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好大一盤棋
蘇子葉對自己一貫有清晰定位，她看了那幾個將士一眼，側身避禮未受。點頭示意后徑直往議事的軍帳里走去。
「蘇姑娘的出身雖然不好，但是頗有大家之風。」一個身份稍高的將士見她不卑不亢，不由連連點頭，看著她的背影贊道。
其餘將士都是普通百姓出身，現在對門第還沒什麼認知，只是笑著附和道：「蘇姑娘自然是好的，人聰明，殿下也樂意寵著。」
眾人說說笑笑便散了。
蘇子葉自然不知道這些關於自己的評價，若是聽到了，她也不甚在意。
撩開軍帳，蕭毅依舊端坐在首位，認真看著手裡的軍報。
聽見動靜，蕭毅抬頭，見是她，嘴角不由一勾，復又低頭看向手裡的軍報，不經意間問道：「怎麼來了？」
「到用膳的時辰了，殿下是否要先傳飯？」蘇子葉垂眉斂目，一副恭敬的模樣。
蕭毅久久沒有說話。
蘇子葉忍不住抬頭，見蕭毅已經放下軍報，頗為認真的打量著自己。自己的恭謹帶著幾分刻意，以蕭毅的智慧，自然猜得到用意。
她只能繼續垂眉斂目。
「這種事不需要你做，我已經讓鍾會安排婢女了。」蕭毅聲音淡淡，就連表情都淡了幾分。「你還未用膳吧？自去用膳吧。」
「奴婢就是宮裡派來伺候殿下的婢女，殿下何須讓人再尋其他婢女？」蘇子葉上前幾步。
「你是鐵了心要激怒我？」蕭毅掠她一眼，隱有寒氣閃過。這就是一頭養不熟的白眼狼，不管怎麼對她，都沒有半點軟化，硬要和他分割的一清二楚，不願承他半點情。
蘇子葉不怕他委婉，就怕他直接，一時倒是哽住了。
「我為何要這麼做，你不清楚？」蕭毅站起身，看定蘇子葉，語氣森涼，「難道你不清楚，我從來沒有將你當成婢女？」
「重活一次，我已經知道何為重，何為輕。倒是你，已經陷入了執拗之中。」蕭毅道，見蘇子葉一臉茫然，滿腔怒氣又只能壓下去了，算了，誰叫自己上一世另娶了她人為後，這一世得耐心些。
嘆息一聲，「走吧，回軍帳用膳。」
蘇子葉頗為混沌，細細想來，蕭毅其實沒有說錯，自己現在太執著於和他劃清界限，也太執著於放下他。其實這反倒是放不下的表現。
可是要怎麼放下呢？一個你明明還愛慕的人，如今掏心掏肺的對你好，恨不能將你捧在手心裡。如何能不動心？
可是按照歷史的車輪，你明知道他是要娶旁人的。你動心也不敢動得太徹底。
蘇子葉很糾結，糾結到恨不得立刻回鄴都將霍麒麟收拾了——收拾霍麒麟也比在這裡面對蕭毅好。
二人回到軍帳，鍾會果然安排了一個僕婦在軍帳里擺飯。
見到蕭毅，那僕婦連忙行禮，也沒有落下蘇子葉，僕婦還特地喚了一聲蘇姑娘好。
看著僕婦擺好飯離開，蘇子葉奇道：「不是說軍營中不允許出現女子嗎？」現在已經有了自己這個宮女奉旨而來，又來了一個僕婦？她明明記得蕭毅治軍很嚴啊。
蕭毅哦了一聲，「這裡兩千人馬都是我的人，父皇封我為王，必會將他們當成親衛賜給我。所以這裡和普通軍營不同，規矩是我定的。再說了，現在並非行軍途中，而是得勝還朝，稍微寬鬆些，也無妨。」
蘇子葉點頭，蕭毅已經挾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
按理說伺候布菜，應該是自己這個宮女的責任。不過方才蕭毅在議事軍帳里那番話，已經讓她打消了主意。她也不是願意做小伏低之人，蕭毅不讓她伺候，她又何必上趕著去伺候？
心安理得吃起來。
一桌子菜都是她愛吃的。
不用問她也知道這都是蕭毅安排的。
蕭毅見她吃的暢快，不由笑了一聲，「我就喜歡你這一點。」
蘇子葉茫然覷他。
蕭毅忍笑，「不管什麼事，只糾結一下子，從不多糾纏。然後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
蘇子葉想了想，自己的個性還真是如此。
「殿下怎麼知道我會從風雅閣那堵圍牆那兒出來？」蘇子葉換了一個話題，「難道殿下早就察覺了風雅閣的不對勁？」
「重生以後，我發現了很多以前沒有注意過的事。」蕭毅意味深長道，「很多事情我以為無關緊要，但是其實一環扣一環，早就是一個全套在那裡了。」
這點蘇子葉深有體會，比如說那把用來殺人的匕首，以及白雲觀、風雅閣。「對，而且我進風雅閣之前就知道了風雅閣不簡單，卻沒有想到可以在風雅閣里看到墨家的床弩。若非箭全部斷了，還不知道他們會幹出什麼事呢。」
這事先前還來不及和蕭毅說，此刻蘇子葉倒是從頭到尾說了個清楚。
蕭毅聞言面色愈加沉凝，「照你猜測，這風雅閣的老闆，是外族人？」
「對，不過具體是什麼人我還沒有頭緒。」蘇子葉皺眉，「可以排除的是，他不是西夷人。」
大鄴富庶，所有人都盯著大鄴這塊肥肉呢，怕大鄴強大不容別國苟活，也怕不能從大鄴撈點好處。
風雅閣老闆身份成謎，並非猜測可以得出結論，二人也只好按下不提。
說到先前救蘇子葉的事，蕭毅眸光大盛，「這倒是要多謝燕驚風。」
蘇子葉瞪大眼睛，蕭毅什麼時候和燕驚風如此熟悉了？
忽然，一個猜測在蘇子葉腦海里一閃而過，蘇子葉恍然大悟，「那個闖進去的神秘黑衣人，就是燕驚風？」
蕭毅一笑，欣然道：「對。」
「說來也巧，燕驚風也盯上了風雅閣，我在風雅閣外頭將他截下，告訴他你也在裡面，燕驚風便告訴了我風雅閣的布局圖。閣樓臨街，雖然圍牆高，但是地勢方便，失手的可能比較小。」蕭毅解釋道，「他說若是在別處看見你，便會將你帶到那一邊。」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燕驚風估計也沒有想到事情進展那麼順利吧，蘇子葉竟然摸索著去了閣樓，倒是省了事。
「風雅閣那個老闆，早就設了圈套想要抓燕驚風。」蘇子葉淡淡一笑，已經分不清誰是獵物誰是獵人了。「也就是說燕驚風定然光顧過風雅閣許多次，早就引起了那個琴公子的注意。而燕驚風今日出現在風雅閣，我猜也並非偶然。」
早就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將鄴都這些人串聯在一起。
「幾個皇子、神秘俠客、還有那個風雅閣，當年倒不知道鄴都水深若此。」蕭毅似笑非笑感嘆著。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上一世他們不曾接觸過這麼多問題，到底是上一世沒有這些問題，還是他們忽略了？
蕭越也在尋找自己，甚至不惜讓重金聘請江湖人來擄自己。難道真與自己是帝佐星有關？
這理由聽起來有些扯。
「殿下，你可否聽說過帝佐星？」蘇子葉問道，然後將自己從琴公子那裡聽來的消息說了一遍。
蕭毅搖頭，「我倒是不曾聽過這個，只知蘇家神秘，不過蘇家除了你，蹤影無人可知，生死不明，也無人可詢了。」
蘇子葉忽然明白了什麼，笑了笑，笑意裡帶著幾分冷厲，「殿下有沒有想過，也許還有一個天大的秘密，是我們不知道的。正因為我們不知道，才導致了我們上一世那般結局。」
她殺了蕭寧后自殺，而蕭毅心神不寧之下為宵小所趁。
「您被殺了，當時沒有皇子。那麼，下一個繼位的該當是誰？」蘇子葉問道。
蕭毅眸光一凝，良久后低笑出聲，不過這笑意里的殺氣更重。
「我與皇后感情不好，也鮮少踏足後宮，膝下沒有皇子。若我死了，按照祖宗立法，該當是被圈進的二哥蕭平繼位。」蕭毅淡淡道。
原來多年艱辛，機關算盡，他們卻不是最後的贏家。
蘇子葉死了，蕭寧死了，蕭毅也死了，那麼最後登上帝位的人，才是最大的贏家。
所有事情，不止他們看到的這一些，還有一盤更大的棋。他們以為助蕭毅登基便是最後的勝利，卻不知有人早就在一旁窺探勝利的果實。
蕭毅對付政敵都是鐵腕，對待百姓卻是懷柔，所以登基一年，四海已經臣服。在這種關頭，有人坐享其成，有蕭毅威懾在前，也無人敢翻出大浪。
「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啊。」蕭毅掩面，低低的嘆息聲從手下傳來。
「殿下，咱們要不合作一下？」蘇子葉忽然鼓起勇氣道。
蕭毅霍然睜眼看她，面露不解。
蘇子葉被他看得不自在，卻不扭捏，坦蕩道：「我和你合作。但是我不依附你，不做你的幕僚，不做你的下屬。咱們都有未解的謎題，我想要查清蘇家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而你想要登上皇位。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有和你合作的能力。哪怕我如今只是一個宮女。」
蕭毅忽而溫柔的笑了，「我信你。」
蘇子葉還有一籮筐話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只聽得見面前人溫柔而堅定，道：「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