的拒絕而心下稍有喜意，卻又立馬不解地望著賀一航，不懂他為什麽要拒絕沈雪葉。
賀一航不去管周圍奇怪的氛圍，坐在一邊，“好人，你不吃了嗎？”
唐琪震了震，知道好人是在叫她，傲然說了聲，“吃。”
“還吃車厘子？”賀一航問。
唐琪點了點頭，就看見賀一航挑了兩顆車厘子遞給她。
車厘子紅豔豔的，落在空中，有些醒目。
“禮尚往來。”賀一航笑著解釋。
唐琪聽著，喜悅轉了個彎，換了個臉。
隻見唐琪笑著接過來，“好，那還有一次！”
她懂賀一航的意思，一顆心還沒跳起來就又沉，沉得更低，麵上卻喜了又喜，笑意難散。
賀一航果然又給唐琪挑了兩顆紅豔豔的車厘子，看著唐琪吃下去的時候，兩人都微微一笑。
“這下我們兩清了！”唐琪笑。
“兩清了！”賀一航也低頭笑道。
苦澀，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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