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蘇卿臣叉腰站在她麵前,看出了她的心思,朝她瞪眼,“我不是來找她興師問罪的。”


  吳嬤嬤抬眼驚異看他,又將頭微低,想了想,才開口說道:“駙馬,奴婢有話不吐不快,若是駙馬聽了不悅,大可罰奴婢。”


  蘇卿臣眼神冷冷看她,“說!”


  “當初,駙馬進宮麵聖才偶遇公主,按理,駙馬申時一刻便從太和殿離開,為何到申時二刻才走到三重門?”


  皇宮九重門,天子居九重,而李舒含的宮殿就在三重門內。


  吳嬤嬤言外之意,是說蘇卿臣當初故意接近李舒含。


  蘇卿臣眼睛半眯,衡量她,又道:“你究竟想說什麽?”


  吳嬤嬤再次行禮,才道:“奴婢隻想說,這樁婚事是駙馬當年求來的,公主也曾一心一意對駙馬,是駙馬棄了公主的真心,當年對二皇妃做下那些肮髒事的都是奴婢一人,與公主無關,公主她從來不欠駙馬的,反倒是駙馬欠了公主一條命。”


  蘇卿臣頓了頓,半刻後,才冷笑看著她:“你這個賤婢,倒是有膽量承認當年的事。”


  蘇卿臣像是故意扯開話,吳嬤嬤隻是輕輕歎氣,說道:“奴婢該說的話都已言盡,駙馬若是想殺便殺,若是不殺,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吳嬤嬤淡定朝著他行禮,隨後便走過他身邊。


  而從頭至尾,蘇卿臣沒有再說話,隻是沉默著。


  “是我負了她,你也這樣覺著嗎?”


  蘇卿臣突然問裴南衣。


  裴南衣無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


  當年的確是他為了挽救蘇家敗勢,故意接近李舒含,迎娶她,可到最後,也是他對李舒含說自己心裏隻有一個秦雨容,容不下其他人。


  若要算,的確是他負了她。


  裴南衣沒有說話,蘇卿臣也隻是歎氣,轉身折返道路,隻淡淡說道:“從今日起,解除她的禁足,她若能出府散心也好。”


  裴南衣看了看他,神情驚訝,心想著這位主該不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真把前幾日李舒含提刀砍他的事給忘了?

  馬車一路行駛到寧王府邸才停。


  新帝登基,眾皇子被封王,李景自然而然成了親王。


  秦雨容下了馬車,抬頭便看見李景站在她麵前。


  他神情凝重,雙目沉沉,長身筆直站在門口,眼神帶著幾分落寞,有些怒色。


  他沉聲道:“回來了?”


  “嗯。”秦雨容點頭。


  他見她臉色沉著,又皺眉問:“皇妹為難你了?”


  秦雨容搖頭。


  她走進府,在路過李景身邊時,卻被他拉住手,秦雨容疑惑望著他,李景隻是伸手替她摘下頭上不知何時落下的葉。


  “見過他了?”他又問,像是隨口那麽一提。


  秦雨容眼珠在眼眶裏打轉,片刻後才想到他說的“他”是指蘇卿臣。


  秦雨容繼續“嗯”了聲。


  李景眼波微動,手停了停,才收回,對她淡淡說道:“這幾日京中不太平,往後少出門,若真想出去,等本王忙完再陪你一起。”


  京中事務繁多,尤其李景剛回來,此時正是立足之際,他還是願意抽出空來陪她。


  秦雨容長長睫毛微微煽動,隻搖頭:“不必了,我在京中已經沒有親人了,出去又能去哪兒?”


  李景沉默了片刻,即便短暫,卻也讓二人立在尷尬之境。


  倒是秦雨容先表示,對他笑笑,說道:“我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嗯。”


  這回卻換李景無言以對。


  秦雨容失神走回房間,坐在屋內又覺著煩悶,最後叫來丫鬟送酒,自己小酌了幾杯,竟然也醉了,懵懵懂懂睡去。


  李景來見她時,已經是夜裏。


  見她趴在桌上睡著,李景嘴角揚笑,過去將她打橫抱起,又走到裏邊,輕輕將她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褥,動作輕柔,小心翼翼。


  秦雨容醉裏翻身,視線模糊間彷佛看到了蘇卿臣的臉,回想當初在一起的時光,頓時紅了眼眶。


  “我知道你是千杯不醉,大婚那日,你卻裝醉不醒,是不想看見我麽?”


  秦雨容突然開口,讓李景臉立刻陰了下來。


  大婚那日,他沒有醉,甚至無比清醒地看著秦雨容目送蘇卿臣離開。


  他頓了頓,才問出口:“這麽多年了,為什麽你心裏還是隻有他?”


  李景眼底一片冷意。


  秦雨容聽不清他說的話,於是撲上來擁住他,在他耳邊問道:“卿臣,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清。”


  李景抓著她兩條胳膊,逼著醉酒的她跟他對視,咬牙道:“容兒,你看看我,我李景一直在你身邊,我為你不惜違抗父皇之命,我為你不惜放棄唾手可得的天下,為什麽你的眼裏始終不能有我?”


  醉酒的秦雨容哪裏知道這些,她隻是抱著他,在他懷裏索取溫暖,眼睛濕潤,哽咽道:“卿臣,你當年為什麽要娶公主?”


  她恨他。


  好恨。


  隻有在這個時候,她能誠實麵對自己的心,李舒含說得沒錯,她心裏一直放不下蘇卿臣,可她無法接受蘇卿臣娶別的女人,她隻能騙自己恨他,才能忘了他。


  李景眼底閃過一絲陰鬱,指尖是錯骨聲響,他忍下憤怒,將秦雨容放躺回去。


  其實他早就知道秦雨容喜歡蘇卿臣,當年接近她也是為了這點,隻是人心始終難料,在與秦雨容相處的時日裏,他愛上了秦雨容。


  即便知道這個女人是個麻煩,他也心甘情願接下這個麻煩。


  秦雨容是他的女人,容不得旁人沾染分毫。


  蘇卿臣也不可以。


  李景心中盤算著,眼神裏透出了殺意。


  公主府。


  蘇卿臣的傷養了好些日子,他終於要去上朝。


  蘇卿臣穿著黑色朝服,頭戴朝冠,正準備出門,卻突然立在轎前,目光凝視著同樣準備出門的李舒含。


  這幾日李舒含經常出門聽戲,尤其喜歡聽牡丹園的戲,可看的卻是牡丹園新來的端茶送水的下人,聽說那個下人長相俊美,天生眉宇間自帶了一點紅。


  左輕言眉宇間就有一顆紅色朱砂痣。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