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選擇
李月從衛生院回家的第二天，小叔小嬸回來了。
小叔說，去年他們租了個小門麵，用來賣分到的紅木家具，三千塊錢一個月，交了一年租，但是市場很蕭條，一整年都沒有賣什麽東西。
小嬸說，進去逛的都是一些遛著孩子的老頭子老太婆，一看就不是要買紅木家具的人。
李月笑著說：“年輕人都要上班，沒有時間逛家具店，也沒錢買，老人才有時間又有錢呢！”
小嬸說：“看穿著就不是有錢人了。”
李月說：“哎呀，嬸嬸啊，人家那叫財主不裝身！以前我賣家具的時候，有個做門衛的大爺，來看家具都是穿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人家買了十三萬的家具。還有一個，在街上開三輪電車做搬運工的大爺，也買了十萬塊錢的沙發呢！”
“我才不信他們有錢呢，懶得理他們。”小嬸說。
怪不得都賣不了，李月心裏想。
小叔說：上個月他想著繼續租鋪麵，可能還要繼續虧，不如就把全部的家具按成本價處理，發到網上賣了。
有個南寧的老板在網上看到了，找專家來鑒定，確定他的家具都是百分之百真材實料的老撾酸枝之後，三十九萬全買走了。
小叔說：“賣完了我睡覺都安心了。現在什麽生意都不好做，不如回家裝修房子先。”
李月心裏諷刺地想：小姑至少能賣六十幾萬塊錢的貨，被小叔三十幾萬塊錢當板材賣了，連人工費都沒得回來，不知道她知道了會不會心疼？
小叔回來後說要去看望李月家後麵的九叔公。九叔公六月份的時候檢查出肝癌晚期，吃不下東西了，時間不多了。
“早我都勸九叔公了，有什麽不舒服要去看醫生。他去年清明節拜山回來說腳腫了，我叫他不舒服就馬上去醫院看醫生，他還不肯去，後來我硬是用車拉他去，一查，肝腹水！後來吃藥治好了，都不去複查，都是熬，熬，熬，舍不得那兩文錢。我就問他了！現在命都保不住了，還要錢有什麽用？都不聽我勸！”小叔去看完九叔公回來，義憤填膺地跟李月說。
“唉呀，叔叔，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跟他說這些有什麽用？他聽了不難受嗎？你就叫他該吃吃，該喝喝就好了。”李月微笑著說。
“就是了，說人家幹什麽？”小嬸也附和。
“其實我也沒有跟他那麽說，就是跟你隨便說說。”小叔馬上訕訕地笑著說。
六嬸過來玩，問李月：“阿月，昨天怎麽去醫院一整天啊？預產期到了嗎？”
李月有點不好意思，笑著說：“昨天覺得有點肚子痛，還以為要生了，醫生說沒有那麽快的，叫我們回來再等等。”
“怎麽肚子痛呢？醫生檢查怎麽說的？”六嬸問。
“前段時間去做B超檢查，醫生說孩子有臍帶繞頸一周，我有右肝膽道結石，我心裏怕怕的。”李月說。
“現在的人怎麽這麽多各種各樣的病呢？”六嬸歎息，“檢查有問題你就不要去衛生院生了，去區醫院吧！前年衛生院產科好像是出了事故，都有人拉白色的橫幅在門口鬧了半個月，現在人們就是做檢查去那裏，生孩子的都沒有人去那裏生了。”
“去那裏生不用花錢啊。”李月如實相告。
“去區醫院又用多少錢？你吳佳哥老婆前年在那裏生，補貼完也是一千來塊錢，人家區醫院條件好得多了，醫生護士的水平都不同了，比衛生院安全多了。”六嬸苦口婆心的說。
“到時候再說吧。”李月說。
“不用擔心的，我們打算回來在家裝修好房子才去廣東，到時候你生了，你嬸嬸不伺候你坐月子嘞？”小叔說。
六嬸馬上笑著說：“就是了，有你叔叔在，還差這一千塊錢嘞？”
李月笑笑不說話。
回家又一個星期了，李月的肚子毫無動靜。她頓時慶幸當時沒有住院真是太明智了，不然真是羞死人了。
這天，她一早起來煮早餐，發現後麵人聲鼎沸，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就出門想去看看。
六嬸剛好從後麵出來，見了李月，說：“九叔公病重了，說不出話來了，可能就在今天了，我們都去看望他了，你大著肚子就不用去了。”
李月點點頭。
下午三點，響了三聲炮，當時李月正在跟她妹妹電話聊天，突然感覺肚子像痛經一樣痛起來。
她告訴了妹妹。
妹妹說：“不會是就想生了吧？我生的兩個都是剖腹產的，當時打了麻醉，什麽都不知道的。”
“不知道哦，我倒是想快點把它生出來，實在沒有耐心等了。”李月煩躁地說。
“那感覺找姐夫送你去醫院看看吧。生了告訴我哦。”妹妹說。
於是李月掛了妹妹的電話，打吳華的電話，吳華很快就回家了。
李月見他穿著圍裙帶著袖套，問他去幹嘛了。
“我去九叔婆家幫忙啊。”吳華說。
“幫什麽忙？”李月誘惑的問。
“我靠，你剛才沒有聽到炮響嗎？九叔公不在了。我去幫忙準備明天辦酒用的東西啊。”吳華說。
“我倒是聽到了炮響，但是沒往那方麵想……怎麽那麽快？”李月遲鈍地說。
“你不是說肚子痛嗎？怎麽樣？”吳華問。
“剛才很痛，現在又不怎麽痛了。”李月摸摸肚子說。
“那去不去醫院？不要又像上次一樣……”吳華說。
“那就再看看吧。”李月說。
這時候吳靜回來了。她說她早上就聽玉珍姑打電話說九叔公不行了，趕緊回來了。兩個姑姑也在回來的路上。
“九叔公是爺爺的親兄弟，我們必須要回來。我去給他上個香再回來跟你聊吧。”吳靜說。
晚上六點，吳靜上樓叫李月吃飯，李月說她肚子很痛，吳靜趕緊叫吳華回來開車送她去醫院。
小叔小嬸聽說了也都過來了，小叔就把車鑰匙給了吳華。
大家把李月準備的待產包一股腦兒塞進了車裏，吳華開車，小嬸做陪，正要出發，兩個姑姑回到了。
李月躺在車的後排，有點暈暈乎乎想睡覺，她肚子好像不怎麽痛了，但是也不想下車了。
於是兩個姑姑在車窗處看了看她，叮囑了吳華兩句，就讓他們趕緊去醫院。
“去哪個醫院？”吳華問李月。
“去衛生院吧。”李月還是選了不要錢的地方。
吳華幾個月沒有一分錢進賬，她不得不麵對現實。
衛生院當值的產科醫生剛好是上次讓他們辦住院的醫生。
晚上衛生院B超室沒有醫生值班，產科醫生幫李月摸了胎位，說胎兒還沒有入盆，不可能那麽快就生的。
見李月愁眉苦臉的樣子，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如果真的肚子痛得厲害的話，我建議你還是去區醫院吧。你看你貧血那麽嚴重，才99，而且還有臍帶繞頸，肝膽結石，風險太大了，衛生院這裏應該不會收你，還是去區醫院生比較保險，那邊設備齊全，醫生護士也夠專業。”
“那就去區醫院吧。”小嬸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