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對不起
“他很在乎你。”
這句話直到葉闌為她包紮好傷口離開後還依然回蕩在她的腦海裏。在乎，這是她從來都不敢想，也不敢回應的情感。
蘇靳涼低垂著眸子，有些許的迷茫。她活了不長不短的兩次人生中，都沒有人教過她什麽是在乎，她想或許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情感大家都是無師自通的。
所以自然沒有人去教她。
她自記事起就沒見過自己的父母，在荒無人煙的森林裏和野狼生活了一個月，之後就是一個叫蘇彥的人朝她伸出了手，再之後就是日複一日的訓練，蘇彥跟她說要變強，強到可以保護自己。
最後她失敗了，連自己都沒保護好。
上天又給了她一次機會，她成為了另一個人，這次她不僅要保護自己，還要保護自己的親人。但她還是失敗了。
如今她的人生中突然又闖進了一個人，一開始這個人瞧不上她，為了規避可能會產生的大麻煩，他出手幫了她。後來這個人說喜歡她，在乎她。
這個人就是暮沉。他就好像一副濃墨重彩的畫，未經允許就闖進了她的世界，強行的在她一片空白的人生中留下了痕跡。
這份感情直接又炙熱，炙熱到她不敢去麵對和回應。
蘇靳涼緩緩的推開房門，走到床前看著暮沉。暮沉睡著的樣子少了幾分侵略性，多了幾分柔和。蘇靳涼坐在床邊靜靜的看著，或許暮沉這樣子才更像一個十九歲的少年，蘇靳涼這樣想。
房間裏的寂靜不知道維持了多久，久到蘇靳涼的胳膊有些微微發酸，床上的暮沉才有了醒來的跡象。
暮沉睜開眼看著床上的紗簾，漂亮的眸子中有著片刻的茫然，片刻後恢複清明，他側頭看向了靠在床邊的坐著的蘇靳涼。蘇靳涼也在看著他，兩人的目光交匯。
最後還是蘇靳涼敗下了陣來，她移開視線，站起身去給暮沉倒水。
暮沉坐起身，看著蘇靳涼的背影，按了按眉心。“喝水。”蘇靳涼將水遞到暮沉跟前。暮沉注意到了蘇靳涼微微發紅的手腕，愣了愣才伸手接過。
微斂的雙眸中含著幾分懊惱。兩人一時間都陷入了沉默，一個因為對自己的懊惱，一個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半晌後，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對不起。”“對不起。”
聽到對方的話後，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怔住。暮沉看向她的手腕，率先開口“是我沒控製好自己的情緒，弄疼你了，對不起。”蘇靳涼低頭看了看自己有些發紅的手腕，不知為何鼻子有些酸。
“不是你的錯，是我，我……”蘇靳涼此刻是真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在之前本來已經想好的話全部被暮沉的一句對不起擊的粉碎。
暮沉看著蘇靳涼，似乎知道她要說什麽。抬手安撫似的摸了摸蘇靳涼的發頂“阿涼，能不能別再推開我了。”
蘇靳涼隻是垂著頭，沒說話。她本來想得很好，但在見到暮沉的那一刻，就完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暮沉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將蘇靳涼攬在了懷裏。
“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隻要是你，我做什麽都願意。”蘇靳涼呼吸一滯。
她一直很羨慕暮沉，他是個很直白的人，敢於將心中所想都表達出來。所以他對她的感情也是這樣的，而蘇靳涼不行。“暮沉，”蘇靳涼聲音淡淡“我不確定我是否喜歡你，所以不能給你任何的回應，這樣你不累嗎？”
“不累。”暮沉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笑。其實他也不知道蘇靳涼是如何就這樣不輕不重的走進了他的心，或許是在西關大營看她認真製定計劃的時候，或許是在看她喝醉說月亮不圓的時候，也或許是在除夕喝她的桂花釀的時候……
總之他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的先動了心。
他想著便將蘇靳涼擁得更緊“你對我來說，很重要。”重要的他不舍得失去，更不想失去。
“我從未想過這種事，你可知道？”“知道，但無所謂。”暮沉答得幹脆。蘇靳涼聞言歎了口氣“暮沉，我可能會死。”
暮沉聞言，語氣驟寒“我不會讓你死。”絕對不會。他失去了太多，唯獨這次，他一定會死死的抓住。
“阿涼，”暮沉放開她，雙手扶著她的肩膀“看著我的眼睛，聽我說。”
“我暮沉，喜歡蘇靳涼，喜歡得不得了，不管她說什麽、做什麽，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會放手。你說你不確定喜不喜歡我，那我便等著，等到你喜歡上我為止。你既然來到了我的世界，我便不會放你走，因為這樣對我來說太不公平了。”
“阿涼，我心悅你，愛你，能給你的我真的都想給你，但請你，不要再推開我。”暮沉真摯的神情，讓蘇靳涼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是啊，這對他來說太不公平了。蘇靳涼垂下眸子，鑽進了暮沉的懷裏。悶聲道“對不起。”暮沉怔住，回過神後雙手環住她，笑著道“我說了，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
蘇靳涼像是已經在風中獨自堅持了很久的小舟，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大船，就這樣在暮沉的懷裏窩著，半晌後才小聲道“我可以試試。”
暮沉聞言眼裏漾著笑意，垂首吻了吻蘇靳涼的發頂“好。”
蘇靳涼想了很久，最後決定勇敢一些，既然她又重活了一次，便不能再畏畏縮縮的活著，這樣對她對暮沉來說都不公平。所以她決定不再害怕還沒發生甚至有可能不會發生的事情，活在當下，為自己好好的活一次。
……
與此同時，被迫退回南詔邊境的溫拓已經氣得暴跳如雷。他已經收到了國都傳過來的信，是關於幾天前他放走蘇靳涼的處分。信上說若是他再拿不出什麽成績就要把手中的事務全部交給溫澤，而他要立刻回去。
事實證明這信來得十分不是時候，偏偏是在溫拓失了剛占領的廣陵之後收到。信上的事已經發生了，他不僅沒拿出新的成績，還丟了分。
回國都已成定局，溫拓怎麽能不生氣，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