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是我的錯
西戎軍陣法被打散,節節敗退。最後霍荻找了一圈都沒找到蘇寂的影子,為了保命,隻得帶著殘兵退了回去。蘇靳涼沒有再追。吩咐士兵打掃戰場。
這一戰,西戎敗了,敗得慘烈。
但西城軍贏得也並不輕鬆,戰場上一片寧靜,隻能聽到士兵們的盔甲走路時發出的聲音。放眼望去,都是一具具的屍體,有西城軍的,也有西戎軍隊的。
士兵們要做的便是將與自己並肩作戰的戰友,好生的安頓好,不至於讓他們就這樣暴屍荒野。
此時的蘇寂已經被成功的帶回了西城軍大營。樂原見了便直接招呼著易寒將人抬進了屋子裏。薑秦也已經被鄭千成和關慶帶了回去,蘇靳涼則是沒有走,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戰場上來來回回的士兵。
她的盔甲上滿是鮮血,不知道是敵人的,還是她自己的。事實上還有很多事等著她去處理,但她就隻是靜靜的坐在那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泠風剛帶著飛羽騎的士兵在戰場上收集完落了空的箭矢,看著一旁的蘇靳涼,微微歎了口氣,想了想便還是走上前“將軍,我們要回去了,將軍要同我們一道回去嗎?”
蘇靳涼聽完泠風這句話,堪堪回神“你們先回去,我再等等。”其實蘇靳涼不知道她還要等什麽。但就是想再等等,可能她也就是在給自己找借口。
泠風見此也沒有多說什麽,最後看了蘇靳涼一眼,轉身走了。
泠風走後,蘇靳涼看著蒼涼的戰場,神色淡然。看吧,這就是戰爭,被鮮血和死亡籠罩著,一場戰爭可能就會死去成百上千乃至萬數的人。他們之中有的是兒子,有的是父親,有的是丈夫,脫下一身軍裝他們便扮演著各種角色,和尋常人一樣。
但穿上軍裝,就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脫下。
蘇靳涼看著看著,便想到了薑秦為她擋箭的那一幕。她正焦急的看著蘇寂,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危險,直到聽見鄭千成的喊聲,回過頭,便看到了麵向她緩緩倒下的薑秦。
那一瞬間她的腦子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做什麽。隻是愣愣的看著。後來她回過神,便見西城軍陣形有被打散的趨勢。她當下便恢複了神智,讓鄭千成將薑秦帶回去。
轉過身想要處理已經暈過去的蘇寂。接著她便聽到了鄭千成的質問,他問“將軍,你沒有心嗎?”蘇靳涼當下心中一痛,她想回答,當然是有的,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沒有再耽擱下去,她將蘇寂放到馬上便加入了戰場。當時根本沒有時間讓她去思考。
現在想來,終究還是她錯了,是她的自私,害了薑秦。她不該那麽執拗,應該聽樂原的話的,還有機會……這一瞬間,萬分的自責全部都湧了上來,幾乎將蘇靳涼整個人淹沒。
蘇靳涼周身的氣息瞬間便冷了下去。連一個想要同她匯報的士兵都沒敢上前。
直到易寒出來尋她。易寒在營中等了許久,都沒見自家主子回來。又聽回來的士兵說薑秦死了,他知道蘇靳涼的性子,心中擔憂,便尋了出來。
遠遠的他便看見了孤零零坐著的蘇靳涼,戰場上依舊還有士兵,但許是蘇靳涼周身的氣息太過駭人,沒人敢上前,是以她的周身沒有一個活人。她坐在那兒,好像與整個畫麵都有些格格不入。
易寒微微歎口氣,走上前“主子。”蘇靳涼抬起頭,見是易寒,便道“何事?”連蘇靳涼自己都沒有發現,此時她的嗓音,沙啞得厲害。看著蘇靳涼渾身是血的樣子,易寒微愣“主子,不回去嗎?”
回去嗎?蘇靳涼握著非語的手微緊,得回去的。無論怎樣總要回去的。想到此處,便緩緩點頭“回去。”易寒見蘇靳涼這麽說,便笑了笑轉過身“那走吧。”
蘇靳涼跟著易寒回到了西城軍大營,雖然勝了,但營內的氣氛依舊不是很高漲。因為這次勝利的代價也是很大的。西城軍折了近三萬人,傷兵也不少,最主要的,便是薑秦死了。
蘇靳涼先是回到了主帳,便見鄭千成、關慶和泠風都在其中,魏雄也在。幾人見蘇靳涼走進來,便都紛紛看向了她。魏雄率先開口“將軍,按您的吩咐,薑秦已經厚葬。”
“葬在哪兒?”蘇靳涼輕聲問道。“葬在大營正前方的山上,位置很好。”關慶道。蘇靳涼點點頭“我去看看他。”說完便要轉身出去。鄭千成見她要走,連忙出聲“將軍,”他低下頭“對不起,當時我不該說出那樣的話。”
鄭千成是真心的,薑秦是同他一同出生入死的戰友,親眼看著他在自己懷中沒了氣息,他當時是被悲傷衝昏了頭腦,才對蘇靳涼說出了那句話。將薑秦送回來好生安葬後他才冷靜下來,接著便是後悔。
後悔自己當時會那麽想自己的將軍。
蘇靳涼輕輕呼出一口氣,搖了搖頭“是我的錯。若不是我,他不會死。”說完,便徑自走了出去。關慶見鄭千成低著頭,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別自責了。”
“若是我當時趕過去了,他就不會……”鄭千成聲音依然哽咽。魏雄見此也上前捏了捏他的肩膀“你們還年輕,要知道在戰場上,這都是常事,看開一些便好。不要過度沉浸在悲傷中。”
鄭千成抬頭看向魏雄,點了點頭。魏雄比他們年長很多,在戰場上數十年的時間,見過了許多的生離死別,也練就了一顆堅韌的心。隻要有戰爭,就總會有人死去,這是無法避免的事。
蘇靳涼按著關慶說的,來到了安葬薑秦的地方。正如他所說,這位置很好,正好能俯瞰整個西城軍大營,風景也不錯。蘇靳涼看著前方簡易的用木牌做的墓碑,深深的鞠了一躬,久久未起“對不起。”
是她害了薑秦,薑秦還年輕,本來還有大好的錦繡前程,但卻為了救她,生生的終止在了風華正茂的二十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