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跟一個人學的
江無盡見謝硯安有些小心翼翼的樣子,緊皺的眉頭舒展開,微微笑了笑道“我相信你。”謝硯安抬起頭,眼睛裏已經都是水霧,江無盡的身影在她眼前有些不真切。她使勁眨了眨眼,才看清了江無盡的臉。
他在笑,謝硯安看見江無盡的笑容有些開心。她很喜歡看江無盡笑。從她被買來的那一天就喜歡。
當時她家道中落,被發賣到奴仆市場,從還算錦衣玉食的小姐變成了最卑賤的奴仆。在那個肮髒又黑暗的地方待了三天,她甚至沒有吃過一頓飽飯,睡過一個好覺。那種地方弱肉強食,她不認命,卻也隻能認命。
從不願為人奴到開始渴望有人能來賣走她,僅僅過了三天。在忍受了三天地獄般的日子之後,終於在第四天的清晨,她被人看中了。她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賣走她的人看起來應該是個四十歲左右的江湖中人,她很知足。她那時想隻要能離開那裏去哪兒都行。
她被蘇彥帶到了天蕩山,見到了江無盡,少年眉清目朗,正在看著她笑。她覺得有些丟人,短短三天她身上已經髒得她自己都忍受不了,在幹淨的少年麵前她根本就抬不起頭,但那個少年卻朝她伸出了手。
笑著說“你好,我叫江無盡。你叫什麽?”
那一瞬間,她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從那以後,這個笑容便深深的刻在了她的心裏;從那以後,他的每個笑容都會讓她心動。
就如現在一般,謝硯安發現她好像還挺容易知足的。
“傻硯兒,我怎麽會不信你。”江無盡的聲音有些有氣無力。謝硯安抹了抹眼角的淚“你渴嗎?我給你倒點水?”“好。”聽到江無盡說好,謝硯安連忙站起身,雖然雙腳被鐵鏈束縛著,但她還是有一定的活動範圍的。
江無盡依然不能動,謝硯安便給他倒了一杯水喂給了他。謝硯安跪坐在江無盡的身側,有些猶豫的開口道“那個人,她……”江無盡知道謝硯安的意思“不,不會,她死了。”
謝硯安也知道不會是她,但她心裏就是有一個聲音不斷的在提醒她這人與蘇靳涼太像了,就好像是一個人。
江無盡又何嚐不是,他自然是不信蘇靳涼還活著,但他到現在才知道那日他看到的眼神不是幻覺,甚至他到現在也找不到那個梁夕對他出手的理由,想來想去似乎也就隻有那一個答案。
蘇靳涼重新回到了往生殿,換回了平時的男裝打扮後便來到了位於山頂的石室,古梵和易寒正在外麵等著。易寒正靠在那棵杏樹下麵搖著折扇,見蘇靳涼來了,便站直了身子“主子,關在裏麵了。”
蘇靳涼點點頭,看向石室緊閉的門。思緒萬千,半年前,是她被關在裏麵,而現在,關在這裏麵的變成了江無盡。
她緩緩的走到了門前,門口看守的是遠山閣的人,見她走過去便利索的打開了門。隨著門被打開,塵封的記憶便如洪水猛獸一般撲麵而來,蘇靳涼心髒猛的抽疼了一下,差點沒站穩,用手扶住了牆壁才沒有倒下去,古梵當即想要衝過來,蘇靳涼抬手製止“無事。”
有些事,終將是要麵對的。毫無預兆的疼痛來的快去的也快。蘇靳涼深吸一口氣,抬腳邁了進去。
江無盡與謝硯安看著一個陌生的男子走過來,不過他知道那就是“梁夕”,所以便沒有說話。
“能說話了?”蘇靳涼淡淡的問道。江無盡輕笑了一聲“看來你對這藥倒是把握得很精準。”都算好了究竟什麽時候發作,真麽時候會能開口說話。在自己剛剛能開口說話時就過來了,真是不浪費一點兒時間。
蘇靳涼垂眸看著他“跟一個人學的。”“是嗎?”“你不好奇我跟誰學的嗎?”江無盡一直抬眼很累,索性就不再看她“倒是不好奇,我又不認識。”
蘇靳涼的聲音沒有什麽起伏“沒準兒你就認識呢。”江無盡沒接話,開口問道“說來,我到現在還不知道怎麽稱呼你,你不叫梁夕,對吧?”蘇靳涼緩緩蹲下,直視著江無盡的眼睛,慢悠悠的道“是,我不是梁夕,我叫……蘇,靳,涼。”
江無盡身旁的謝硯安一直緊緊的盯著蘇靳涼,聽到蘇靳涼說這句話時,不自覺地攥緊了江無盡的衣袖。江無盡也震驚了一下,隨即又想到了什麽,笑道“蘇少將軍?不知我哪裏得罪您了?”
蘇靳涼挑了挑眉,也沒繼續說下去,就著江無盡的話問道“我爺爺的死,跟江殿主可有關係?”江無盡看向蘇靳涼“我說了,你就會信?”蘇靳涼沉默了片刻,起身後退了幾步道“江殿主若說的是真話,我自然會信。”
江無盡失笑“蘇少將軍為了調查之死的真相不惜男扮女裝,在下佩服。”蘇靳涼沒有理會江無盡的話,隻是淡淡看著他。江無盡此時雖然如往常一般,但卻遠沒有往常冷靜,甚至忽略掉了很多細節,比如蘇靳涼是如何得知蘇擎的死跟他有關係;如何混進的往生殿;如何讓古梵幾人聽她的命令還喊她主子……
他隻是迫切的想為這一切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而已,蘇靳涼心中清楚,但也沒有拆穿,靜靜地等著江無盡會怎麽說。江無盡輕咳了兩聲,似是想掩飾一下蘇靳涼沒有理會自己的尷尬,隨後想了想才問道“蘇少將軍為何覺得令祖父的死跟我有關?”
蘇靳涼歪了歪頭,看著江無盡道“江殿主覺得若是我沒查到什麽,又怎麽會來找你問呢?”
江無盡被蘇靳涼的話噎了一下,心中一想也就知道蘇靳涼想必是查到了那些人曾經和他來往過,便幹笑了一聲“原是如此,不過恕在下也沒什麽能幫的上忙的,因為我也不知她們想要做什麽。”蘇靳涼聞言道“她們,是誰?”“我也不知,但她們看起來很強。”
蘇靳涼看著江無盡的眼睛,平淡的道“江殿主,我不喜歡聽假話。”
“蘇少將軍這話說的有些過於武斷了,我說的話句句屬實。”蘇靳涼皺了皺眉,抽出腰間的非語,劍尖貼在江無盡的喉嚨處,冷聲道“江殿主以為,我不知道往生殿的規矩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