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浸豬籠
玉莞他們還沒走攏,就聽到激烈的爭論的聲音,忙撥開人群擠了進去,擠進去後看到的場景,讓她也心驚膽戰。
隻見張翠蘭被丟到了不遠處的水裏,隻露了一個頭在水麵上,她努力的用嘴呼吸,頭發早已經濕透了,這會雖已入春,在水裏但還是冰涼的,張翠蘭臉色發白,嘴唇也被水凍的發青。她的手腳似乎被綁住了,根本無法掙紮。
一旁的岸上站著一群人,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富貴,一臉嚴肅的老人,正指揮著人按住準備過去救人的仲禮,又吩咐了些婆子、婦人把佟氏、玉嵐也牢牢抓住。而趙五,就在他身邊站著,舔著一臉的恭維和假笑。
“你們不能弄個做啊,她還懷了個孩子啊!放開我啊——”佟氏一直在掙紮,看著張翠蘭在水裏,自己卻動彈不得,大顆大顆的眼淚就這麽濺到腳下的泥巴地裏。
“放開我,我又是不是你們村的人,憑啥子抓到我——”仲禮也在一邊掙紮。
“小鬼,這是我們村的事,可不是你該管的!”趙五在趙家村村長趙偉強身邊冷冷說道,眼裏還透著挑釁。
“住手!你們這是亂用私刑!會出人命的!”玉莞終於擠進了人群,大叫了一句。
而旁邊的趙家村人看著又來了個小丫頭,在趙偉強的眼色下,正準備抓住她,卻被後麵趕來的張家村眾人攔住。
“搞撒子!真當我張家村沒得人啊?”張家村村長張昌福大步走了過來。
“張昌福!這個事你們村管不到吧?你帶弄個多人來幹啥子?”趙偉強看著張昌福帶了一群人來,臉色有些不好。
“翠蘭是我們張家村出來的姑娘兒,我咋個管不到?”
張昌福正要使人去救張翠蘭,卻看見玉莞已經跳下水,想遊過去,無奈不會水,想著水不太深,隻到她的胸口,就想走過去,但水底淤泥太滑,人就朝水裏栽去,跌在水裏,被灌了幾口泥水,就往下沉,幸得張義富和連大力跟在後麵,把她撈了起來,趙家村的人發覺了,連忙也下水了幾人,把他們攔住,連大力拖住了幾人,讓張義富先把玉莞送上岸。
不過連大力終究雙拳難敵四手,還是被趙家村的人扭著雙手,押上了岸。而張家村的漢子們看著這場景,也上前和趙家村的人扭打到一起,佟氏、玉嵐和仲禮一下子沒有人看管,忙衝到了玉莞身邊。仲禮把玉莞抱在懷裏,把外衣脫下來給她披著,佟氏哭著叫玉莞的名字,玉嵐也顫抖著一直掐著玉莞的人中,連魚兒也跑了過來,把玉莞身子翻了過來,狠狠拍了下後背,玉莞咳了幾口水出來,才悠悠醒來。
“莞妞兒啊,你嚇死娘了——”佟氏看著玉莞醒來,抱著她就哭了起來。
玉莞看了看周圍,佟氏、仲禮幾人正圍著她,透過人群的縫隙,可以看到張家村的人正和趙家村的人扭到一起,遠處的張翠蘭嘴唇都凍紫了,眼神有些迷離了,但眼睛看向的方向卻是岸邊。
“趙偉強,我給你說,這樣下去要鬧出人命!那個時候不是私了得到的!”張昌福正在和趙偉強理論。
“張昌福,喊你的人停手,這個事情是我們村裏、族裏頭的事情,家有家規,族有族法,你們外村的管不到!”
趙偉強看了眼水裏的張翠蘭,臉色陰沉的說道。
“趙五已經寫了放妾書,她就是張翠蘭了,不是你們趙家村的人了!是我們張家村的人,憑啥子我管不到?先不要打了,先把人救上來再扯!”張昌福大手一揮,讓村裏人先停手,怒視著趙偉強和趙五。
“放妾書?我當時可是花了五十兩聘禮,正兒八經用花轎抬走的,可不是撒子妾室,叫撒子來著,哦,對,平妻!”趙五在旁邊叫道,旁邊還有個人教了他平妻這個詞。
“就算我二姐算你的平妻,你們憑啥子把她浸豬籠?你有撒子證據說她不守婦道?”張義富擠了過來,剛從水裏出來,全身還是濕噠噠的,不過握緊的拳頭,暴露了他現在憤怒的內心。
“嗬,沒有不守婦道?十幾年沒有下個蛋,突然成了個抱蛋母雞,還不算紅杏出牆嗎?”趙五譏笑著看了眼張翠蘭。
“不管事情如何,你們不該草菅人命,這還是一屍兩命!”玉莞不顧自身也冷得發抖,擠了過來。
“小丫頭片子你懂個屁!我就問問張家村大村長,自己村裏的婦人背著丈夫與人苟且,還珠胎暗結,你們村咋個處置啊?”趙偉強瞟了一眼玉莞,衝著張昌福說道。
張昌福還沒有回話,趙偉強又找人拿來族譜,指著趙五那一脈的那一頁,張翠蘭的名字真的在上麵,隻不過寫的是趙張氏:“啊?看看,還是我趙家氏族的事情,本是家醜不可外揚,不過也顧不上了,你們張家村咋個處置我管不到,我們趙家村可沒有這種丟人現眼的賤貨!”
“不管咋個,你們不該動用私刑,至少要到官府評判。”玉莞焦急的看著水裏的張翠蘭,還是和趙偉強爭辯著。
“小丫頭,我看你年紀小,不和你計較,你自己問哈子你們村長,這種事情需要到官府斷嗎?”趙偉強蔑視的看了眼玉莞。
“莞妞兒——”張昌福拉住了又要去救人的玉莞,喪氣的衝她搖了搖頭,“確實不需要通過官府。”
“可是,二嬢快死了啊……”玉莞覺得渾身冰涼,看著垂頭喪氣的張家村眾人,連張義富和佟氏都停下了動作,絕望的看著水裏。她頭一次覺得人命在這個時代是多麽不值錢的東西,頭一次覺得生命是如此脆弱,而世俗禮教是如此可怕。
“你們不去,我去,那是兩條命啊——”玉莞看著張翠蘭已經閉上了眼,推開人群,就要繼續朝著水裏走去。
仲禮看著玉莞不顧一切的往水裏去,忙跟了上去,而兩人還沒走到水邊就被趙家村的人抓住,掙脫不得。
“你們在幹啥子?”人群外傳來了一聲嗬斥,眾人把眼光朝向聲音的方向,白淩雲和衙門的總捕頭薛毅帶著一隊捕快快步走來。
“有人報官稱你們在此鬥毆,還草菅人命?”薛毅走了過來,讓捕快分開兩個村的人,對著趙偉強說道。
“官爺,我們可沒有鬥毆,都不知道這群人為什麽跑到我們趙家村來鬧事!我們是正當防衛啊!”趙偉強對著薛毅沒有那麽強硬。
“老白!老白快救救我二嬢!她快不行了!”玉莞看著白淩雲也在薛毅旁邊,從一旁衝了過來,抓住白淩雲的衣襟,指著張翠蘭的方向焦急的說道。
“快把人撈上來啊!”白淩雲順著玉莞指的方向看去,張翠蘭好像沒有什麽氣息了,忙向旁邊的捕快說道。
“官爺!這是我們村的事!”趙偉強看著捕快就要下水救人,忙向薛毅抱手說道。
“不管她犯了撒子事情,都不是該你們私下行刑的!”薛毅沒有理會趙偉強,還是讓捕快快速過去,先把張翠蘭救上來再說。
趙偉強看薛毅的態度如此強硬,揮了個手,趙家村的人讓出了條路,讓捕快可以下水救人。
這個時候,白淩雲才和玉莞解釋了東宸國的律法,雖然各個家族、世家有自己的規矩法製,但是涉及人命都是要經過官府的,像這種私下浸豬籠的事情,各村都存在,但都是繞過官府的,一是怕家醜外揚,汙了村裏姑娘們的聲譽;二來官府就算知道了,沒有苦主,也無法來主持公道,就算有苦主,很多時候趕到的時候人都死了,這些村裏的人都藏著掖著的,法不責眾,不了了之。
白淩雲和玉莞解說律法的時候,捕快已經把張翠蘭撈了上來。張翠蘭手腳都被束縛著,不著寸縷,由於肚子很大,是被硬塞在一個豬籠裏的,現在整個人都被泡的發白,肚子上更是布滿青色的血管,手臂、腳踝因為掙紮,留下了深深的紅色痕跡,而嘴裏也被綁著一根麻繩,嘴角都磨破了。由於皮膚已經被泡軟,白雲先生還是讓捕快用刀把豬籠砍出一個口子,把她抬了出來。
張義富看著張翠蘭被抬了出來,忙脫下衣服墊在地上,讓張翠蘭不至於就那麽躺在地上,玉莞也走了過去,把仲禮給她披著的外衣蓋到了張翠蘭身上,接觸到張翠蘭的身體時候,玉莞感到入手一片冰涼,這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在泡的發白的肌膚上越發明顯。
“還有點氣息。”白雲先生在藥箱裏翻出一節老參,切了參片就塞了片進張翠蘭嘴裏,然後給她把脈,把完後,衝著玉莞他們說道:“你們還是要做好準備啊。”
“怎麽會?”玉莞蹲了下去,抓起張翠蘭的手,暗暗把脈,又翻開眼皮,看了看她的瞳孔,沉默了下來,就這麽抓著張翠蘭發呆。
“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姐啊,她還懷著孩子啊,求求你……”張義富跪到了地方,朝著白雲先生不斷磕頭。
“撒子安?”佟氏聽著張翠蘭沒救了,人就朝後仰去,幸好玉嵐和連魚兒就在她身後,一把把她扶住。“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