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準備
“多謝裴公子美意,我與美姐姐卻之不恭了。”清明朝裴琅作揖道。
堂倌把做好的菜裝進食盒裏拿過來,裴琅叫他遞到清明手中,然後才領著他們下了樓。
清明趁機道:“美姐姐還在家等我,恕我不便奉陪。裴公子,您與莊姑.……公子慢走。”
“你快回去罷,見到冷姑娘替我向她問個好。”裴琅道。
“一定。”清明答應一聲,轉身便離去了。
雙卿等他走了才問道:“六哥,咱們還去哪裏?”
裴琅想到清明提到的胭脂,便道:“你要不要也買點胭脂?”
“我?”雙卿摸了摸自己的臉,道“舅舅不喜歡女孩家塗塗抹抹,說妖裏妖氣地不好看,我跟舅母都沒用過這些。”
裴琅暗道莊先生老古董,隻好領著雙卿去別處逛了。
雙卿跟著他走了一會兒才道:“六哥,其實我挺喜歡的。”
裴琅反應過來她指的什麽後,拉著她徑直走向了脂粉鋪子。
“咱們偷偷用,別叫他發現就行。”裴琅道“我也挺喜歡的。”
“六哥也喜歡胭脂?”雙卿驚奇地看著他。
裴琅道:“不是,我是喜歡看人塗胭脂。”
他說完覺得自己越描越黑了,聽著仿佛自己是個變態,又連忙解釋道:“我是覺得它跟畫畫似的,原本素淨得跟白紙一樣的臉點上胭脂就變生動了,就跟拿畫筆在紙上畫畫一樣,我很喜歡這種感覺。”
雙卿明白了,笑道:“如此說來果然很像,六哥不愧是畫畫出身,旁人都不能把他倆想到一塊。”
兩人走進脂粉鋪子裏後,雙卿猶如得了水的魚兒般自在地穿梭著,這個看看那個瞅瞅,挑得興高采烈。
裴琅好笑地看著她,心想當日那書肆主人所言果然不假。
出來的時候雙卿手裏捧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盒子,裴琅另買了個小匣子把它們裝在一起,好方便她拿著。
兩人又去書肆裏選了些筆墨紙硯,書肆主人還認得裴琅,見他領著個男裝打扮的小姑娘來了,不禁曖昧一笑,悄聲對他道:“恭喜公子喜得佳人。”
裴琅唯恐雙卿聽見,尷尬地道了聲謝就帶著雙卿出去了。
“還想去哪裏?”他問她道。
雙卿仍有些意猶未盡,卻不敢再逛下去了,擔憂道:“六哥,我們還是回去罷,我怕舅舅回家知道後會生氣。”
“那我們下次再出來。”裴琅了解莊先生的脾性,今日帶雙卿出門已然出格,叫他知道了必然大動肝火。
他駕著車順原路送她回去。
雙卿緊挨著車門坐著,好方便同他說話。
“想不到六哥駕車也這般好。”她由衷地讚道。
“我是最近才熟練的。”裴琅不好意思跟她講自己之前的駕車經曆,隻好模棱兩可地把它一筆帶過。
雙卿卻隻當他謙虛,他說的什麽都沒往心裏去。她低頭拂了拂衣袖,道:“當男兒真好,去哪裏都不會被人說嘴。真想下輩子也能投為男兒身,就像六哥一樣。”
裴琅靜默片刻,輕歎道:“所以才會有人說‘為人莫作女兒身,百年苦樂由他人’。”
說這話的還是個男子,可見當世女子的辛酸不易。
“不過我已經很知足了。”雙卿輕撫著衣袖上的褶皺,低聲道“我不必承受裹腳之痛,還能讀書識字且過得安穩,已是一大幸事。況且我還有……還有六哥,再不敢奢求更多了。”
裴琅聽得心酸,何時這些竟也成了奢望。
“能遇見六哥真好。”雙卿不知為何,竟湧生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裴琅送她到家門口時,發現院門竟是開著的。他悚然一驚,扭頭見雙卿也是一副緊張不已的神色。
“六哥,是不是舅舅回來了?”雙卿怕得聲音都顫抖了。
“別怕,我陪你進去。”裴琅安撫她幾句,抱著買來的東西帶著她跨進了院門。
院子裏靜悄悄的,他們走到堂屋前才見莊先生果在裏頭,莊家娘子正戰戰兢兢地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裴琅快步走了進去,把東西放下後便鄭重地朝莊先生拜道:“學生裴琅見過先生。今日冒昧登門,望先生諒許。”
莊先生卻不回應他,也不叫起,隻沉默地端著一張臉,兩眼盯著腳尖前的地磚。
裴琅沒他的允許也不敢起身,隻好保持著下拜的姿勢。雙卿忙小跑到他身邊,惴惴不安道:“舅舅,是我自己央六哥帶我出去的,不怪他。”
莊先生抬眼看了看她,冷聲道:“你這是什麽打扮?不男不女不倫不類,還不快給我換了!”
雙卿福了福身,埋著頭出去了。
莊先生等她出去了才看向裴琅,斥責道:“你以前就是個沒規矩的,這麽多年過去仍沒有一點長進。看著懂事,實則毫不知禮,真是白長了這麽多歲!”
裴琅低頭不語,由著他指謫。
“我打算今年就讓你們成婚,回去跟你哥哥說一聲,準備準備罷。”莊先生波瀾不驚道。
這話猶如平地起驚雷般震到了裴琅,他驚道:“先生!”
“怎麽,你想反悔?”莊先生不滿道。
“不是。”裴琅連忙否認“學生覺得會不會太早了些,還是再等幾年.……”
“等什麽等!”莊先生打斷他道“等幾年你中了舉,她壞了名聲,你好另娶他人是麽?”
“我怎會另娶他人。”裴琅被這話勾起了三分火氣,連謙稱都忘了,直言道“先生為何如此看我?我中不中舉,與卿卿名聲何幹。”
“豎子,果然豎子!”莊先生一拍桌案,道“你前些年就不顧他人非議動不動就去找她,如今又唆使她女扮男裝隨你出門,有多少名聲都叫你敗光了。你若不娶她,她就嫁不出去了!”
“我怎會不娶。”裴琅不大能理解他,隻覺得他總一味針對自己。
“要娶就趁早。”莊先生不耐煩道“你倆都這個歲數了,還等什麽等。盡早把事兒辦了,免得夜長夢多。”
“可……”裴琅心裏仍有些怪異,他隻覺得兩人年紀還小可以緩幾年,卻不知莊先生為何如此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