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商議
裴琅聽後忍不住笑了,他拍了拍思儼的肩膀道:“想不到咱們思儼還是朵解語花呢。行,我跟你說說也好,反正你早晚也要見她的。”
說著便拉思儼坐下,對他道:“去年我祖母給我定了一樁婚事.……”
“真的?”思儼瞪大眼睛問他,絲毫沒意識到自己打斷了裴琅的話。
“真的。”裴琅肯定道“她是我自小便認識的,她舅舅是我的啟蒙先生,後來她家裏出了變故還到我家住過幾個月。”
“那便是公子的青梅竹馬啦?”思儼兩隻眼睛裏充滿了八卦般的探究“竟不知還有這等事,公子的青梅竹馬是怎樣的?長得美麽?”
“你呀。”裴琅佯裝責怪地看了他一眼,好笑道“你問起誰都是‘俊不俊?美不美?’,敢情注意力都擱人家臉上了。”
思儼不好意思道:“因為公子長得俊啊,萬一配了個不美的,兩個往一塊一站豈不是不般配?”
“我隻擔心我配不上她。”裴琅回憶道“她是個難得的天才,小時候我們在一塊背書,她每回都背得又快又牢,寫詩作畫也是無師自通,我不過指點她兩次,她竟畫得比我都好了。”
思儼短促地“哇”了一聲,敬佩道:“竟這麽厲害。”
他眼珠子轉了轉,又接道:“這麽厲害的人日後都得嫁給公子,可見還是公子更厲害。”
裴琅被他這句馬屁逗樂了,強忍著笑意道:“你莫非是那山上的猴子成精了?不然怎地這般猴兒精。”
思儼“嘿嘿”一笑:“能逗公子樂一樂,我便知足了。”
他複又問道:“既然這麽好,公子怎麽還愁眉苦臉的?”
“她自然是極好的,可……”裴琅頓了頓,接著道“她幼時曾染上一種很厲害的病症,我那時給她尋了方子卻沒有治好,就這麽落下了病根,時不時便要發作幾次。我知道怎樣才能治好,可治病的藥太過珍貴,尋常人難以得到,直到今天我聽蔣大人說他有.……”
“公子,您未婚妻也得了瘧疾?”思儼驚訝地問道。蔣廷錫那會兒並未特意壓低聲音,他說的話外麵的人都聽到了。
“是。”裴琅歎息“她和她母親一起得的,她僥幸活了下來,她母親卻因此逝世了。”
思儼麵露悲傷,惋惜道:“這也太命苦了。我雖然是個下人,卻也是父母俱在的,想不到公子的未婚妻竟這般命苦,我原還以為是某個大家小姐呢。”
“這算什麽命苦。”裴琅一想到雙卿後來被族嬸用幾石穀子給賣了,在買主家受盡了折騰就氣上心頭。
思儼不知道裴琅在想什麽,隻慢慢地說道:“我在家時曾聽娘說,得了瘧疾的人都不會長命。”
他說完又覺得不妥,連忙懊悔道:“公子我不是咒她的意思,您的妻子肯定會長命的,我是說,我……”
他一著急便語無倫次起來,裴琅輕輕拍了拍他,安慰道:“別急,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是在發愁這個,我想找蔣大人借,卻不知如何開口。一來這藥太過珍貴,二來他元配夫人便是死於此症,他肯定對這藥倍加珍惜,我貿然開口反倒容易失禮。”
思儼也皺起了眉頭,思量道:“蔣大人最近隻怕情緒都不會太好,真不是個好時機。”
“是啊。”裴琅長出一口氣“求人辦事總得挑個人家心情好的時候罷,可今日出了這麽一檔子事兒,蔣大人估計得失落好久。”
“唉,難辦。”思儼也跟著歎氣“不怕人家拒絕,就怕不知道該怎麽跟人家開口,難怪公子發愁,我也要被愁死了。”
“而且我們還是偷聽來的。”裴琅補了一句。就算蔣廷錫沒有掩飾自己跟美娘的談話內容,但自己聽到後再跑去問仍然十分不合適,蔣廷錫饒是脾氣再好也一定會覺得受到了冒犯。
“公子,要不咱們緩一緩,等蔣大人何時不生氣了,咱們再去找他?”思儼建議道。
“隻能這樣了,還得好好琢磨一下話術才行。”裴琅道。
倆人在屋裏嘀咕了一陣,外麵袁耀的小妾早已收拾好了兩間屋子。
清明被平放到了床上,頭上搭著毛巾睡了過去。美娘正坐在床邊守著他,她怔怔地看著昏睡不醒的清明,眼淚撲簌撲簌往下落。
“隻是一些皮外傷,靜養一段日子就好。”袁耀輕聲道“郎中也說了,隻要不得破傷風便沒什麽大礙,過幾天自然就醒了。”
美娘含淚點頭,哽咽道:“他是個苦命的孩子,跟我一樣從小就被家人賣到了那下作的地方,被媽媽逼著學接客。要不是有他幫忙,我也不能從媽媽手裏逃出來。”
袁耀沒有說話,美娘也不在意,轉而問他道:“袁大哥,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可笑?明明就是個人盡可騎的瘦馬,卻妄想當官老爺的正房夫人。”
她擦了擦淚,紅著眼道:“就差一點兒,我就差一點兒就能嫁給他了,到時候我就是官太太了,再也沒有人敢欺負我,欺負清明了。可恨那老虔婆,什麽時候追來不好,怎地偏偏這個時候!”
袁耀雖覺得她的想法不太對,卻也沒有出言反對。美人總容易令人倍加疼惜,也總能輕易獲得他人的原諒。
袁耀看著她即使狼狽依然不掩風情的身姿,竟升起一種難以抑製的憐惜來,差一點就要說不如自己娶了她,美人莫要傷心。
好在他尚有一絲理智,及時止住了這不切實際的念頭。
“我還有事,便不多留了,姑娘有事就喚我那侍妾過來,她名叫花穗。”袁耀一口氣說完,立即轉身離了這間屋子。
美娘猶自沉浸在不甘中,既沒有發覺他的異常,也沒有答應他的話,甚至連他離開了都不曾留意。
袁耀出去後便再也沒有進來過,有什麽事也是叫花穗轉達,自己再也不肯同美娘見麵了,偶然碰到也是既疏離又客氣。
花穗隱約猜到了其中的原委,不由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竟對美娘慢慢熱絡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