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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善財難舍

  “欲壑難填”,郭懷理難得語氣沉重地道:“今年要百萬,明年再百萬,花多少錢才到頭?今日是太子,明日是親王,群狼逐肉,肉有盡時而欲無止期,唯有持刃自保才是解決之道。”


  江安勇拍手叫好,道:“郭兄這話說到我心裏去了,管他什麽太子親王,誰要敢伸手就敲斷他的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史明玉驚道:“安勇,事涉太子,慎言,慎言。”


  江安義瞪了江安勇一眼,斥道:“口無遮攔,當心惹禍。”


  江安勇不滿地嘀咕道:“這不都是自己人嘛,我發發牢騷還不行。”


  “樹大招風、財多惹禍,為長遠計,這筆錢不能不給。”劉逸興沉聲道:“主公的香水業紅利驚人,眼紅的人不在少數,主公通過幹股的形式靠上王皇後和太子,杜絕了一些人的貪念,但覬覦之人仍不在少數,包括皇後和太子。”


  不錯,江安義想起自己被貶富羅縣時,新齊縣縣令王海清就曾想對江家下手,王海清是王皇後的族人,這不能不讓人深思。太子雖未明言要錢,但周處存替他發聲,無非眼紅香水的利潤。自己雖然身為正四品的刺史,又深得天子信任,在某些人眼中仍不過是可供宰殺的牛羊。


  “親不間疏,主公遠在化州,與太子的情分當然比不上朝夕相處的周處存等人。這些人湊錢給太子購買莊園,主公如果拒絕,太子定然生惡。主公曾在《鬆昌樓記》中寫道‘憂讒畏譏’,如果主公不給這筆錢,怕是饞譏之言立起,眾口鑠金,恐怕主公難以應付。”


  江安義憤然道:“天子為江山社稷變賣莊園,太子卻貪圖享樂縱容身邊人敲詐,這筆錢我寧可捐給國庫也不願助長太子的奢靡之風。”


  劉逸興笑道:“反正錢最終歸了國庫,用於江山社稷,主公何必惹太子不快。反正天子太子本是父子,主公就當明替太子為天子分憂好了。”


  江安義正色地道:“這不同。我身為崇文館直學士,明知太子有過而不言,是為臣不忠;為將來之榮華阿諛太子,與周處存此等小人又有何區別,所以我決定錢要捐,此事也需向天子言明。”


  話說得擲地有聲,史明玉喝彩道:“壯哉斯言,當為之浮一大白。”


  史清鑒、郭懷理、劉逸興等人卻都默不作聲。


  “小江,你說的很對,但卻不能這樣做。”郭懷理“吧嗒”著嘴道:“你要做忠臣我能理解,但你這封奏疏呈上去,天子定然動怒,太子遭斥必然恨你,連帶著王皇後以及有牽連的文武官員都要恨你,時間過久一點,恐怕天子都要怪你多嘴多事。剛才史老伯說了,哪有說人家兒子壞話做老子開心的道理。將來秋後算賬,準沒你的好果子吃,而那些讚你鐵骨錚錚的人,恐怕躲得遠遠地看熱鬧,甚至有人趁機落井下石。小江,別忘了,你得罪的人可不少,到時牽扯到幹娘你後悔可就晚了。”


  江安義端起酒杯飲盡,將杯子重重地一墩,悶聲道:“左

  右不是,難煞人也。”


  郭懷理笑道:“小江,你打小性子直拗,沒少吃虧,怎麽做了大官還是這樣,難怪別人叫你‘二愣子’。哥哥我是生意人,我爹打小就教我做人與做生意相通,講究和氣生財、圓滑變通才不會吃虧,你要規勸太子可以想別的辦法,何必用這種頭破血流的做法,兩敗俱傷不值當。”


  “郭兄,你有什麽好辦法?”


  郭懷理夾了塊牛肉邊吃邊想,突然笑道:“小江你想規勸太子,直言犯上太子不喜,告訴天子肯定不行,那就找個能規勸太子的人。”


  劉逸興拍手讚道:“妙哉,此人莫非是王皇後。”


  郭懷理一瞪眼,佯怒道:“老劉,不帶你這樣的,我老郭還沒說迷麵你就把迷底說了。”


  江安義沉吟道:“郭兄的意思是讓我把錢送給王皇後,讓王皇後出麵規勸太子。”


  “不錯,這樣做有幾點好處。一是保全了太子的麵子,要的錢給了,全了師徒的情分。太子和王皇後是母子,如果王皇後想替他買莊園,自然會把錢給太子。二是王皇後知道了事情的經過,肯定會規勸太子,你的目的也就達到了。三是王皇後與天子、太子是夫妻、母子,他們是一家人,該如何做外人不好插手,以後天子得知實情對你也會心存感激。”


  郭懷理越說越興奮,胖大的身子在椅子上恨不得搖擺起來。江安義舉杯道:“郭兄替我解了難題,我敬你一杯。”


  江安勇有些肉疼地道:“這可是一百萬兩銀子,輕飄飄地送了人,看你們一個個歡天喜地的,好像還得了老大的便宜似的。”


  郭懷理揮舞著手中的羊肉 棒道:“小勇,你以前到安龍寺聽洪信大師講經,他老人家不是常說有舍才有得嘛,舍了這百萬兩銀子,小江將來說不定能換來個六部尚書當當。到了那個時候,就算太子想打主意,也要多思忖思忖了,這就叫持刃自保。對了,我忘了小勇現在也是遊擊將軍了,好好努力,到時候郭哥我左手一把刀,右手一把劍,誰敢惹我砍死他。”


  眾人哈哈大笑,江安義感覺輕鬆了許多,一個好漢三個幫,有了身邊這群人,遇上事集思廣議能夠輕鬆解決,將來有機會自己還要多招攬些人手到身邊來。


  劉逸興放下筷子,摸了摸胡須,道:“錢送給王皇後,錢從哪來,怎麽送,誰去送,還需商量商量。”


  “香水鋪這夠半年的收入應該百萬兩銀,我在田守樓那裏還儲了二十萬兩,湊起百萬兩應該不難。”江安義道:“錢湊齊後,讓田守樓想辦法托高公公轉給王皇後,往來幹股的錢都是高公公代轉的。”


  “不妥,這筆錢不在少數,由高公公代轉有些話說不清,主公不好直接寫信給王皇後,身為大臣與後宮還是少些聯絡的好。”史清鑒搖頭道。


  “不錯”,劉逸興轉著眼珠問道:“要與後宮說得上話,主公的恩師餘大人也不行,此事我看要從韋駙馬著手。香水幹股有一份是安壽公主的,安壽公主出入宮中方


  便,有什麽話由她代為向皇後轉達最好。”


  韋祐成,江安義腦海中出現這位翩翩公子的模樣,田守樓在信中稟報這位駙馬爺又升了官,從左給事中升任政事堂右丞(從四品上),自己在化州拚死拚活,這位駙馬爺卻父憑子貴輕輕鬆鬆地晉了階,著實讓人慨歎。


  這位貴公子算得上才華橫溢,為人處事光明磊落,沒有世家子弟的嬌氣,當初主動要求到平春縣任縣令,腳踏實地為當地百姓做了些實事。江安義和他的關係不錯,幾次在京中參加詩會雅聚,兩人互相唱和,算得上是知己。


  酒席散去,江安義坐在書房給韋祐成寫信,青煙從香爐裏散開,屋內散發著淡淡的香味,讓人神清氣爽。江安義若有所思地看著嫋嫋青煙,他和韋祐成都是崇文館直學士,韋祐成更是太子的親姐夫,太子在京中的作為韋祐成應該知道比自己清楚,他為什麽閉口不言,太子身邊簇擁著一群佞臣,他為什麽不諫言除惡,他與太子是郎舅,於公於私都應該規勸才是。


  永昌,韋府。韋祐成與安壽成親之後並沒有搬出韋府,而是將韋府西麵的兩套宅院購下作為韋祐成和安壽公主的家。宅院內部有門戶相通,對外是一家,關起門來是兩家。


  戊正,韋祐成到東書樓看過爺爺韋義深,回到自己的住處。安壽公主剛哄韋雲霖睡著,坐在燈下繡著件肚兜。看到夫君進屋,安壽公主問道:“你祖父的身子還好吧。”


  “祖父年歲大了,精神大不如前,跟我說著話都直打嗑睡。”韋祐成在另一旁的椅中坐下,悶聲應道。看到安壽在做女紅,韋祐成勸道:“燈下費眼,何必勞神,早些歇息吧。”


  安壽放下手中活計,站起身活動活動手腿,道:“我弟弟可曾找過你借錢,你可不許給他。”


  韋祐成一愣,前兩日到東宮見到太子,太子說他想買一套雁山的莊園,手中差了點錢,言下之意要向他借些,他尋思跟安壽商量一下,借十萬兩給太子。天子通過戶部發賣雁山莊園的事在京城傳遍了,不少人心動想買,他父親也動了心思,不過讓韋義深罵了一通息了心思。


  “這大鄭的江山將來都是他的,我真不知道他借錢買莊園做什麽?”安壽憤憤地道:“改日我見了母後,非得告他一狀不可。父皇不在京的日子,他成天遊山玩水,騙母後說學習騎射,我告訴母後他四處玩耍,母後還說我聽信謠言,氣死我了。”


  太子遊冶的消息是韋祐成告訴安壽的,原本就是有意讓安壽向王皇後提個醒,哪知王皇後慈母心思,自家孩兒總是好的,反怪安壽多事。想到太子,韋祐成眉頭緊皺,紙包不住火,太子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傳到天子耳中。


  躺上床上,韋祐成翻來覆去睡不著,他聽聞楚安王這段時間和一些文人雅士交往,賢王的名聲在京中傳揚,他是太子的親姐夫,自然站在太子這邊,安楚王對太子隱然是個威脅。太子身邊的周處存等人就是禍害,得想個什麽法子將他們從太子身邊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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