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4
“對不起，我不知道。”宋雪哭著拉著秦息的手，隻希望他不要難過，不過她是真沒有臉，一直白吃白喝，還惹出這樣的事情。“你不要難過了，好不好。”她近乎乞求，秦息摸了摸她的腦袋，輕聲說：“別哭了，鬧心。”
宋雪還是在哭，她根本不了解他，她太自私了，隻考慮自己。
“這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我父親是死於車禍。那不是沒有辦法，再說，也逃不掉的。”秦息說得風輕雲淡，像是說著別人的舊事。不過他微微顫抖的身子，宋雪能夠明白，他很喜歡自己的父親。“很難過吧。”宋雪知道失去親人是什麽滋味，尤其是重要的親人。
秦息握著她手的力道加重了些：“嗯。”他沉吟出聲，似乎很是用力。
宋雪哭得越發大聲，他一直在忍耐著，自己都做了什麽，什麽也做不了。
“他是一個自由畫師，沒有固定的收入，四處遊曆，偶爾春天回來帶我春遊，他總是說些很有哲理的話。”秦息回憶著過往，父親總是笑著，他的樣貌是遺傳了父親。他由衷的高興，至少沒有一點像那個女人，討厭的女人。
春遊？宋雪忽地想起來了，難怪當時他反應那麽大，她在無意間竟然傷害了他。
“對不起，以後隻要你不喜歡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做的。”
“真的嗎？”秦息笑著，然後輕聲說：“不要拋棄我。”又是這句，宋雪的心一震，秦息肯定很是孤單吧，他說的每次都很輕，對於他，這句話一定很重很重。
她點點頭，堅定的說：“我不會的。”
“不能食言，食言就一起毀滅吧。”秦息的眸子深邃不見底，這是藏在他心裏的晦暗。
“嗯。不會。”宋雪很是肯定。太過年少，從未想過未來是身不由己。
“很好，記住你的話。”秦息手上的力道加重了。
宋雪笑著，她一定不會忘記，一生都不會。
秦息抱著她好久，然後慢慢推開說：“洗洗臉，出去。”
宋雪一愣，然後迷惑的抬眸看他。秦息摸了摸她的鼻尖，眉間微微蹙起，一臉嫌棄：“醜死了，去洗幹淨。”
“嗯。”宋雪不敢問太多，秦息應該想要自己安靜幾分鍾。她磨蹭著把臉手洗了很多遍，直到外邊傳來秦息的聲音：“你是去哪個國家洗的臉，要買票去接你嗎？”聞言，宋雪趕緊走了出來。站到他麵前，秦息笑笑沒多話。
兩人出了門，到台前的時候，老板的神色有些尷尬，不過還是客氣的問道：“要出去？”
秦息麵色平靜，“嗯，隨便轉轉。”
待兩人走遠，老板看著兩人背影暗自歎息，這樣的兩個人能走多遠呢。終是年輕了些。
宋雪知道秦息想去哪裏，這邊還是她比較熟悉，她走在前麵，心情很是複雜，這種時候或許該靜靜的躲在角落裏，或哽咽或啜泣，然而二者早已經隨著他的到來，離去了。
有一場每日輪回著的夢，永無止境的夢，赤色之雪，赤色的冬季，晚霞鋪散天空，一個身影立在眼前，遮住了顏色，想要伸出手去擦拭下落的淚珠，卻連手也抬不起來，眼看著那淚水融入一片雪色之中，隻能靜靜的看著，懊惱又難過。下起了雨，夢似乎披上了其他的色彩。
回過頭看去，一片暖色，融化冰雪。
“怎麽了？”秦息莞爾一笑，看著忽然轉身的宋雪，宋雪眉眼一彎，心中情感難以言喻。或許這一刻她的無比期待未來，和他的未來。
秦息快速上前一步，拉著她的手，“有事瞞著我？”
宋雪搖了搖頭，然後指了指秦息的胸口，“我好像知道我想要什麽了。”
秦息垂下眼瞼，然後笑著說：“是嗎？”
他聲音很輕，像夏日的涼風，吹散餘熱，送來涼爽。
你走來的時候，風都是甜的。宋雪歪著腦袋看了看四周，夜色已經降臨了。天際的白融匯之處，浮起白雲幾片，遠方有樹。樹下藏著的鳥兒像是被夜色驚起，一下子飛向藍天，傳來陣陣鳴叫。蜻蜓依舊在空中飛舞著，或許尋覓夥伴，或許覓食。
走了不久，就聽得蛙鳴四起，此起彼伏，像是對著調子一般。那些不快似乎煙消雲散，又似乎被藏在了那裏，墜了下去。
根據老板的說辭，那個大抵是在西邊了，西邊以往有個傳說，具體是什麽她依舊忘記了。她應該是沒有去過的，螢火蟲，她並沒有見過太多，在記憶中有些模糊。
夜幕逐漸籠罩，沒有月色，零稀的星子出現在夜空中，忽明忽暗的閃爍著幾萬光年傳來的光芒，每一次瞥見或許都是一種奇跡。
一陣風吹過，帶起濕氣，宋雪想應該是不遠了，曾經奮力奔跑過的故鄉其實不過彈丸之地罷了。“快點，要到了。”像是催促秦息，又似乎是催促自己。
“嗯。”秦息少有的沉靜麵色，他抬眸看著夜空，不愛看星座的他，忽然想起一身藍色來。那時候他還年少，靜靜的坐在鋼琴麵前，感覺一切都是晦暗一片，那人背著小提琴走了過來，略微羞澀的問：“你在彈琴嗎？”她笑臉天真，可愛中帶著一絲溫柔，她又說：“我看過你的比賽，覺得小提琴更適合你。”當時的他，是震驚，是欣喜，最後他什麽也沒有說。
女孩總是喜歡來找他說話，她演湊的曲子很亂，是很多名曲的拚湊，卻又帶著她自己的自信與張揚，末了她總會咧嘴笑道：“今日天氣真好。”無論晴天、雨天、陰天，都是那麽一句。漸漸的他的目光也被吸引了過去，小提琴的確比鋼琴適合的吧，他第一次有了那種認知。
寫信給爸爸，他很快回信，說是會給他買一個屬於他的小提琴，他感覺很幸福。
哪怕最後，他的母親徹底拋棄了他，他還是毅然的放下鋼琴，選擇了背上小提琴。
他度過了一段充實的日子，盡管過程少不了悲傷。
“你……”宋雪發現他在發呆，隻說了一字卻還是沒有問出口，他的神色是甜蜜的悲傷，那種表情她從未見過，有些不忍直視，她走快了些。
秦息回過神，看著少女的背影，沉思了一會兒，追了上去。“你慢點，跑那麽快是有鬼追你嗎？”他趕上她的時候，她依舊沒有回頭，“嗯，有鬼。”一隻魅惑人心的鬼。
秦息內心有些心悸，趕緊四周掃視了一圈，然後伸出手去拉她的手，宋雪身子微微頓了一下，卻被他盡收眼底。“怎麽了？”他輕聲問。
“沒有，隻是好奇流螢何時光臨。”她看著那一方不大不小的沼澤地，不遠處是一個水潭，水位因為雨水的緣故有些深，有風吹過，蕩起漣漪，本能的心悸，後退。
看了看夜色。“嗯，待會就來了，我們去那邊走走。”秦息拉著宋雪的手，往側邊一出走了過去。有一條小路，想來是經常有人走動，又或者這裏是通向某個人家。
沿著路一直往前走，宋雪忽然有種熟悉的感覺，這條路，或許她曾經走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