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醉來興嬌態
“哈!真痛快!”酒館裏,木惜憐啪的一聲將酒碗拍在桌麵,讚歎一聲“好酒!”一旁放著三個大酒壇,其中兩個已經見了底,第三個也隻剩下一半酒水。木惜憐臉上微醺,顯已是有了三分癲意。“果然不舒服的時候喝酒才對。”
“三壇子酒都要讓你一個人喝光了。”李奉英眉頭微皺,看著一旁的空壇道:“說是來找我喝酒的,我這才喝了三碗,你怕是三十碗也有了吧?”
“誰讓你婆婆媽媽?喝個酒也要磨蹭,我等你不上,就自己先喝著唄。”木惜憐又倒了一碗端起一飲而盡道:“唧唧歪歪像個婆娘,一點也不豪爽,虧你還是個江湖人,不知道江湖人就應該‘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嗎?’”
“你怕是聽書聽多了吧?”李奉英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道:“誰告訴你混江湖的就一定要會喝酒?那些寫書的人就知道瞎扯胡謅,也隻有這樣你這樣的傻大小姐才願意去聽。”
“俠士嘛,看不慣就打,一劍在手,行俠仗義。”木惜憐往桌子上一趴,那醉態便顯了出來:“從小我就喜歡聽那些說書的人講這些故事,真羨慕書裏的那些大俠們,要麽是練成了前無古人的武功秘籍,要麽有成群的佳麗前呼後擁,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打誰就打誰,瀟灑的很。”
“要是真的能想打誰就打誰,那還要官府幹什麽?都去當大俠唄。”李奉英白了木惜憐一眼,夾了口菜送入嘴中道:“真該一棍子打死那些寫書的,無故帶壞多少你這樣的良家子弟,真是荼毒後世,為禍不淺。”
“你對寫書的人是有多大的仇恨?”木惜憐歪頭眯著眼睛看向李奉英道:“還是說你討厭那些大俠?”
“我和寫書的無仇無怨,也不討厭江湖上的那些大俠。”李奉英搖頭,不由得便想起自己的經曆。心想小時候和妹妹遭遇強人,若不是被幽並客所救,自己隻怕早已是眾強盜用以充饑的糧食。若按那些寫書的人來看,幽並客自然是大俠大英雄。可自己和妹妹離散多年不能相見,養父母又死於非命,卻也是幽並客一手為之。這要按著寫書人來看,那幽並客自然便是大大的惡人。書中角色固然瀟灑飄逸,但不免太過正邪分明,黑白清晰。李奉英幼時自然也是這般想的,但年齡愈大,愈發覺得這世界和那書中所說,實在是相去甚遠。便是千夫所指的惡人,比如竇玉娘,也總有溫情的一麵。又如大司馬,固然怪誕親切,但過往之中也仍有諸多汙點。正邪是非,實在不是幾句書評便能輕易定奪的。“隻是覺得他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好人和壞人,實在難區分的緊。”
“我想吃菜。”李奉英心有所想,不免自顧自地多說了幾句。他話頭已開,再要想說下去之時,卻聽得木惜憐說道:“我怎麽老是夾不到這菜啊?”李奉英扭頭去看,隻見木惜憐仍是趴著,但右手握著兩根筷子在那碟子旁的桌麵上不停地戳來戳去,一麵戳一麵還抱怨道:“我明明就要夾到了啊,為什麽這豆子自己會動?”
李奉英見她玉臉泛紅,雙眼欲閉還開,已入了五六分醉態,不由得又是搖頭,又是笑道:“碟子在你左邊。”
“明明就在這兒嘛!”木惜憐不信,仍是自顧自地在那桌子上戳來戳去,李奉英翻了個白眼笑道:“算了,我來吧。”說著扯袖夾了一粒鹽豆送到木惜憐嘴邊道:“張嘴。”見木惜憐乖乖張嘴,李奉英卻又忽地想:“早上你搶我寶劍,將我好生戲耍了一頓,如今你酒勁上身,這麽好的機會擺在麵前,不好好戲弄你一番,實在是可惜。”這般一想,臉上便不由得一陣壞笑,眼見木惜憐張口便要去咬那筷頭鹽豆,李奉英忙一折手收了筷子,木惜憐哢嚓一口,空嚼半晌方才發現口中什麽也沒有,不由得迷迷糊糊問道:“豆子呢?”
“在這兒呢。”李奉英笑著,右手竹筷夾著那一粒鹽豆在木惜憐麵前晃了晃,便如同早上木惜憐嬉耍他一般:“想吃來搶呀。”
“嘿,搶就搶。”木惜憐嘿嘿一笑,撐著桌子做起來轉向李奉英,手中竹筷伸出瞄了瞄,似乎是在打量那鹽豆到底在哪個地方,眼見確定了位置,不由得整個人笑了笑道:“我要是搶到了,這豆子就歸我了。”
“都依你便是。”李奉英見木惜憐已醉成了這般,連一個豆子也要和自己來搶,不由得便笑了起來:“你若是搶得去,這桌上一碟子鹽豆都歸你。”
“一言為定。”木惜憐酒勁上頭,一言方畢,那竹筷已朝這邊送了過來,李奉英一驚,忙側頭一躲,隻聽得嗖的一聲,那兩根筷子便已劃過耳邊,幸虧他躲閃及時,不然木惜憐醉酒下手不知輕重,這一下定然要刺瞎他的雙眼。
李奉英見木惜憐醉酒,手上招法不慢反快,不由得驚得目瞪口呆。他哪裏知道,醉酒之人行止由心,無拘無束,與那武學之中的行雲流水之境不謀而合。木惜憐劍法早已爛熟於心,如今酒醉,雖然思路略有混亂,但那潛意識之中的武學招式卻是越發用地熟練,此時身手,已能與一個久經江湖的前輩高人一教高下。木惜憐一擊不中,便回了長筷意欲再搶。李奉英見狀忙道:“哎哎哎,你這樣拿著筷子戳來戳去實在太過危險,咱們得定個規矩。”
“定什麽規矩?”木惜憐搖了搖頭,又使勁眨了眨眼睛道:“說來聽聽。”
“規矩就是,想要搶這豆子行,但你不能讓你的筷子碰到我的臉。”李奉英將那鹽豆在木惜憐麵前揮了揮道:“怎樣?願不願意?”
“我還以為是什麽呢?”木惜憐哈哈一笑道:“原來不過是不讓筷子碰你臉,這有何難?再來。”說著那雙筷便又送了出去。李奉英見她長筷子襲來,同上次一般迅捷,心中不敢有半分懈怠,雙筷一張,將那鹽豆往空中一送,大拇指一勾,登時那兩根筷子便如鳥喙一般將木惜憐的竹筷夾住,借勢往自己這邊一導,右肘一伸,啪的一下按將下來,正將木惜憐雙筷壓在手肘之下,右手雙筷則舉天一合,正好將那鹽豆接住。
“沒搶到啊。”李奉英笑道。
“再來!”木惜憐小嘴一嘟,顯是起了倔性,右手一撤救回雙筷,呼呼便又送了過來,隻不過這下來勢凶猛,顯然是早已忘了方才和李奉英定下的不許竹筷砰臉的約定,隻一心想要搶到鹽豆。她如今酒勁正憨,每每出手,不自覺地便用上了《四方斷魂劍》裏的招數。李奉英隻覺那竹筷越舞越快,自己沒有喝太多酒,竟也開始逐漸看不清那雙筷的身影了。眼見又你來我往搶了十多回合,李奉英心中暗自驚歎:“再搶下去我便要輸了。”這麽一想,忽地一把將那鹽豆送入了自己口中,眼見木惜憐又是呼的一聲將竹筷送到,忙大聲道:“別忘了,不許筷子碰到臉的!”
木惜憐一怔,方才想起李奉英之前所說的規定,那筷子便不由得停了。李奉英見此,不由得暗自出了口氣,卻又挺直了身子,舌頭一翻,將口中那鹽豆用牙咬住露出來給木惜憐看道:“這豆子已經入了我口了。”
“你耍賴!”木惜憐一嘟嘴,滿臉嬌嗔道:“說好的用筷子的,你怎麽把豆子給吃進嘴裏了?”
“我又沒說不許用嘴巴。”李奉英咬著豆子笑道:“現在你不能用筷子,還是認輸了吧,反正碟子裏還有。”
“我不!我偏要這個。”木惜憐秀眉一擰,嘟嘴道:“不就是不用筷子嗎?別以為能難倒本小姐!”說著呼的一下站起,伸出雙手便要去抓李奉英。
李奉英見她動手,倒也不覺什麽,心想最多也就是她掰開自己嘴巴,自己隻需舌頭一翻,將那豆子咽了,難不成她還能為了一粒鹽豆將自己開膛破肚?這般想著,卻忽見木惜憐雙手一舉,啪的一聲按在他肩頭,那身子卻跟著湊了過來。隻見木惜憐櫻唇欲滴,秀眉微動,竟是對著李奉英的雙唇一下子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