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客人
“對了,還有一事,”蘇靳涼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楊安被柳青尋的人帶走了。”
“哦?還有這事。”周子楚有些驚訝“能將人從大牢帶出去,有幾分本事。”暮沉則是淡淡的,隻是輕笑了一聲“不過是從死刑場被帶去了地獄罷了。”
周子楚點點頭“沒錯,落到柳青尋手裏,還不如直接死了的好。”
……
南詔大營。
在幾日前,南詔大營就已經被溫澤接管,溫拓則是被迫回了國都,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什麽。
溫澤的手段要比溫拓陰狠得多。自從溫澤到了南詔大營後,眾士兵連訓練都刻苦了不少。柳青尋這陣子也是忙得團團轉,幾乎沒有什麽空閑時間。不過今天,他特意跟溫澤請示空出了一天的時間,因為他有一位客人需要招待。
此時,柳青尋正在同溫澤下棋,兩人相對而坐,一個端正,一個懶散,皆沉默著,隻有不時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的輕微聲響。一側的香爐正嫋嫋的飄著一縷縷煙氣,整體看上去,倒是顯得整個屋子有幾分虛幻的感覺。
不過很快,這個氛圍便被人打破了。
柳青尋的護衛走到柳青尋耳邊低語道“世子,人帶回來了。”柳青尋微微點頭,看了對麵的溫澤一眼,溫澤自然也是知道了柳青尋要去處理他的事,懶懶的道“下完這盤。”
柳青尋笑了笑“好。”
又過了一會兒,隨著溫澤的最後一顆子落,棋局上黑白兩子勝負已分。“在下輸了。”柳青尋笑著道。溫澤抬眼看他,挑了挑眉“真沒意思。”
說著他站起身,低頭看著坐得端正的柳青尋,道“柳公子去招待客人吧,本宮便不耽擱柳公子的時間了。”
溫澤說完便邁著步子走了出去,柳青尋沒動,隻是低了低頭“恭送太子殿下。”直到溫澤的腳步聲漸漸消失,柳青尋才抬起頭,雙眸暗沉。他知道了……
關於那件事,他並未與溫澤明說,但他還是知道了。柳青尋心中微動,溫澤,果然要比溫拓難對付得多。眯了眯眼,不再想這件事,柳青尋站起身走到護衛跟前“走,去見客人。”
隨著護衛的引領,柳青尋來到了關押那位客人的地方。推開門走進去,他便看到了角落裏正蹲著一個披頭散發,正瑟瑟發抖的人。
見到這人的那一刻,柳青尋的眼裏便瞬間被厭惡與憤怒填滿。
不過他臉上依舊帶著笑,走到那人麵前,緩緩的出聲道“別來無恙啊,左相大人。”地上的人聽到柳青尋的聲音之後,微微一頓,慢慢的抬起了頭,漏出了他被頭發擋住的臉。正是楊安。
在看到柳青尋的臉時,楊安愣了幾秒,隨即咧開嘴笑了“真好看。”柳青尋看到楊安布滿笑容的臉時,心中一陣惡心。但尚且還能維持著神態。而在聽到楊安說出那句話後,柳青尋則徹底變了臉色。
這三個字,是他這輩子的噩夢。
楊安雖然一直被蘇靳涼關著,隨即又被關入了大牢,但沒有收到苛待,是以他全身除了頭發和衣著稍顯狼狽之外,與以往並沒有什麽不同。
所以他的這句話,直接將柳青尋拉回了那個對他來說噩夢般的午後。
當年柳弈喜歡上了一個青樓女子,甚至已經有了孩子,隻比他小兩歲。這母子倆被接回府中後,沒過多久柳青尋的母親便鬱鬱而終了。自他的母親去世後,他的處境便一下子跌到了穀底。
有時甚至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隻能靠著每日去學堂蹭些東西吃。但這種境況,在淩王與淩王世子死後便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柳弈突然對他極好,吃穿用度全部都是上乘。
他很開心,但卻不知這突如其來的蜜糖糖衣下麵隱藏著的醜陋與利用。
原是因為淩王戰敗,柳弈恐郡王之位不保,想要尋求庇護,而正好,在楊安去學堂接楊晚婷時,看中了柳青尋。柳弈欣喜,這才開始對柳青尋百般照顧。
直到有一天,柳弈跟他說左相府的小姐楊晚婷請他到府上玩,他滿心歡喜的去了,但卻被帶到了一個房間。他以為可能需要等一會兒,便安心的等著,可最後,他並沒有等來楊晚婷,而是等來了楊安。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表麵上兩袖清風的左丞相,私下醜陋的麵目;也是他第一次知道他對於柳弈來說,並不是兒子,而是工具,鞏固他地位的工具。
當時的楊安,也是這樣笑著對他說了一句“真好看。”
而如今的楊安,雖然神智已經失常,但嘴臉一如既往,跟十幾年前一樣醜陋,讓人厭惡。
柳青尋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前已經一片冰冷,他定定的看著楊安,道“是嗎,好看?那左相大人便好好看看。”看著他著冰冷的眼神,楊安突然後退了一步,似乎是有些害怕,搖著頭說“不看了,不看了。”
柳青尋聞言,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匕首,嘴角輕勾“現在,可就由不得您了。”
他是特意讓人將楊安換了回來。他怎麽會讓楊安那麽輕易的死呢。在那天回到郡王府,他就下定了決心,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所以他非常努力,讓柳弈看到了他的價值,不敢再對他如何,但這對他來說遠遠不夠,他還想要更多。
比如一個至高的地位,比如楊安和柳弈全家的命。
房間內隻有柳青尋和楊安兩個人,柳青尋的兩個護衛守在門外,不讓外人靠近。聽著門內傳來的楊安的哀嚎,饒是兩個身上背了無數條人命的護衛後背都冒出了冷汗。兩人對視一眼,隨後都將背挺直了一些。
與此同時,平川境內。
一大群人正慢吞吞的向前走著,他們的手上腳上皆套著鎖鏈,正是早前被流放漠城的柳弈等人。
罪人是沒有資格乘馬車的,要一直靠著雙腳走到漠城,正是因為這樣,當初得知被流放的眾人才會那麽絕望,因為很有可能你還沒走到流放的地方,就已經死在了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