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公子何不承其情?
幼笳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車簾之內,看那簾子飄擺的幅度,顯然是幫陳積承受了不少怒氣。
站在陳積身後的趙鐵成已經將手放在了腰間的佩刀之上,他心中的怒氣一點兒都不比自家公主小,剛才的他隻盼著公主能夠一聲令下,然後自己就算冒著被革職的風險,也要殺了這個不知道哪來的婢女,甚至還要在洛州世子的身上留下幾道。
眼看公主拂袖而去,他恨恨的將佩刀抽出,又狠狠的退回鞘中。
那“倉啷”的聲響讓陳積倏地一驚,繼而才發現身後的趙將軍已經大步而去,嘴裏還滿是不滿的嘟囔著:傳言不假,傳言不假啊!
紅袖兒的心中已然生出許多暖意,好像周圍的寒風都不那麽涼了。剛才陳積的眼神她看的清清楚楚,在這十多年的時間裏,她哪曾感受過這種心愛的疼惜。
在無人不有的紅豆館裏,在那連自己都不知情的麵具之下,讓她早早的看清了許多事情。這世間之中,戴著麵具的又何止她一個。
誠然,陳積是在自己恢複本來麵目之後,好像才更加的親近起來,但那之前的日子裏,他能對著一個別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臉報以關心和真誠,這已經是萬千人所不能及的了。紅袖兒不是,也不可能是那種矯情女子,一天到晚的追求什麽純粹無暇,那種追求除了浪費時間之外,一無是處。
所以縱然前途未知,縱然世事無常,現在的她已經決定去完完全全的享受這份疼惜了。
當然,心動歸心動,紅袖兒冷靜的習慣卻沒有受到半點兒影響。
“公子。”
她將聲音壓低:“公子想讓婢子上車的話,直接和沈女俠一起說起也就是了,現在讓婢子單獨出來,是何緣故……”
“一時衝動。”
“哦……”
紅袖兒雖說輕微點頭,但她眼角的微笑明顯表示著毫不相信。
“雖說世人常有衝動,這也是正常的很,隻是公子的這次衝動不僅讓自個兒坐不成馬車,還讓婢子獨自去承受幼笳公主的怒火……”
陳積道:“她哪是那種小心眼的人。”
紅袖兒嗯了一聲,眼看沈卿護著姚青和姚弈正要上車,她便不再開玩笑,直接說道:“眼下北涼公主有意主動示好,顯然是想幫公子揚些名聲,以後到了北涼都城,可以少些麻煩輕鬆一些,公子為何不承其情?”
陳積自然能看出幼笳的這番用心,他拉著紅袖兒往前邊走邊道:“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你先去好好休息,等咱們整頓好了再做商議。”
說完之後,他便將紅袖兒送上馬車,自己則是騎上探子牽來的黑馬,開始向西北方向行去。
進到馬車之後,幼笳這才發現,原來裏麵不僅備有炭火暖爐,甚至還有不少烤好的羊肉,尚有餘溫。
在羊腿旁邊的小簍裏,甚至還有兩個水袋,打開一聞,裏麵裝的竟然是酒。
幼笳早就腹中饑餓,讓素素切了些羊肉分給馬車內的幾人之後,自己便自顧吃喝起來。
幾人之中數素素最為心軟,眼看公主的怒氣一時半會兒消不了,便隻得硬著頭皮小心翼翼說道:“公主……三公子……他們在那山上守了這麽長時間,到現在也還未曾進食,這裏距離金城榆中還遠的很……”
“要你多嘴!”
幼笳回絕的很是果斷,素素麵露難色,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紅袖兒聽到之後倒是嘴角微笑,並無半點兒擔心。剛才見幼笳雖說隻顧自己吃喝,但同樣餓了許久的她在麵對這些美食的時候,隻是下意識的咀嚼吞咽,並無絲毫的品嚐回味。看那樣子,明顯是心思不在此地。
幼笳將酒袋放下,然後繼續說道:“你對他倒是好心,但是他呢,可曾提過你一句?”
她的這話雖說是對著素素說的,但那話中的意思,顯然是在替剛才自己的主動不值。
然而素素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本來就不知道怎麽勸解的她,現在更是低頭不語,僅僅片刻之後,竟然低聲啜泣起來。
“行了行了,別哭了。”
幼笳好似於心不忍,然後繼續對她道:“有人是活該,但其他人護送咱們一個月,不能怠慢,你去把剩下的全都切給他們,還有那袋酒。”
陳積等人本來就做好了準備,一直堅持到榆中再進食休息,沒想到現在竟然還有酒喝有肉吃,雖然量是不多,但也足夠暖和身子好好趕路了。
到了後半夜,北涼騎兵以及陳積等人終於到了榆中城。
榆中不大,隻是城高且堅,是金城前麵的重要據點。
此前城中百姓也是不少,周圍的土地也比其他地方肥沃的多,所以總的來說也是殷實富足,安居樂業。
隻是因為岐兵攻破渭州城後,又不斷向西北略近,這裏自然而然就變成了北涼抵禦岐兵的第一道防線。不少百姓害怕岐兵攻到此地,然後戰事波及自身,便早早搬離這裏,有的退回金城尋找親戚,有的則直接躲到北涼腹地。總的來說,這座之前以生活和貿易為主的小城,現在已經逐漸轉向以戰爭為主了。
城中之人得知公主過來,早就安排好了住所以及婢女侍候。
已經無比疲憊的眾人在簡單洗漱之後,又隨便換了身幹淨衣物,然後便直接睡去。
陳積的神經還從來沒有這麽疲勞過,縱然是在前世的生活裏,他也從來沒有經曆過連續一天兩夜的時間裏,神經都處在緊繃的狀態。
不僅如此,加上趕路以及在還在山上砍殺一陣,現在終於到了安全地界,沒了後顧之憂之後,他在躺下的片刻就已經進入了夢中。
這一覺睡的算是踏實之極,直到日上三竿時,陳積都還沒有睡醒的跡象。
然而就在此時,耳邊傳來的爭執聲打斷了他的美夢,讓他不得不睜開雙眼尋找聲音的來源。
“隔壁?“
正在打著哈欠的陳積突然意識到了什麽,隔壁是紅袖兒和沈卿的房間,裏麵還有一個岐國定王的閨女姚青。
用最快的速度穿上鞋子之後,他便直接出門來到隔壁。
“嘭嘭”兩聲,陳積一邊拍著門一邊問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裏麵的聲音頓時減弱了許多,隻剩下一個女聲猶自哭泣。
片刻之後,房門“吱呀”一聲打開,紅袖兒的身影出現在陳積的身前,讓他懸著的心頓時放下,然後繼續開口問道:“是姚青?她這是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