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裝神弄鬼
馬車催動直往鄴都方向，蘇子葉心中焦急，若是蕭毅回來看到自己不在，怕又是一場風波了。偏生現在騎虎難下，她沒有理由下馬車。
一路上霍麒麟都在套厲凝光的話，問其師承何人，住在何處，家中還有什麼親戚。
厲凝光應對合理，淡淡幾語，也讓霍麒麟滿意。
不過那些回答倒是讓蘇子葉高看他一眼，沒想到這人看起來冷冰冰的，說話忒厲害。說的話聽起來都很誠懇，但是實際上並沒有透露什麼。
也不知霍麒麟是沒聽出來還是十分需要用厲凝光，特意沒管厲凝光話里的推脫。
總之在蘇子葉看來，二人目前相談甚歡。
「厲兄。」不多時，霍麒麟對厲凝光的稱呼已經從厲大俠到了厲兄。「越王最為愛惜人才，禮賢下士素有名聲的。」
霍麒麟已經將蕭越從頭誇到了腳，恨不得說偉大的越王殿下連放個屁都是禮賢下士的味道的。
厲凝光心生不耐，但是面上沒有顯露，只是頻頻喝茶。
倒是蘇子葉，睜著一雙眼睛認真的盯著火麒麟的側顏，似乎對蕭越十分神往。厲凝光不由納悶，這小子崇拜蕭越？
蘇子葉的眼神太過『熱情』，自然引起了霍麒麟的注意，他斜睨蘇子葉一眼，「你這般認真作甚？」
「我聽您說越王殿下禮賢下士、愛惜人才，所以十分神往啊。」蘇子葉一臉渴望的看著霍麒麟道。
霍麒麟說那麼多越王的好處，是想讓厲凝光心動，也好投靠越王。沒成想厲凝光沒什麼反應，倒是這個小廝如此心動，不由笑罵道：「你神往有什麼用，難道你還有什麼才能不成？」
「自然有啊。」蘇子葉一臉正色。
霍麒麟嗤笑一聲，掃了厲凝光一眼，暗道莫不是床上伺候人的才能。
蘇子葉神神秘秘靠過去，還拿手半掩著嘴，用眾人都聽得見的聲音『小聲』道：「霍公子，我這個人啊，會做夢。」
霍麒麟眉心狠狠一抽，若非厲凝光在這裡，他還真想將這小子推下馬車。到底是厲凝光面子在，他只惡狠狠道：「你以為誰不會做夢不成？」
蘇子葉不以為意，反倒笑得眉眼生花，「那咱們可不一樣，我的夢十分詭異，雖然我經常懷疑夢的真實性。」
厲凝光沉吟著看著蘇子葉，思考了一下，又向霍麒麟偷去憐憫的一瞥。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來路不明的小子一肚子壞水，霍麒麟這個鄴都二世祖不定能在他手裡討得好去。
霍麒麟沒有這等警惕性，他還在努力壓抑著讓蘇子葉滾下去的想法。
「我曾夢見過藏蘭江汛期決堤的事，原因在於其河堤都是豆腐渣工程，而修建河堤的工程款，都被河工督辦兼滄州御史劉漢春給吞了。」蘇子葉神態詭異，就如回憶當初的夢境一般。「當然，那一大筆款子，劉漢春是吞不下的，他吞了一部分，將大部分送走了，好像是送到了一個雕刻青龍白虎的城樓里，後來就陞官了。」
蘇子葉一副怕霍麒麟不信的樣子，還在作勢回憶起來，似乎是想回憶清楚那個雕刻青龍白虎的城樓具體是哪一座。
霍麒麟額角青筋直跳，隱約有了汗意，目光隱帶厲色。
厲凝光正欲喝茶，遞到嘴邊，唇角一彎，恰被杯沿擋住。雕刻青龍白虎的城樓，全天下僅有一座，那就是鄴都。
「這都是你做夢夢到的？」霍麒麟冷冷問道。
一直努力思索的蘇子葉抬起頭，一臉純良無害，特無辜的點頭，「是呀，不然我一個家境貧寒的小廝，還能自己編出來不成？」
蘇子葉易了容，面黃肌瘦，唯有雙眸十分靈動。但是看起來也就是一個機靈些的小廝而已，若說她有什麼心機，實在是看不出來。
再說了，這種社會，若真有幾分本事的男子，會願意雌伏於旁的男子身下，當一個孌童嗎？
霍麒麟緩緩舒了口氣，若是此人並非心思深沉之人，那就確是有特殊才能了。霍麒麟不是迂腐之人，知道這天地之大，無奇不有，萬千普通人里，出一個做夢可以夢到官官相護、受賄行賄之事的人也有可能。
「除了這件事，你可還有夢到什麼其他事？」霍麒麟循循善誘，問道。
厲凝光又端起茶喝了起來，面容有幾分抽搐，他沒有想到霍麒麟竟然還真的信了。
蘇子葉側首想了一下，「夢到了不少，不過霍公子如此問來我反倒不知該先回憶哪件事了。」
「越王府中有不少術士，都有通神通鬼之能，到了越王府中，你或可與其深談。」霍麒麟意有所指的看著蘇子葉，認真了幾分。若說先前只是因為厲凝光他才理會這小子，現在就是真將這小子當成一個人看了。
蘇子葉的眸色微微一盪，心知霍麒麟之所以這麼容易信任她，是因為越王府那些術士，也許有幾個術士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竟然霍麒麟認真世上真有人可以通神通鬼。
哪怕蘇子葉重生一次，也覺得世間人心比鬼更厲害，通神通鬼，是不存在的。
「我只能與越王府的術士深談嗎？」蘇子葉微微撇嘴，頗不滿意。
霍麒麟不解其意，特殊才能，當然只能找術士深談了，越王又不懂這個。
蘇子葉舔舔嘴唇，眸光竟帶上了幾分魅色，語氣微妙，「我就不能找越王深談一番嗎？說不定還可以傍上越王這個大腿，從此吃香的喝辣的呢。」
在場的都是男子，尤其霍麒麟，是鄴都二世祖的佼佼者，哪有聽不懂話里深意的意思，嘴角直抽，「你可別亂來，越王殿下不喜男色。」
「是嗎？」蘇子葉微微皺眉，睜著的眼睛里滿是失望，那大眼睛里就要蒙上一層水汽，那叫一個委屈可憐。險些讓霍麒麟看得心軟了。
「真可惜啊。」蘇子葉由衷感嘆。
她面上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嘴角輕勾，嘴唇飽滿，雖然面色難看了些，但是隱約可見風情。
這副模樣，也難怪厲凝光心動。霍麒麟暗暗想道，男色誤國，也不無道理。
見霍麒麟被蘇子葉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厲凝光沉思著，難道方才蘇子葉所言的夢境，竟是真的不成？
蘇子葉接下來一路都很沉默，她很明白過猶不及的道理，露了一手引起別人的注意力就行了，若是再多說謊，就要圓謊，被霍麒麟識破了反而不好。
至於藏蘭江闔宮決堤，劉漢春吞了修建河堤的銀子，這事自然是從陸沉珂留給宛妃的那本本子上看來的。那上面有不少秘辛呢，足以對付霍麒麟了。
馬車緊趕慢趕，不過半日時間，就可以看到鄴都城門了。
厲凝光掀起車簾望了眼鄴都城門，目光里流露出幾許喟嘆和懷念。
蘇子葉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只能苦笑了。蕭毅好不容易將她帶出皇宮，轉眼間她又被霍麒麟帶回了鄴都。
莫名心裡產生了一種宿命感，自己一心想要逃離掖庭罪女之身，所求不過是安然離開皇宮，找到家人，平安度日。可是宿命讓她無法離開鄴都，也許終其一生，她都只能在這座紙醉金迷的繁華之城裡沉浮？
這個認知……未免太讓人絕望了。
蘇子葉但凡有絕望的想法，准有人要倒霉。
她這個人有個好處，那就是不管什麼時候，都不喜歡自己吃虧。就算短暫吃虧了，也得找個機會讓人補回來。
如此想著，蘇子葉掃了霍麒麟一眼。
此人和井怦那可愛丫頭有仇，她也答應過井怦，要幫她報仇來著。
馬車到城門口被攔下了，車夫問是否需要將家族令牌掛上去，霍麒麟沉默了一下，然後搖頭。
規規矩矩排隊進城。
初始蘇子葉還覺得奇怪，以她對霍麒麟的了解，此人並沒有這麼好的脾氣，不過後來進了城卻沒有去霍府也沒有去越王府，她就明白了。
鄴都人多口雜，眼線眾多，霍麒麟不能這麼明晃晃的帶著她和厲凝光去霍家或者越王府。
最後馬車停在風雅閣。
蘇子葉下了馬車，對霍麒麟一臉佩服。
見厲凝光望著牌匾出神，心知他對這個地方不熟，便笑眯眯解釋道：「厲大俠你有所不知，這個地方呀，是鄴都有名的小倌館，凡是男子，不管你要俊秀的、威猛的、大鳥依人的還是大鵬展翅的，這裡都有，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搜羅不到。」
厲凝光周身氣溫都在下降，不善的望向霍麒麟。
霍麒麟眉心一抖，暗道你們都光天化日做出那等事了，我那些下屬可都看到了，這功夫還裝什麼。不過畢竟有求於厲凝光，還指望他的武功幫忙呢，大俠嘛，總不能坦白面對內心，他理解。
於是霍麒麟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微笑，低咳一聲，「實不相瞞，厲兄，在下其實好這一口，日頭還早，不宜歸家，不如就在此先……」
後半截話沒說，相信厲凝光懂。
厲凝光的確懂，他忍了。
蘇子葉沒資格發表意見，她只能跟著進風雅閣。
風雅閣是個好地方啊，蘇子葉心裡想著，陸沉珂那本秘辛上，可記著不少風雅閣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