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夜歸人
“誰?”玉莞正想大喊,一下就被捂住了嘴,一個聲音從頭上傳來。
“乖乖,是我,我回來了。”
黑影說完話,捂住玉莞嘴的手也鬆開了,玉莞得了自由轉身就衝著黑影的臉上招呼一巴掌。
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空氣裏“啪”的一聲,皮肉相交的聲音在空中響起,還伴隨著玉莞氣呼呼的聲音:“佟瑞辰,你個瓜娃子!”
瑞辰生生挨了一巴掌,卻沒有聲響,玉莞察覺不對,頓時大喊:“佟瑞辰!你咋個了!來人啊,快來人啊!”
仲禮提著個燈籠,飛快的跑了過來,身上衣衫不整,鞋子也沒穿好,看上去是從床上剛剛跳起來。
“啥子事?莞莞!咋個了!”仲禮感到一陣心慌,看著門邊靠著一個人影,把玉莞拉到身後,把燈籠往前伸了伸。
“表哥!佟瑞辰!你咋個了!”玉莞又撲了上來,在燈籠的照耀下,終於看清佟瑞辰的樣子。
佟瑞辰麵色蒼白,臉上糊著血漬,身上還穿著玉莞給他做的冬衣,不過衣衫很多處都有撕爛,撕爛的口子泛著血跡,手上還拎著一個鼓鼓的包袱。
“唉喲,是瑞辰,這是咋個了!”佟氏等人也聞聲趕了來,看到瑞辰的樣子,差點暈了過去。
“先把他抬到屋頭,外麵地上弄個冷的,快點,那個,那個,小靈兒,快點燒點熱水來。”張翠蘭扶著肚子,看見瑞辰的樣子也被嚇了跳,忙讓仲禮和鍾毓把瑞辰抬進了玉莞的房裏,還安排了鍾靈去燒水。
仲禮和鍾毓把瑞辰扶上了床,才騰出手幫他把外衣脫去,玉莞拿著藥粉快步過來,等到鍾靈端來熱水,玉莞已經把完脈,接過鍾靈遞來的帕子,給瑞辰擦幹淨了臉和上身,才看了瑞辰的傷勢。臉上有條傷疤,肋骨斷了兩根,身上還有多處擦傷,肚子上還有條傷口,已經包紮過了,但還滲著血跡。玉莞讓仲禮幫忙把瑞辰的下半身也擦拭幹淨,又檢查了下腿腳,這家夥的腿也斷了根。
“沒有內傷,肋骨斷了兩根,小腿骨斷了根,肚子上應該是被野獸劃了條口子,其他都沒啥,都是皮外傷,也沒有內傷。”玉莞檢查完後,對著旁邊圍著的眾人說道,心裏還加了一句,這樣還能堅持醒著回來,命真大。
“那,那,那咋個辦?要不要找個大夫來看看?”佟氏在屋裏轉來轉去,手握的緊緊的,突然像想到什麽,尖叫了起來:“你幺舅呢?瑞辰都這樣了,你們幺舅呢?”
說著佟氏就往外奔,仲禮見著忙帶著鍾毓抓了燈籠就追出去,玉莞也開始處理瑞辰的傷口。瑞辰胸部的兩根肋骨斷了,幸運的是並沒有造成向內或是向外氣胸,沒有明顯的位移,也沒有血管或是神經的損傷,所以玉莞讓鍾靈拿來一塊紗布,塗上些消淤活血的藥物後,包紮固定好就行。小腿的腿骨雖然也是骨折,就要麻煩些,玉莞咬著牙把腿骨給瑞辰扶正,用竹條和紗布固定,沒有石膏的情況下,也隻能如此辦,可就算她動作再輕柔,這正骨還是很痛的,瑞辰還是沒有醒來,隻是眉頭皺了一下。
最麻煩的是肚子的傷口,玉莞打開原有包紮的紗布的時候,都吸了一口冷氣,這個傷口不是這兩天造成的,雖然經過了包紮,可能因為劇烈運動,傷口還是裂開了,傷口周圍滲著血還有些黃白的膿液,也幸得是在冬天,不然感染和破傷風的幾率極大。
玉莞接過蓮蓉遞來的熱帕子,把傷口周圍仔細清洗幹淨,又讓蕪荏把地窖裏的高粱酒取來一壇,用酒又給瑞辰洗了一遍傷口周圍,仔細清除了血痂、灰塵和膿液,倒上金創藥粉,才用紗布細細包上,感受了下瑞辰額頭的溫度,沒有發熱,才準備去洗手。
正轉身的瞬間,手腕卻被人抓住。
“乖乖!”瑞辰虛弱的張開眼,緊緊抓住玉莞,就要起身,胸口和肚子傳來的痛,卻讓他直不起身。
“你個瓜娃子,躺到!亂拱撒子!”玉莞趕忙把他按了下去。
“我回來了,我答應……你……你年前回來的,今天是……十五,還沒……過完年。”瑞辰吃力的說著,還揮動著手,扭動頭想找什麽東西。
“你個瓜娃子是覺得命長了邁?給老娘趟好,你看你這個樣子,簡直是球莫名堂的,不曉得這個時候進山去幹啥子!”玉莞看著瑞辰這個樣子就來氣,瓜娃子,搞得一身傷回來,難道還覺得是英雄邁?
看著玉莞氣呼呼的翹起小嘴,瑞辰不由的笑了笑,扯得肋骨輕痛,皺了下眉頭,用眼神示意了下玉莞身後的蓮蓉,把丟在一旁的包袱拿了過來。
玉莞還是氣呼呼的用熱帕子擦著手,狠狠的盯著蓮蓉把包袱打開,她倒要看下,這個人命都不要去搞了些什麽回來。
包袱一打開,一個毛茸茸的小家夥正蜷縮在一塊毛皮裏麵,玉莞看著毛茸茸的東西就咬緊了牙關,太可愛了有木有,莫名想去搓揉好不好,心裏的氣稍稍消了點,她把小家夥拎了起來,仔細打量。
這個小家夥好像是隻雪貂兒,四肢、尾巴上有灰色的毛發,耳朵和眼睛周圍也是淺淺的灰色花紋,脖子和身上卻是純白的絨毛,頭也圓圓的,像個熊貓,不過看起來還是隻幼崽,被玉莞拎起來的時候,好像感受到周圍的寒冷,吱吱叫了起來,而在玉莞身旁蹲著的招財聽見了,也往玉莞身上爬去,想要安撫。
這麽小的幼崽是不敢給它洗澡的,玉莞隻能找來招財小時候的被子把它包起來,放到繡房那邊招財的窩裏,放了一個烘籠在旁邊。招財一路也跟了過來,用身子把小家夥團住,還用舌頭給它舔毛安撫。有了招財的安撫,小家夥又安靜了下來,不多時就睡著了。
“小姐,這包袱裏還有些骨頭!”鍾靈在玉莞收拾小家夥時候,就在整理那個包袱,除了包裹小家夥的衣服以外,還有許多骨頭,讓她喊了出來。
“骨頭……留著。”瑞辰剛躺下,又要掙紮起來。
“好了,你給我躺起,再動就拿繩子把你捆起。”玉莞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才看向包袱裏的骨頭。
這些骨頭有大有小,都清洗了幹淨,隻能看出是動物的骨頭,看不出是什麽種類。玉莞看瑞辰這麽在乎,讓鍾靈拿去清洗幹淨,找個木盒裝著晾在窗口。
“莞莞,拿點藥來,幺舅也受傷了!”仲禮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玉莞讓蓮蓉幫忙守著瑞辰,匆匆拿上藥物,囑咐鍾靈到廚房端些熱水,給了瑞辰一個“回頭找你算賬”的眼神,就急急往樓下奔去。
跑到佟北來房間的時候,仲禮和鍾毓已經給他擦拭幹淨了,佟北來還是清醒的,看著玉莞進來,憨憨的朝著她咧嘴笑道:“幺舅沒事,就是把腿摔斷了。”
玉莞瞪了他一樣,讓仲禮和鍾毓把他按到床上,就把脈檢查起他的傷勢來。
佟北來比瑞辰的傷要輕些,不過也好不到哪裏去,背上有條口子已經結痂了,隻需要清理周圍注意不要感染就好,臉上、額頭有些擦傷,不過沒到破相的地步,胸部倒是沒有受傷,也沒有內傷,隻是右邊小腿也斷了,左邊手臂有點脫臼,玉莞給他正了骨,把對這爺倆的怒氣都發泄到力氣上,疼的佟北來呲牙裂齒,一想叫就被玉莞塞了塊布進嘴巴,疼的他眼淚長流,委屈吧啦的看著玉莞,玉莞也不為所動,把藥粉狠狠按在傷口上,包紮好才把佟北來塞在嘴裏的布取了出來。
佟氏本在旁邊抽泣,玉嵐正拍著她的背默默安撫,張翠蘭在一旁的桌子邊坐著休息,看著玉莞這一係列動作,佟氏都忘了哭,玉嵐拍背的動作停下了,張翠蘭看著佟北來疼的樣子,不由的扶了扶肚子,輕輕拍著安慰。
“莞姐兒,你這下手也太重了。”佟北來手忙腳亂的想吹吹傷口痛處。
“不好意思啊,幺舅,冬天手冷,滑了。”玉莞冷冷的看著佟北來,這兩個瓜娃子,非冷吧冷的跑出去打撒子獵,一身是傷的跑回來,屋頭是缺衣還是少食?
“莞姐兒~”佟北來靠坐在床上,想裝虛弱讓玉莞心軟,無奈體格太大,怎麽看怎麽像金剛芭比。
“汪!~”一聲狗叫,把玉莞數落的話塞了回去,玉莞轉頭才看到進寶正趴在床邊,舔了舔她的鞋子,向主人打了招呼。
“進寶!”玉莞把進寶抱到張翠蘭旁邊的桌子上,這狗可是一路跟著他們出去的,兩人都受了傷,狗可能也難以幸免。
果然,進寶的兩條後腿也是拖著的,是骨折了,狗的脖頸還被不知名的野獸咬掉了皮毛,留下一個撕裂的傷口,傷口倒是經過了處理,不過可能經過奔跑,血也把白色的毛染紅了。
玉莞把進寶的毛剃掉,也用竹篾把兩條腿骨給它固定,處理好傷口,點著進寶的鼻子說道:“你!也給我老實呆著。”
門外的旺福悄悄來到進寶身邊,也給它舔著傷口,兩狗交頭結尾的,讓眾人心裏稍稍安穩。
鍾靈幫玉莞收拾著藥箱子,又讓人收拾了兩人脫下的血衣、血褲,佟氏執意要照顧佟北來,玉莞隻好留下鍾毓幫她的忙,勸著張翠蘭和樓上還未就寢的盧先生先去睡了,這都快天亮了,一個老年人,一個孕婦,不適宜熬夜。玉嵐則去了廚房,準備熬點粥和湯水給兩人先墊墊。
玉莞走向院子,仲禮推著睡不著的叔娃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