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她懷孕了
肚子裏有個小寶寶？跟她有著同樣的血統，也許以後會像她，也許會像那個男人，會在她的身邊慢慢長大，會慢慢學會翻身，會慢慢學會站立，會慢慢學會走路，會說話，會逐漸成為彼此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份子，這是多麽美好啊。要是她還能有個家，那該多好呢？
李俊生不敢苟同，溫柔的聲音聽起來清脆動聽，隻是無法溫暖姚木槿冰冷的心。
“我不能給他快樂的時光。“姚木槿不在明亮的眼睛異常深沉。
“你現在可以了。“李俊生說話堅決，堅決到無可爭辯。
“我甚至不能給他一個家。“姚木槿反駁說。
“他認為你在哪裏，家就在哪裏。“
聽了這話，姚木槿的心一陣震顫。
空洞的眼睜大了一點，茫然無措地望著李俊生，仿若初生。
她無言地凝視著眼前的李俊生，仿佛要分清這話的真假，猶豫不決的樣子就像走在異鄉路上的羊羔。
在他看來，你住的地方就是家，姚木槿，你想試試嗎？別管這孩子是誰的，別管以後會怎樣。
但是，如果留下來，那是那個男人出現在她生命中的標誌，以後每一天，當她看到這個孩子時，她都會想起那個男人，她要這樣折磨自己嗎？依她目前頹靡的精神狀態，她如何相信自己能給一個生命的幸福，給那個生命依靠，她害怕等待她的是給對方無盡的折磨。
既然這樣，我們應該和過去徹底地說再見，這小孩不能留下來。
如今她連自己該去哪裏都不知道，怎麽會這樣匆忙地讓一個不是時辰的孩子來到這個複雜的世界。
姚木槿心事重重，她不相信自己，因為這個房子還不完整，姚木槿死氣沉沉地說，“哥哥，我不能讓他跟我一起受苦。”
也許連姚木槿自己也沒有發現，說這句話時，她眼中閃著淚花，她想一家之愛才是完整的。
李俊生說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像每句話都有著極深的含義，“一個家庭沒有愛，即使有了爸爸、媽媽、外公、外婆，這個家庭，也不過是一個房子。”
最終姚木槿和李俊生也沒能達成一致，姚木槿沒能如願的立刻做了人流，李俊生也沒能說服姚木槿留下這個孩子，他們在醫生的勸說下，“大家回去想一想，一個孩子豈能如此兒戲。”
多年後，姚木槿還記得，離開醫院時，李俊生看著自己的眼睛說的一句話，“那孩子會在你的愛中長大，這就夠了。”
“小木槿，留下這孩子吧，我們去英國重新開始，我們都會高興的。”
姚木槿和李俊生離開醫院後，多次就孩子的問題爭吵不休，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姚木槿這次的決定異常堅決，不管李俊生怎麽說，姚木槿並不打算退讓。
有時候姚木槿也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麽，有些東西堅持下去就成了執念，執念久了就會變成偏執。
這一點，姚木槿也許不能理解，因為她想不明白，她覺得自己每天過得有點恍惚，似乎過得每天都很慢，一天下來，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到底是忙，是閑。
姚木槿失眠問題日益嚴重。
大家都說她自暴自棄，不是她不願休息，而是她根本就沒有辦法休息。
隻需躺在床上，心中便會湧起難以忍受的悶痛，使疲憊不堪的身心無法入睡，即使服下了安眠藥，也會被死循環般的噩夢喚醒，那個男人在夢中離開的背影像夢魘一樣纏繞著她。
她像爬藤一樣喘不過氣來，那看起來像是一個怪圈，使她無法逃脫。
隻是現在這一圈又多了一些東西。
一名幼小的童聲問她“媽媽，你為什麽不要我了？”軟軟糯糯的聲音，直擊人心。
媽媽，為什麽你不要我了？那種仿徨無助使她心痛。
“媽媽沒有不要你，媽媽隻是……隻是…“她在夢中這樣回答，隻是後來卻沒有了下文。
有沒有體會過一天睡不著，黎明前醒來，或從夢境中無數次淚流滿麵？夢境中，你的父親和母親化作塵土，你的愛人一個個化作鬼魂，你的朋友一個個化成了青麵獸。
醒來後，你再也不能入睡，你在流淚沉睡，又在沉睡中流淚。
在黑暗的空間裏似乎連自己也不存在。
有時候覺得自己的在大千世界裏掙紮，而自己的靈魂卻站在高處冷眼旁觀。
姚木槿感覺自己像是單腳著地，她實在是無法承受了，在床上躺著的姚木槿想，快走吧。
“這孩子我不留，周末我去看人，去不去隨便你。“那是白天姚木槿對李俊生說的最後一句話。
溫文爾雅的李俊生不再固執己見地勸說，他隻是在沉默許久後點頭表示知道，然後有些無奈地轉身離去。
背影消瘦了，看起來有點孤單。
姚木槿以為鬧到這份上李俊生應該不會再去管她了，所以在公司門口看到李俊生是姚木槿沒料到的。
“俊生哥？你怎麽來了？“
看著姚木槿因驚異而停步的腳步，李俊生心中這幾天對姚木槿無情決策的不滿突然間煙消雲散，他突然意識到，現在的姚木槿心中是多麽的脆弱。
突然間經曆了太多的姚木槿心裏的承受早已達到飽和，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會突然爆發摧毀自己，她不相信自己會被照顧，不相信自己會被愛，不相信自己能再一次像正常人一樣活著。
如今，她像一隻折翼的鳥兒，恐懼著身邊的一切，再難翱翔天際。
姚木槿向李俊生邁出了兩步，像是在向未知事物的幼仔試探。
“當然一定要來，盡管你的決定我不讚成，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離開你。“
李俊生溫和地衝著姚木槿笑了笑，張開雙臂擁住瘦骨嶙柴的姚木槿。
姚木槿輕柔地靠著李俊生，淡淡一笑。
兩人在去醫院的路上再也沒有說話，趕往前麵的汽車讓姚木槿不自覺地抿了一下嘴。
“別打麻醉藥。”她是這樣告訴醫生們的。
痛嗎？痛，姚木槿想痛得讓她留一輩子。
“不行。”劉俊生立即反對。
大夫們也對此表示反對，他們說“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去做人流是非常危險的，沒有麻醉劑你是持不下來的。”
這次，姚木槿並沒有堅持下去，因為她知道她的堅持是沒有意義的，她妥協了，輕柔的聲音仿佛風一吹就會消散，“那麽，局部麻醉吧。”
看著那孩子遠離自己，也是她對自己的一種懲罰。
躺在手術床上，姚木槿感覺冰冷的針尖刺入她的皮膚，她無法說出自己的內心感受，強烈的恐懼和不安？無試則棄的不甘？她自己也說不出，望著上方搖晃的燈火，空空的眼睛突然冒出一道水痕，穿過太陽穴，沒入耳中。
“他認為你在哪裏，就在哪裏。“
“那孩子將在你的愛中成長，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