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練攤
李月回娘家後，思前想後，男人靠不住，不如自己去賺錢。
什麽工作又能帶小孩，時間又自由呢？
她網購小孩衣服和尿片的時候發現，淘寶網上很多批發地攤貨的，她百度了很多人的擺攤心得，決定在網上批發地攤貨拿去擺地攤。
她猜二胎開放了，小孩子的東西肯定暢銷，她決定賣童裝。
父母都沒有反對。父親甚至花了一個星期時間自己給她焊了一個掛衣服的折疊架子。
李月身無分文，跟父親又借了一千塊錢拿貨，貨一到，馬上開攤。
開攤第一天，母親幫忙在家帶小孩，父親幫她把貨送到集市，幫她找攤位，幫她擺完貨才走，讓她輕鬆地開了個頭。
當集市上擺滿之後，李月發現，她這一千塊錢的貨還沒有別的攤一個角落的貨多，實在是寒磣。但是來都來了，十塊錢攤位費也給了，怎麽樣也賺回個攤位費吧？她硬著頭皮坐定了，豁出去了，開始熱情地跟路過的人打招呼。
擺了一個鍾才賣了一件衣服，賺了五塊錢，天上就烏雲密布了，黑壓壓一大片，要下大雨，而且雨都沒有停的跡象，她隻好拿著收好的攤一邊在屋簷躲雨，一邊等父親來接她。
第一天，虧了五塊錢攤位費。
第二天，她剛擺好攤，坐不到十分鍾，大姨媽來了！褲子濕了！
李月不由對天翻了個大白眼。她大姨媽是經常提前幾天，但是也不要提前十天好不好？這是專門跟她作對嗎？
她隻好窘迫地打電話告訴母親，母親聽了哈哈大笑，讓父親給她送衣服。
剛回到家的父親又開車出來給她送衣服，她趕緊借了鋪麵房東的廁所換衣服，換好出來，又下雨了……
“還擺嗎？”父親哈哈笑著問。
“不擺了，回家吧。”李月泄氣地拿著東西上了車。
因為痛經，隻能休一個星期。
等她第三次出攤的時候，她換了一個集市，問了攤位費，三十元到五十元不等，很泄氣，自己這點貨，說不定一天都賣不回攤位費。回頭看見一個岔路口有個開車擺攤賣汽車坐墊的，她也去湊熱鬧。
盛夏，中午的太陽火辣辣的，在太陽底下站上半個鍾，絕對能曬脫一層皮。她戴了一個草帽，灌了一大壺草藥茶，覺得自己裝備已經很好了，父親心疼她，花一百多塊錢給她買了把大的遮陽傘。
雖然有傘，但是路口沒有任何樹木和房屋抵擋，西曬的太陽還是把她的臉和脖子烤得火辣辣的。
這天，曬了一整天無人問津，收攤的時候才賣了三件。
第四次，父親說什麽也不給她在路口擺了，實在太曬了，帶她進了集市的另一邊空地，不管三七二十一，卸車撐傘擺攤。馬上就有人來收了二十塊錢攤位費。
不過這一天終於賣了五十塊錢。
賣貨了，李月就興奮了，她又上網去批了一些更好看的童裝。
結賬的時候錢不夠？花唄彈了出來。李月毫不猶豫地開通了花唄。
母親見她天天一回家就端著手機看貨，連小孩都不理了，忍不住埋怨：“那些還沒賣完呢，又買！什麽時候賣得完？看手機看得那麽入迷，孩子哭了那麽久你都聽不到嗎？”
李月連忙去抱小孩，說：“貨越多機會越多，怎麽能等貨賣完才進貨呢？”
“要是賣不出去怎麽辦？越積越多，自己穿得那麽多嗎？”母親說。
“積得多才好呢，積多了我開店去。”李月說著，抱小孩去喂飯。
“你要有錢開才行。”母親說。
“老媽，你放心，借你們的錢我會還的。”李月被母親堵得感覺心裏像壓了塊石頭似的。
弟弟買房子，母親說她給了六萬，是給，不用還。而現在李月是回來借，借了兩萬多，怎麽感覺母親老是一副害怕她欠債不還的要吃虧的樣子？李月心裏能不膈應嗎？
真的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啊。
這一天，李月在擺攤，吳華打電話給她，問她在幹嘛。
“唉喲，帥哥，不錯哦，還記得我哦。”李月不鹹不淡地說。
“癲婆，怎麽說話呢？怎麽不記得？”吳華笑著說，“你在幹嘛？小孩呢？”
“我在擺地攤呢，小孩被我賣了。”李月冷冷地說。
“神經病！你在哪裏？我去找你。”吳華不笑了。
“我在S鎮的集市，賣菜那條街。”李月說。
吳華找到了她。
“唉喲，帥哥，混得不錯喲，看起來人模狗樣的。”李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看見他衣服鞋子腰包，全身都是耐克的標誌，冷漠地說。
吳華踩在她那把遮陽傘的底座上，靠著傘架笑著看著她，說：“你居然會賣衣服，賣了多少件了？”
“一件沒賣。”李月板著臉說。
吳華噗嗤一聲笑出來，李月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賣什麽衣服！太陽那麽大，熱死了，誰來買你的呀。”吳華說。
“又沒叫你買。”李月給他個白眼。
“那你加油！”吳華說著，從腰包裏掏錢出來數了幾張遞給李月，“一千五，夠不夠？我等下要出車，老頑童在他老丈人那裏等我呢，我要走了。”
“那麽忙啊？”李月接了錢，臉上露出不舍的神情。
“忙，才有錢賺。”吳華跟她擺擺手，轉身走了。“照顧好阿妹！”他說。
傍晚收攤的時候，隔壁的攤主問李月：“這個是你家公還是你爸爸呀？早晚接送，真是有心啊！”
“是我爸爸。”李月笑著說。
父親憨厚地笑著說：“自己的女兒，能幫就幫一點吧。”
“真是羨慕你有個好爸爸呀！”隔壁攤主笑著說。
李月幸福地笑了。
並不是每個隔壁的攤主都那麽友善。
有一次李月就遇到一個攤主，她的攤擺得很大，貨很多，大人小孩，男女老少的衣服都有，在清倉。
攤主說她擺攤擺了二十幾年了，現在年輕人都網購了，擺攤都沒以前好賣了，風吹日曬雨淋的，她也擺厭煩了。
她老公也是在X市做紅木家具廠的，早就叫她一起去廣東工作了。因為孩子在老家讀書，所以她一直擺攤到現在，如今小的女兒也初中畢業了，她終於算是自由了，趕緊清倉甩貨，準備去廣東跟老公團聚。
看見李月就那麽點貨，她鄙夷地教訓李月：“要做就認真的做，你進這點貨還沒有我的一捆多，別人一眼就看完了，走過就算了，誰買你的啊？”
李月說：“我沒多少錢進貨，一邊賣一邊添貨吧。”
“我這邊的貨便宜清倉給你要不要？五塊錢一件。以前我去拿貨都要十幾二十幾的呢。”隔壁的攤主說。
李月看了一眼她的貨，主要是些中老年人的衣服，而且有些款式都是十幾年前的了，年輕人的款都是斷碼的，也不新穎，就沒吱聲。
攤主見她沒有反應，態度也冷了，奚落地說：“現在的後生人啊，都是嬌生慣養的，哪裏吃得了擺攤的苦啊。我前兩年也見過一個像你這樣的女的，也是拿了這麽點貨，她說她就是無聊出來擺著玩的，賣得就賣，不賣得也不虧多少，反正有老公養著。自己出來擺攤，還要連累家公每天早晚接送，擺不到兩個月，懷二胎了，不來了。”
李月聽著覺得頂心頂肺的，卻無話可說。
隔壁攤主又說：“你這麽小個攤，一天賺不賺得回攤位費啊？要不然等一下收攤位費的來了，你就躲開，我說那是我的攤，你不就免攤位費了嗎？然後你就給我五塊錢好了。”
李月一想，好像可行，就點頭答應了。
然後收攤位費的人來了，隔壁攤主趕緊讓李月走遠一點，再遠一點，不要回來。
李月離開自己的攤位，一股屈辱的感覺油然而生。等收攤位費的人走遠了，隔壁攤主招手叫她回來，李月按約定給了她五塊錢。
隔壁攤主眉開眼笑，說肚子餓了，要去買點東西吃，叫對麵的攤主幫她看一會兒攤，就走了。
對麵的攤主對李月說：“你傻呀？幹嘛給錢她呀？她有什麽資格收你的錢呀？”
李月尷尬地笑笑，心裏更堵得慌。
隔壁的攤主很快回來，買了一袋小籠包，叫李月一起吃。李月勉強笑笑，拒絕了。
“你不吃，我留著拿回去給我女兒吃。”隔壁攤主說。
這一天，李月一件衣服都沒有賣出去。隔壁攤主吃了小籠包，早早收攤了。
父親去接弟弟的小孩放學順便接李月，看見李月已經收好了攤，一臉沮喪，猜她今天沒賣好，心情不好，也沒有多說什麽。
很快，暑假就來了。
弟弟和弟媳讓父母帶小孩出去過暑假，然後物流公司那邊業務繁忙，弟媳就順便叫他們在物流公司幫卸貨送貨了，沒空回家了。
李月隻好自己帶小孩，按母親的吩咐，在娘家幫忙喂雞淋菜。
天氣太熱，不能帶小孩出去曬傷了，擺地攤的事情，就這樣擱置了。
八月份底，小孩準備開學了，弟弟和弟媳決定把小孩都放在市裏讀書，父母留在物流公司幫忙，越來越少回家了。
臨近中秋，吳華問李月要不要回家，他去接她們。於是李月打電話跟母親打了個招呼，給鑰匙伯母，讓母親托伯母幫忙喂雞，就跟吳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