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掌門的責任

  青城山山頭雲霧中，幻獸蒼耳盯著樹梢上模糊的魂體小童，它嘖嘖歎道：“光是魂體竟然就這麽堅實，能夠在風中不散，這小童，厲害的呀。”


  崔星魚的語氣很低沉，“不是那小童厲害，而是阿憫厲害，這個魂體的強度，明顯是被阿憫的力量影響過的結果。這個小孩子，是被阿憫給俘獲了。”


  “這樣的啊，這孩子看著才多大點兒，阿憫也是下得去手。”蒼耳晃動身子，像是在搖頭。


  他們並不知道，阿憫對聆兒，已經算是很有些喜愛了，否則的話，聆兒此刻也會像他師父一樣，成為一具殘破的屍體，而不是還能保留完整的魂體。


  隻是，這具魂體，也已經並不屬於小劍童聆兒了，它現在隻不過是阿憫的一個玩具罷了。


  崔星魚看著層雲下方的情況，她稍微調動力量，檢查了一下昏迷的謝言。


  “他在青城劍派門口觸碰過那些死於巫蠱術的屍體，他身上也沾了些巫蠱的痕跡，所以，會被阿憫通過這個小童的魂體給控製，引誘，以至於他失去判斷，認為自己能夠殺死阿憫，所以他衝動地衝向了阿憫。”


  以謝言剛才那種衝動的樣子，要不是在場的有了卻掌門這種高手，謝言恐怕已經一頭撞死在凝雲遏月的領域之上了。


  一想到謝言是被控製了，做出這種自殺的行動，大家就心中暗怕。


  謝言才到這裏來多久，什麽時候，就被阿憫趁虛而入了？

  這讓大家心裏發毛，紛紛感覺到一股源自恐懼的寒意從腳底順著脊椎骨往腦袋裏直鑽。


  生怕下一個被控製著去送死的，就是自己。


  謝言剛才這麽一撞，局勢就變得更加沉重了。


  領域裏的阿憫，貓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驕傲，尤其是察覺到周圍這些凡人的恐懼之後，它更加的驕傲了，高高地昂著頭顱，拿鼻孔看人。


  謝天下和2號已經沒有了跟阿憫死鬥浪費體力的想法，雲不亭說得對，既然殺不死它，那就沒必要浪費力氣。


  2號的行動力源泉具體是什麽不曉得，不過謝天下體內之前吸收的那些死去的青城門人作為血料燃燒的氣焰，已經消耗了很大一部分了。


  繼續跟阿憫這樣肉搏下去，謝天下今天獲得的動力，就算消耗幹淨了，也沒什麽意義。


  謝煙煙確認了謝言的狀況，沒有生命危險。


  雲不亭對她道：“煙煙姑娘，你將他抬走吧，勞煩你跟依依一起照顧一下他。”


  柳依依之前為了維持師父的凝雲遏月領域，消耗過大，她早就走到了人群背後休息，恢複體力了。


  謝煙煙沒有廢話，小小的身子扛起謝言，就往後邊走去。


  看謝言的樣子，得有一段時間醒不過來了。


  在這群凡人惶惑不安的時候，阿憫好整以暇地在地上蹲了下來。


  她被銀白領域籠罩，雖然沒有辦法從濁氣中汲取力量，恢複自己，但是，僅憑它這巨貓的身軀，便能繼續抗揍。


  無功先生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維持著凝雲遏月領域，將阿憫困住。而其他人，隻能幹看著。


  方不忌背上的了卻，目光混沌，望著凝雲遏月領域直出神。


  了卻掌門在離開閉關洞窟，準備親自來處理青城山今夜禍事的時候，他其實已經做好了為青城劍派獻身的準備。


  他在洞窟內就已經聽見方不忌和秦小河對徒弟楊平安說的話了。


  那時候楊平安雖然將石門關閉了，可是以了卻的修為，他想掌握外頭洞窟的情形，還是做得到的。


  了卻上人本以為楊平安出關，親自處理就行了，誰知道，他等待了沒多久，方不忌就來告訴他楊平安和一眾閉關弟子，青城劍派驕子們慘死的噩耗。


  那時候，了卻甚至都沒能感受到悲傷。


  因為他始終沒辦法接受，青城劍派上上下下，全死光了，除了他一個光杆掌門這件事情。


  就很離譜。


  了卻上人後來想了想。


  他閉死關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當初他閉關的時候，下決心想要再朝前突破一點點，希望能夠在有生之年抵達凡人的極限。


  但是人的天賦是有限的。


  了卻上人哪怕豁出了性命，也沒能達到自己想要的預期。


  後來，突然有一天，他感受到了天地似乎產生了變化。他沒有看見天裂的異象，但是他感知到了有某種東西改變了。


  已經有些心灰意懶的了卻，重新開始了衝擊瓶頸。


  這次他成功了，但是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也失敗了。


  他確實抵達，甚至超越了凡人的極限，他的修為比自己的師父強了不少，甚至說不定能摸得到青城劍派開山祖師的那種強大境界的門檻了。可是，他並不是驚天絕豔之人，他隻不過是趁著天裂異常出現，天地一氣動蕩的機會，獲得了枷鎖開啟的福利，成功取得了突破罷了。


  換句話說，他獲得的力量，本不是他能夠駕馭的。


  所以，了卻上人付出了代價。


  他從腰部以下，都化成了岩石，再也離不開那個閉關的洞窟。


  若不是青城劍派都被阿憫給滅了。


  了卻也不會斬斷雙腿，對自己如此果決殘酷地出關。


  而在見到阿憫之後，了卻有一種感覺，那就是青城劍派被這種怪物毀滅，太正常不過了。


  不過，他畢竟是青城劍派的掌門，他是這艘已經沉沒大半的船的舵手，沒道理所有的船員都死光了，就剩他這個掌舵人還苟且偷生吧。


  了卻抬起手，拍了拍方不忌的肩頭。


  “前輩？”方不忌疑惑地問，“怎麽了？”


  “送我過去，阿憫須由我來解決。”了卻語氣平淡地道。


  方不忌頓時頭皮一炸。


  難道了卻上人也被聆兒給魅惑了？跟謝言一樣，要去白給？


  他趕忙伸手搭住了卻的胳膊，道：“前輩，別做傻事！您清醒一點，不要被那小童給控製了！”


  了卻嘶啞地笑了笑，“放心吧，我不是跟那個什麽偃師一樣，被迷了心智。我那徒孫，對你們出手還勉強，在我麵前，他不敢放肆。”


  了卻瞥了一眼樹梢上掛著的聆兒的魂體，感受到了了卻的目光，聆兒渾身輕顫一下。


  方不忌拿不準了卻的意思。


  雲不亭就問：“了卻掌門，我說過了，除非是仙人降臨，否則的話，我們對付不了阿憫的。”


  了卻道：“仙人……不也還是人嘛，努努力，我也能摸到那個門檻的。”


  說著，了卻身上開始出現一股股流轉不息的清光，他的氣勢，陡然拔升。


  “我是青城劍派的掌門人，有些事情，必須掌門來做，這是我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