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真情誼
百裏笙走後,百裏霄便定定的看著桌上因為百裏笙方才磕在小幾上的茶杯,久久未語。
杯中的茶葉因為晃動,灑了一些出來,在小幾上氤氳了一灘水漬。
百裏霄盯著看了一會兒,這才叫人來收拾。
過來收拾的是一直跟在百裏霄身邊的護衛。
他將小幾擦幹淨,又給百裏霄重新斟了一杯茶,接著便問道“殿下當著信任二皇子嗎?陛下之前不是也曾……”
百裏霄抬手打斷了他的話,冷聲道“記住你的身份,你是本宮的人,不是父皇的人。”
護衛聞言連忙單膝跪地,請罪道“屬下知錯。”
“罷了。”百裏霄擺了擺手,看著窗外不知何時落下的雪花,喃喃道“你不知道,若不是他,我真的就活不到現在了。”
“阿笙他,比我厲害。”
護衛看著百裏霄悵然的神色,也不由得悠悠的歎了口氣。
他從小便護著百裏霄長大,自然也知道這麽多年二皇子和太子的情誼。
但是這份情誼偏偏是在皇家子弟之間,便不得不讓人懷疑它的持久程度。
畢竟兄友弟恭在皇家,可當真是奢侈。
護衛想了想,還是出聲道“殿下,容屬下多句嘴,屬下知道您與二皇子感情甚篤,但在這皇宮裏,麵對那個位置的誘惑,這份感情,到了如今,又會有幾分真呢。”
百裏霄聽完他這番話,忽然就笑了。
他微微搖了搖頭,歎道“阿順,你跟了我這麽多年,還是被這高牆迷了眼。”
“你可還記得,十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冬天,你被人支走……”
百裏霄出生便被封為儲君,一路以來,受過的暗殺無數。
其中最危險的,便是十年前的那一次。
百裏霄自小便被當成未來繼承大統之人培養,甚少有機會出宮。
那次他被太監宮女們形容的宮外的世界勾的心癢難耐,便偷偷的跟著他的護衛阿順商量著溜出宮去。
阿順被纏的沒辦法,隻得應了下來。
但卻在為百裏霄取披風的路上被人阻攔,再回去百裏霄便已經不見了蹤影。
阿順大驚失色,連忙去稟告了昭文帝。昭文帝大怒,派人徹查。
而百裏霄那時早已被人帶出了宮去。
若不是當時來找百裏霄玩的百裏笙發現不對勁,偷偷掛在了馬車底,切一路留下了記號,百裏霄當真不一定能回得來。
百裏笙那時隻有八歲,比百裏霄還要小上兩歲。
終究還是稚嫩了些,在去救百裏霄時被發現,差一點就被打死了。
多虧了他留下的記號,昭文帝的人才趕得及救下了他們兩個。
“我至今還記得他把我護在懷裏的時候說的那句話。”百裏霄嘴角含笑。
“太子哥哥,這次換我保護你,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阿順的思緒也被拉回了那一年,他記得清楚,當時百裏霄的身上除了幾道鞭傷並無大礙。
而百裏笙卻是被打得皮開肉綻,肋骨斷了兩根,左手的腕骨也被敲斷了,差一點兒就沒挺過來。
“可是……”阿順還想再說。
百裏霄卻接過了他的話碴“你是想說,誰能保證這是不是一出他自導自演的戲,目的就是為了奪取我的信任?”
阿順抿了抿唇,頭垂的更低了一些,卻還是堅定的道“是!”
“是,父皇當初也是這麽想的,忙著為我肅清今後道路上的絆腳石,甚至動了放棄阿笙的念頭。”
阿順聞言,眉頭微微皺了皺,這件事他是不知道的。
百裏霄似是想起了什麽,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接著道“當時父皇說阿笙由於傷重,隻能在太醫院養傷,不許他人探望,就連他的母妃也進不去。”
“我實在擔心,便仗著身子小,偷偷從狗洞爬了進去,想要看看阿笙,你可知我看到了什麽?”
阿順聽到這裏,忽然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麽扼住了一般,有些喘不過氣“屬下不知。”
“我看見,阿笙被扔在一間屋子裏,身上的傷口根本沒有人處理,屋子裏連炭火都沒點,連我進去都被冷的打了個哆嗦。阿笙又哪裏會好過。彼時他渾身都已經沒了血色,連那些猙獰的傷口都凍硬了。
父皇根本就沒有讓人為他診治,而是扔他在那裏自生自滅。我若是再晚去半天,他一定會死。”
百裏霄說完,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父皇確實待我極好,為了我一路平穩,他什麽事都能做得出來,哪怕阿笙也是他的兒子,哪怕他手裏沒有證據,卻也就那麽武斷的想要了結了他的命。
但我知道,阿笙他沒有那麽蠢,更沒做錯什麽。他不該死。”
護衛阿順聞言,心中也是一陣驚濤駭浪,他到此刻才終於發覺,百裏霄的方才說他被這高牆迷了眼是什麽意思。
直低著頭,悶聲道“屬下知錯。”
百裏霄看著他的樣子,笑了笑道“起來吧。”“是”
“阿順,你方才說的不對,就算這是皇宮,也未必就沒有長久的情誼。隻不過這份情誼隨著我們逐漸長大,需要小心隱藏起來罷了。”
“屬下省得了。”
與此同時,百裏笙也已經坐在了回皇宮的馬車上。
伺候他的小廝拿下他身上的披風,撣了撣上麵落的雪,歎了口氣抱怨道“二殿下為何對太子殿下那般好?像二皇子這般不爭不搶的,奴才還是第一次見。”
百裏笙聞言,掀起馬車的鏈子往外看了看,道“他啊,護了我十幾年,若不是他我早就死了。
我曾發過誓,這輩子,他想要什麽,我都給他。屬於他的東西,我會替他守好,誰也搶不走,我自己也是一樣。”
說完,他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著不遠處的宮牆,眉目冷凝“管好你的嘴,若是敢在母妃麵前亂嚼舌根子,當心我割了你的舌頭。”
小廝聞言,連忙噤了聲,低著頭道“屬下不敢,屬下不敢。”
說話間,皇宮也到了,百裏笙拿過他手裏的披風,笑著道“不敢就好,到了,走吧。”
“是。”
短短幾息之間,小廝便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從未見過二殿下方才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