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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九章賦詩爭座

  碧漪園是京都十園之一,座落在皇城邊的長樂坊,如今是楚安王石重傑的後花園。碧漪園因宜春湖而得名,湖水與通過永安渠與洛水相通,沿湖建有宜春殿、彩雲樓、牡丹園、紫氣軒等殿宇樓閣,曲橋、拱橋穿引、亭台水榭星羅密布點綴,有“繡戶畫閣”之美譽。


  辰末的文會,辰初時分馬遠翔便精心裝扮好,一身寶藍色的輕裘,頭戴黑色薄羅襆頭,在喬天桐、陳翰海羨慕的目光可,神采奕奕坐上馬車前往楚安王府。


  馬車剛入長樂坊,前麵便擁堵不動,四車並行的街道被前來赴會的車和人塞得滿滿當當。離王府不過裏許路程,馬遠翔索性下了車,步行前往。街道兩旁是高大的槐樹,二月的帝都依然寒意十足,卻擋不住春風的腳步,那些槐樹悄然地探出新綠,望上去生機勃然。槐象征著三公之位,與“魁”字相近,鄭人以槐指代科考,馬遠翔望著那淡淡的新綠,心中暗喜,這是個好兆頭,今年舉仕有望。


  文會設在碧漪園的宜春殿,馬遠翔直接從後門進入碧漪園中,廊廡、亭台、假山、宮殿精美秀麗,雖然是初春,萬物剛在萌發,傳聞中的煙草明媚、花木繁盛還沒有顯現,但眼前的美景仍讓馬遠翔歎為觀止,王侯富貴遠非常人所能想像。


  今日陽光明媚,初春的太陽照在身上不熱,暖洋洋的正舒適。小廝領著馬遠翔穿廊過橋來到宜春殿前,雖然時間還早,大殿前的廣場上已經站滿了前來赴會的士子,或三五成群高談闊論,或故作清高獨自屹立,或四處走動觀賞風景,馬遠翔四處張望,看到不遠處黃羊書院的馮誌才正對著他微笑點頭。


  或許是因為江刺史的緣故,兩人算是一見如故,在數次文會中相談甚歡,馬遠翔還專程請他吃過飯。兩人互揖見禮,馬遠翔寒喧道:“馮兄什麽時候來的,小弟以為還早,不料還有早行人。”


  “楚安王宴請諸王,這場麵比太子的雁山文會還要大,聽說楚安王請了不少士林名宿評點詩文,對選中的詩文當場吟唱,會試之前這場文會應該是最大規模的了。”馮誌才笑道:“馬兄文才過人,今日定會大放光彩,大作傳唱士林。”


  馬遠翔滿臉笑容地客套道:“馮兄過獎了,今日文會是賦詩送別,馮兄的離別詩寫得婉約動人,定能得楚安王喜歡。”


  相互閑聊著,互相吹捧著,給彼此打氣,然後四處打量前來參會的士子。馬遠翔越看越心驚,這段時日京中有名的士子似乎都來了,胡立省、沈澤長、花淩枝、方顯道、艾青青、陳百思一個都不少,身邊都圍了一群人,顯然是拉交情混臉熟。


  馮誌才酸酸地道:“看這幾位趾高氣昂的樣子,仿佛今年的狀元郎就是他們了。馬兄之才得江大人賞識,又得韋駙馬稱許,比起這夥人隻強不弱,這夥人拉幫結派排擠我等,說什麽我們是邊荒野人沒有才學,今日馬兄定要給他們一個大大的難堪,讓他們知道知道天下英才並非隻有國子監和兩大書院。”


  辰末將至,絲竹聲從殿中響起,數十名青衣侍者開始在廣場上安放桌椅,看來文會即將開始。站在旁邊,馬遠翔看得清楚,大殿間一排弧形的桌椅是紅木的,椅子上搭著裘皮,想來是那些王爺和名士所坐,相對應士子所坐的桌椅也呈弧形擺放,中間空出


  的場地估計是供歌舞所用。


  士子們擺放的桌椅不下百張,最前麵一排八張桌後擺放一張椅子,而其他的桌後則是兩人一桌,桌上擺放著筆墨紙硯。頓時廣場上四百多隻眼睛齊刷刷地盯向最前一排的座位,誰都知道,這八人是今天雅會的姣姣者,能坐入其中,可以說半隻腳便邁進了殿堂之上。


  馬遠翔覺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側臉見身旁的馮誌才滿臉通紅,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那排桌椅,不禁自嘲地一笑,名利動人心,夫子說的“守正定性”真要做到難啊。


  宜春殿內楚安王與眾王爺已經來到,今日前來的王爺有七位,安陽王石智明和陵陽王石智清是石重傑的爺爺輩,許信王石方平、魯成王石方賀、肅靖王石方威、永延王石方鎮、興德王石方宇都是叔伯輩,至於寧王推脫有事,沒有到來。


  黃喜頭戴黑襆帽,身穿黑色藍領衫,手拿拂塵,這是宮中太監的服飾,站在楚安王身後服伺,楚安王宴請諸王爺,向天子奏明,石方真便讓黃喜去王府相幫。


  石重傑自然不願黃師傅穿著太監服,讓他穿暗衛的繡蟒服,在自己身側落坐。龍衛和暗衛的督統都是從三品的官,黃喜身為副督統,可是從四品的大官了,石重傑對黃喜十分敬重,不願委屈了這個實心幫自己的師傅。


  黃喜笑道:“奴才原本就是宮裏的太監,就算將來官再大也不能忘了本,王爺的好意奴才心領了,隻要王爺榮耀,奴才穿什麽都覺得榮光。”


  雖然身著太監服飾,但在座的王爺沒有一人敢輕視這位暗衛的副督統,不少王爺專門上前寒喧幾句,黃喜執禮甚恭,絲毫沒有飄然之意,讓安陽王這樣的有心人看在眼中暗暗點頭,對小小年紀的楚安王也高看一眼。


  外麵的桌椅已經擺放好,楚安王側轉身對黃喜道:“黃師傅,麻煩你去宣讀一下規矩吧。”


  黃喜恭身領命,帶著兩名小太監走出宜春殿,高聲宣布道:“王爺有命,今日歡聚是為送別駐外的王爺,請諸位士子奉上詩作,交由殿中眾王爺評定,挑選八位近前落坐,所做詩篇交由府中歌女吟唱,眾王爺將敬酒致謝。”


  此次參會的內容事先已知,聽黃喜宣讀完後,眾人紛紛執筆將自己事先做好的詩抄錄在上麵,二刻鍾的時間便收集完。黃喜帶著兩百份詩稿入內,侍者撤去筆墨,開始在桌上擺放果瓜點心,送上茶水,供眾人食用。


  馬遠翔拈了塊蜜餞香梨在嘴中嚼著,熟悉的味道,應該是化州所貢。多數人食不知味,翹首望向宜春殿內,很快,一群樂人來到殿前廊下,絲竹聲起,舞女們如同蝴蝶般地來到空處,邊舞邊唱道:“天下傷心處,十裏送客亭,春風知別苦,不遣柳條青。”


  等歌舞退下,有人高聲宣道:“有請仁州士子方顯道入座。”


  方顯道,仁州人,澤昌書院出身。聽到侍者呼喚,方顯道激動得渾身微顫,未飲先醉,深吸一口氣,竭力控製住心情,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昂然坐在第一排的椅中。


  “……早春不忍留歸客,草色青青送馬蹄”,永昌國子監胡立省。


  “……春草年年綠,王孫歸不歸”,辰州章義書院艾青青。


  “……勸君更盡一杯酒,與爾共銷離別愁

  ”,福州田子監沈澤長。


  …………


  隨著一個個名字喚出,眾人的心越來越緊張,最後僅剩下一個名額,花淩枝和陳百思都沒有喚到,馬遠翔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口了。


  “永昌城邊朝日暉,宜春池前春燕歸……”,舞女婉轉的歌聲響起,無數聲歎息隨之而起,一人歡喜眾人失落。馬遠翔感覺頭發暈,有些搖搖欲墜,身旁的馮誌才忙伸手扶了他一把,心情複雜地道:“馬兄,恭喜了。”


  最後一首詩,失落的眾人帶著挑剔的心情聽著,“永昌城邊朝日暉,宜春池前春燕歸。含露桃花開未飛,臨風楊柳自依依。小苑花紅洛水綠,清歌宛轉繁弦促。長袖逶迤動珠玉,千年萬歲陽春曲。”


  歌罷,眾人不得不歎服,確是好詩,感而不傷、富麗堂皇,與眼前景致正相合,不知是何人所做。


  “化州士子馬遠翔請入座。請其他士子隨意入坐。”


  馬遠翔覺得腳步輕飄,仿佛一陣風都能將自己刮走,感受著周圍火辣辣的目光,帶著幾分驕傲自得,馬遠翔穩穩地坐在椅中。


  瓜果撤下,酒菜擺上,時間已近午時,到了吃喝的時候。絲竹聲再起,諸王從殿中出來,依長幼之序坐好,楚安王年紀最小輩分最低坐在右邊的最後一個位置。眾士子齊齊恭身行禮,楚安王清脆的聲音響起:“諸位士子免禮,今日賦詩送別,實為士林佳話。諸位,請舉杯為安陽王、許信王、魯成王送別,祝願諸王體泰安康、吉祥如意,諸位春閨得意,才登皇榜。”


  安陽王石智明輩份最大,坐在正中笑道:“方顯道,你的詩是本王選中的,本王敬你一杯。”方顯道認識安陽王,曾經在王府的春會上得過五兩賞金,聽安陽王呼喚,忙站起身舉杯道:“顯道敬王爺,祝王爺萬事如意。”


  這八首送別詩,每個王爺一人挑了一首,馬遠翔正合眼前景致,所以被楚安王選中,為公平起見,事先並不知道奉詩士子的姓名和籍貫。楚安王得知自己選中的是化州士子,心中有些不快,化州刺史江安義是太子的親信,聽聞香水鋪每年給宮中送了不少銀子,黃喜曾說讓舅家到化州置些產業,結果被江安義破壞,自己偏偏還選中化州士子替化州揚名,想想心裏就不舒服。


  楚安王畢竟才十二歲,臉上不快的神情看在眾人眼中,敬酒也僅道了聲“馬遠翔,本王敬你一杯”,淺飲一口便放下。馬遠翔滿心歡喜化為愕然,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楚安王。


  黃喜伏下身子在楚安王耳邊說了幾句,楚安王臉上掛起笑容,高聲道:“諸位士子來自天南海北,想我大鄭地大物博,物產豐富。本王年幼,還不曾離開過京城,借此良機向諸位士子請教當地物產風情,以廣見聞,還望諸君不悋賜告,本王當有厚賞。”


  “來人”,一聲吩咐,有三名侍女手捧托盤現身,盤中盛放著玉如意、玉壺和玉佩。石重傑站起身道:“此三件玉器皆是父皇所賜,今日本王拿來當彩頭,賜於三處風物優美之地。今日來者甚多,不能一一聽聞,前排入坐的八位士子籍貫不一,就請他們八位說一說當地的風情,古有煮酒論英雄,今日咱們就喝酒論風物,亦不快哉。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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