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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回歸

  袁江說完便打住了這個話題,開始說起準備回家的事兒。


  裴琅雖然內心激動,卻仍努力沉下心來把給於枋的畫好才著手收拾東西。


  就在即將啟程的前幾天,他又收到了沈芸的來信。


  沈芸信上也沒什麽大事,隻問了他一些在京裏過得如何,什麽時候能回來之類的話。末了又說他有一個遠方朋友給他寄了信,也被她一並帶來了,叫他有空回上一封。


  裴琅打開一看,見竟是袁枚給他寫的。他幾乎快把他忘了,直到見到這封信才勾起回憶來。


  信裏說著寫詩作文的法子,袁枚似乎對此極有興致,洋洋灑灑地寫了滿滿幾頁紙,還附上了自己的新作叫他品鑒,又邀請他也給自己回寄一些詩詞文章。


  裴琅不好拂了他的意,苦笑著醞釀起要寄給他的文章來。


  袁枚的文風隨意而富有哲理,寄過來的幾首詩表達的都與人生有關。裴琅一邊笑他小小年紀為賦新詞強說愁,一邊打算照這個主旨寫上幾篇文章來。


  他並不擅長寫這類文章,想了半天才得了靈感,連忙把它寫到了紙上。


  敢放明月鬆間照,

  任憑清風過小橋。


  覷著天外雲過也,

  還取人間酒一瓢。


  他寫完後又加了幾句:

  村居幾載,放浪泉林。無詩無慮無憂無戚。晨興暮歸,披陶公之星月;目送神馳,參呂生之罡鬥。啖蔬茹素,舉百骸之清;通經舒脈,搏五禽之戲。彈鋏傲嘯,擲杯長歌。乃知春秋風月,取次一空;始悟七情萬相,元皆自誤。阿彌陀佛,直恁囉嗦;拈花笑癡,拂袖而過。攘攘億眾,卓卓無我。


  寫到這兒他不知怎地詩興大發起來,趁勢又寫道:


  生時將未百,

  豈止稻粱謀。


  餘生何所好,

  惟詩與自由。


  舞竟獨樂樂,

  行歌天下秋。


  觀者笑我貧,


  聞者謂我愁。


  遺響入浮雲,

  何必眾人謳。


  他寫完後滿意地收了筆,把它們吹幹放到了一邊。


  袁江所料果然不差,蔣廷錫沒過幾日便升了官。裴琅他們趕在離開的前一天去給他道喜,賀他家業事業兩得意。


  蔣廷錫卻並未顯出太開心的樣子,見袁江過來了還對他道:“算得什麽事,竟也能勞動袁老專程過來。”


  “誒,整個朝廷裏如楊孫一升再升的又有幾人,我不來賀兩聲怎麽成。”袁江道“我一早便料到你家這幾日必定門庭若市,特意晚來幾天,沒想到竟然還這麽多人。”


  蔣廷錫望著院門外車水馬龍的場景,無奈道:“如此一來我便不能陪袁老太久了。”


  “嗨,我能有什麽事,你自去忙你的,我稍坐坐就走。”袁江道。


  蔣廷錫歎道:“袁老說朝廷裏如我者無幾人,我卻要說世間如袁老這無幾人。當年顧老曾言‘魑魅搏人應見慣,總輸他,覆雨翻雲手’,我如今總算是嚐到些滋味了。”


  “楊孫何故放此悲聲?”袁江不讚成道“顧貞觀是被貶謫寧古塔受苦,這才有此言,你如今正春風得意,勢頭大好,為何也如此感傷?”


  “不過是一時之得意罷了。”蔣廷錫道“任你再如何厲害,也難敵他翻雲覆雨手,大起大落不過是他一念之間的事。”


  “楊孫慎言!”袁江提醒道“外頭這麽多賓客,你怎敢大咧咧地說起這些埋怨君父的話。”


  蔣廷錫歎息著住了口,一會兒後起身道:“我得出去應酬他們了,袁老自便即可。”


  “我們也不多留了。”袁江與他道了聲別,便隨他一道出去了。


  “袁老,若日後得閑,你我再來一會。”蔣廷錫向他拱手道。


  “成,我明年若是身子骨還可以,就再來京城叨擾你一回。”袁江笑說。


  從蔣家出來後袁江便帶著裴琅坐上了回程的馬車,他們仍計劃走大運河,如此會更快些。


  “師父,咱們到那兒是自己找船麽?”裴琅問道。


  “哪裏,我一早就叫袁輝那小子備好船等著咱們了。”袁江道“不然這麽多行李,光靠咱們這幾個老的小的可怎麽搬?”


  “一來一回得大半月罷,袁世叔生意不忙麽?”裴琅好奇袁輝都是哪來的時間,吳應物的生意不如他大都已經見天兒忙成那樣了,更何況他。


  “忙也得給我過來。”袁江理直氣壯道“自己抽不開空,就派個人來,總不能叫他叔年紀一大把地自個兒找船罷?”


  裴琅被他師父理所當然的口吻逗樂了,隻覺袁江越老越率直起來。


  到了河岸後,袁輝派來接他們的船果然已經等著了。幾名船工幫他們把行李運到船上,然後領他們到了房間裏。


  “二老太爺,我們二爺忙著一樁大生意,實在脫不開身,叫我給您道聲惱。”船上的掌事對袁江解釋道。


  “叫他忙著去,有船就行了。”袁江不在意道。


  “哎。”管事答應一聲,又道“咱們這船上還運著些貨物,過幾日就得靠岸卸下,因此走得不會太快,還請二老太爺體諒。”


  “沒事,你們做你們的事,我不急。”袁江擺擺手叫他去忙。


  管事感激地應了,躬身退了出去。


  船上的日子十分無聊,裴琅隻能每天縮在房間裏看書解悶兒。他把自己寫了準備寄給袁枚的那些詩又謄抄了一遍,打算給雙卿也寄一份過去,好叫她也品鑒品鑒。


  他得了閑,便有功夫督促思儼讀書了。思儼雖被書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搞得頭皮發麻,卻也知道讀書的好,便耐著性子讀起來,裴琅叫他背什麽他便背什麽,到靠岸的時候他已經背會了許多內容。


  裴琅忍不住誇讚道:“思儼真厲害,竟能耐下性子了,果然進益了不少。”


  思儼雖苦於背書,卻十分欣喜於裴琅的誇獎,得意之下甚至誇下海口說往後每日都會如此用功。


  “這可是你說的。”裴琅笑道“我替你記著了,往後要是做不到我可不依你。”


  思儼說完方才懊悔起來,連連求裴琅叫他把話收回去。


  裴琅見他急得抓耳撓腮的樣子,不由覺得甚是可樂。他忍著笑意對他道:“便是不能如在船上一般用功,也不能懈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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