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老孟的地
周末很快就到了。
星期五下午放學，小姑和四個女兒就匆匆忙忙收拾衣服帶著作業回D鎮了，剩下吳華一家三口在A鎮。
吳華在A鎮沒有什麽朋友，A鎮也沒有什麽大型商場可以逛，於是晚飯後打電話約了吳輝，帶著李月和孩子走路去球場打籃球。
穿過七彎八繞狹窄陰暗的巷子，走了十多分鍾，吳華問李月記不記得路，李月表示，自己是個路癡，已經完全被繞暈了。
A鎮的文化廣場還是挺寬的，兩個籃球場，各種健身器材都有，周圍分布有敬老院，文化宮，宣傳欄，幹淨整潔，派出所也在旁邊，倍有安全感。
吳輝還沒到，吳華就抱著小孩把所有的健身器材都玩一遍，小孩剛學會走路，有點跌跌撞撞，馬上就在眾多遊戲中選出了自己最喜歡的——壓蹺蹺板。於是一家人一邊玩壓蹺蹺板一邊等吳輝帶球過來。
吳輝來的時候，吳華遠遠一眼就認出來了，馬上笑了。
“吳輝這個叼毛，穿皮鞋來打球。”
李月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果然看見吳輝白襯衫，黑西褲，黑皮鞋，戴著眼鏡，頭發打了不知多少摩絲，全都豎起來，手裏用網兜提著籃球，步態輕穩，看起來不像是來打籃球的，倒像是來賣籃球的。
“你穿這麽帥，是來相親的嗎？”李月開玩笑地問。
“剛剛下班，吃完飯洗了個澡就過來了。”吳輝說。
“上班？上什麽班？去哪裏上班？”李月一臉茫然。
“我哥沒告訴你嗎？彎板廠開工了，我們都去學怎麽用機器設備，培訓了好幾天了。”吳輝說。
李月轉頭看看吳華，又問吳輝：“學會沒有？”
“差不多了，那些機器看著複雜，用著其實很簡單。”吳輝蹲下來邊逗小孩邊說。
吳華把外套脫了丟到李月頭上，拍著球走了。吳輝也馬上跟上。
籃球場很多人，但是都是熟人做堆打著玩，吳華吳輝兩個人就霸占半個球場，運球，搶球，投籃，看起來挺好玩的，小孩也一扭一扭地跑過去湊熱鬧，剛踩到籃球場上就摔了一跤。
吳華和吳輝馬上過來抱她，然後兩個大男人跟一個小奶娃很認真地玩傳球遊戲，李月遠遠地看著，微微地笑。
第二天上午，吳華說要帶李月去小叔那裏玩。
李月終於第一次見到了傳說中的“老孟的地。”
老孟的地其實都沒有被好好地利用起來。
他租了兩畝地給廢舊站，自己又用一畝來囤廢鐵，所以李月一去就看見很大一片亂七八糟的垃圾堆，印象大打折扣。
這片地總共才蓋了五個簡陋的鐵皮廠棚，每個占地一畝，老孟自己運營了一個，製作塑料包裝帶，兩個租給別的塑料製品廠，然後一個就是他們合資的彎板廠，最後一個，空的，小叔把分到的紅木家具全都運過來擺滿了，然後他們一家就住在門口的一排鐵皮房裏。
吳華一家三口到廠門口的時候，看見小姑，小叔和老孟在門口的小房間裏大聲爭論著什麽，那是老孟的辦公室。
李月過去打了個招呼，三個人看見她，馬上停止討論，各自散了，也沒人理她。
吳華抱著孩子向她擺頭給她指了個方向，他們就跟著小叔屁股走。
小叔吩咐小嬸煮飯加吳華一家的米，就帶李月去彎板廠參觀。
小姑正跟一幫穿藍色工作服的人大聲說著什麽，李月看見吳輝戴口罩手套，正認真地按藍工作服的師傅的指點，把木板放進機器，於是走近去看。
小姑於是過來跟李月抱怨吳華懶，不肯學，人家吳輝都學會了，又讓李月勸吳華來學。
李月看看吳華，他避開李月的目光，一臉厭煩地看向廠外。
李月隻好尷尬地笑笑，問小叔，“不是說這裏有很多花木嗎？我怎麽沒看到啊？”
“在那邊！走，你跟我去看看。”小叔馬上就往外走。
小姑說她也沒有去看過，也跟著一起來。
小嬸剛好走到廠門口，也跟上了。
廠棚和樹林原來被一道圍牆隔開了，隻開了一個半米寬的小門供出入。李月發現，這道圍牆居然是整個廠區唯一的鋼筋混凝土建築物，看起來就結實。
一個圍牆，兩邊世界。
進了小門，那邊居然是大量的桂花樹苗，密密麻麻，因為沒人打理，樹葉都黃了，無精打采的，看起來有荒山野嶺的感覺。
小姑發現那裏有澆水用的水龍頭，有菜地，四周還有水渠，水渠裏好多野生的羅非魚。
於是小嬸突發奇想，說要在這裏種菜吃，A鎮的蔬菜實在貴得離譜。
小姑說這是個好主意，還可以買個網兜來撈魚回去煎著吃。
吳華嫌棄地說，誰吃這種汙水魚啊？
參觀完老孟的地，李月提出一個疑問：老孟種這麽多桂花樹做什麽？他想做園藝，賣花木嗎？
小姑說，對哦，全部蓋成廠房出租，坐著收租金不好嗎？
吃中午飯的時候，小姑過來了，她說不在小叔家吃，但是看見從家鄉帶來的玉米粉煮的粥，還是忍不住喝了一碗。
她說，她問老孟了，老孟原來買這個地的時候是打算蓋個農莊，搞個吃喝玩樂的場所，讓他的兩個兒子大學畢業就過來經營的。誰知道他的兩個兒子都不喜歡做生意，不願意接受他的安排，一個去做了警察，一個去做了教師。老孟當時做了塑料帶廠，分身乏術，於是建農莊的計劃投資到一半就擱置下來了。
後來老孟就蓋了幾個鐵皮廠房，把他在外麵租地開的塑料帶廠搬回來做了。他的塑料帶廠做的時間久了，積累的老客戶多，訂單還是很穩定的。
小姑說讓他把那些樹林都處理掉，能賣就賣，不能賣就鏟掉用來蓋廠房出租。
老孟說買地的時候在銀行貸款了，債還沒有還完，塑料帶廠賺的錢也已經投資到彎板廠了，蓋廠房需要大量的資金，人工那麽貴，這件事隻能從長計議。或許等彎板廠盈利了，再跟小姑一起開發這塊地。
“他說，他的這塊地就缺我這樣一個老板娘，如果我嫁給他，他就把這塊地連土地證都一起交給我，讓我全權打理。”小姑一臉都是憧憬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