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提親
陳巧玲好不容易按捺住自己的心情,柔柔的向佟氏說道:
“玉姐,您看,這關廟街啊,進出的都是富貴人家,方前我說要置辦馬車,是不是這個理嘛,還有啊,下人也得置辦,我認識……”
“娘,我們今兒可是要去程府做客,別誤了時間,失了禮數。”玉莞笑嘻嘻的走了過來,挽住佟氏的臂膀,不動聲色的把陳巧玲擠到了一旁,陳巧玲咬緊了嘴唇,在母女倆身後狠狠地剜了玉莞一眼,卻不敢再說什麽。
這家裏張義信不管後院的事情,佟氏對她言聽計從,玉嵐要管理作坊大多數時間都住在荷塘小築,仲禮和叔娃讀書又在盧先生家,隻有玉莞和瑞辰要有空些,而且玉莞在家中很有言語權,她也曾經討好過,但可能因為鹿角村的事,玉莞一直對她都很疏遠,也不太尊重。
佟氏被玉莞一岔,當真就沒有再想置辦馬車或是下人的事,仔細詢問起去程府的事情。
程府她們也過很多次,但都隻是作為福滿樓的廚娘從後門進去的,這還是第一次由大門進去,佟氏還是有些緊張,不停的整理衣擺和首飾,陳巧玲本想上前幫她,但佟氏左右被玉嵐、玉莞占據,隻能走到後麵同鍾靈一起。
進了程府,張義信和仲禮、叔娃就被引到前廳,而佟氏和玉嵐姐妹則被迎進後院。
“請張夫人、莞姐兒、嵐姐兒安,夫人和老太太已經念了好幾次了,這邊請,這邊請。”
一進後院花廳,程夫人的大丫鬟之一晨歡就迎了上來,看著幾人很是恭敬、親切。
在晨歡的帶領下,幾人就來到程夫人、納婆婆所在的花廳,這裏已經有幾位富家夫人坐著喝茶了,看到佟氏等人進來紛紛點頭致意。
“夫人、老太太,張夫人、莞姐兒、嵐姐兒到了。”晨歡先上前稟報。
佟氏看著上座的程夫人和納婆婆,想起陳巧玲之前和她說的給富貴人家見禮的禮儀,拉著裙子,在陳巧玲攙扶下,就要往下跪。
“給程夫人、納蘭老夫人問安,給各位夫人、小姐問安。”
玉莞本和玉嵐在進屋後就退到佟氏身後,正要跟著行禮,看著佟氏的動作,忙拍了下玉嵐的手,兩人忙上前,扶住佟氏,帶著她行了個屈膝禮。
佟氏雖心中有疑惑,卻沒有多問,直到坐到座位上,還沒有回過神。
“這是張家村的張員外郎的夫人,這是她的兩個女兒,玉嵐和玉莞,川味啊,就是我們家和他們家合夥開的,這是我娘,你們可稱她為納蘭老夫人,這是劉家的劉大夫人,金玉坊就是他們家的產業,這是……”
程夫人在和她們見禮後就起身介紹起眾人來,佟氏聽著都是城中大戶人家的或是官家夫人,緊張的直點頭,玉嵐和玉莞平日手底下都管著人,倒沒有膽怯,陳巧玲倒是低著頭站在佟氏身後不停用眼瞄著。
眾人相互問候了之後,玉莞便讓鍾靈把給程府祝賀的禮單奉上。
“番茄、紅苕、土豆已經讓二管家收到廚房了,我讓妮兒過去做幾樣新的吃食,等會端過來,還有這幾樣要給程夫人和各位。”
玉莞身後的鍾靈捧了些精美的盒子來,裏麵裝著一塊香皂、一盒香脂、一盒口脂,還有前幾天搗鼓出來的“墨脂”和一支染成彩色羽尾的羽毛筆。
“這是?”納蘭老夫人拿起墨脂奇怪的問道。
“這是墨脂,和這羽毛筆是一套,可以描眉。”
玉莞說著就拿出自己包裏的墨脂和羽毛筆,沾了一點水,就在鍾靈的眉上描起來,不多時就給鍾靈畫了一雙彎彎的水霧眉。
“我看看,這比炭筆著色好啊。”
剛畫完,一旁徐夫人的女兒就上前仔細看了看。
“是啊,這墨脂和黛塊有些像啊,不過聞起來比黛塊香,這筆也漂亮。”劉大夫人也看了看玉莞送給她盒裏的墨脂。
“沾水就可以畫,京中流行的螺子黛也是如此,可螺子黛一顆值千金啊,都是西且彌國人賣來的。”
程夫人也拿起一盒墨脂觀看,然後評論道。
“莞姐兒這禮可重了,這些東西不說她們,我老太婆看著也喜歡。”納蘭老夫人也是滿臉笑容,看著玉莞極為滿意的說道。
“螺子黛我也有所聽聞,這墨脂使用的黛粉不如其貴重,工藝也不如其繁雜,所以值不了千金,不過還望各位夫人、小姐看在我這尚算新鮮玩意兒的份上,以後多多照拂,這墨脂和羽毛筆以後也會在張記百貨出售,還望各位捧場。”
玉莞微微施了一禮,輕聲說道。
“你看這張家二丫頭,拐著彎兒讓我們照顧生意呢,啥時候上架啊?我肯定給你買個十盒,我京中還有個姐妹,老在我麵前嘚瑟那螺子黛,這次回去肯定讓她也傻眼。”
納蘭老夫人爽快的拍了拍玉莞的肩膀,滿臉笑容說道。
“那要謝謝納蘭老夫人的厚愛了。”
玉莞也還以笑臉。
隨著玉莞這送禮的插科打諢,這屋裏原本有些疏遠的眾人也熟稔起來,拉起家長裏短來,程夫人、劉大夫人還和佟氏談起雲溪郡這大戶人家後宅的事情,幾個小姐也上前和玉嵐、玉莞結交,倒是陳巧玲沒人理睬,不甘心的咳了兩聲。
“哪家的丫鬟這麽沒有禮數?”納蘭老夫人耳朵靈得很,一下就聽到了,看著陳巧玲的方向不悅的問道。
陳巧玲在鹿角村幫著陳阿伯為難玉莞的事,程煜給她和程夫人提過,看著她在這,心中就是不喜。
“不是丫鬟,是我一個姐妹,可能患了傷風,各位別介意啊。”佟氏順著看去,發現是在看陳巧玲,忙解釋道。
“既是患了傷風,得好好休息,晨歡,你帶這位夫人,不,姑娘去程有倫那拿一劑藥來吃。”程夫人臉上神色沒變,吩咐晨歡道。
“我,我,不要緊的,對不起各位,剛才是我失禮了。”
陳巧玲聽言,端著的鎮定有些繃不住了,忙解釋道。
佟氏也想替她說點什麽,卻被旁邊一位夫人叫住談論別的話題去了。
屋中的人就算不是人精,至少都是有些眼色的,看出納蘭老夫人的不喜,看著最懵的佟氏都被帶開話題,便各自找著伴說著話,對陳巧玲也不甚在意,沒人理她。
可憐陳巧玲雖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卻連名字都沒報一個就又被冷落了。
臨近晌午的時候,前院終於傳來消息,程家的聖旨已經接過了,可以入席了。
一輪酒足飯飽後,各家的來客紛紛告辭,程功卻留下了張義信,程夫人也把佟氏母女留了下來,安排人把陳巧玲送了回去。
納蘭老夫人是知道程夫人要說的事的,拉著玉嵐就往廚房去了,說要學剛才的新菜,本來玉莞也要跟去的,被佟氏強拉著留了下來。
程夫人也沒介意玉莞留下來,對她要談的事情而言,玉莞留下更好。
“張夫人,今兒冒昧留下你們,是想和你商量個事。”程夫人讓人奉上些茶點,對著對麵坐著的佟氏笑道,“我們家煜兒你也見過好多次了,你覺得他如何?”
“程少爺?他很好啊。”佟氏有些懵,不知道程夫人為何要問她對程煜的看法。
“我們程家,要成為繼承人,就得獨立賺夠一萬兩並通過家族考驗。有著莞姐兒幫忙,煜兒已經有了繼承資格,我可得好好謝謝莞姐兒。
煜兒翻了年就十七了,是應該考慮成親的事情了,鹿角村的事情,煜兒回來已經告訴我和老爺了,本來我們應該早兩個月和你們提這個事的,但煜兒說怕你們有所顧忌,就一直等聖旨下來,今天才和你們提。”
程夫人說道這裏停頓了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等待佟氏的反應。果然佟氏還是一臉懵逼的回道:“要和我提什麽事情啊?”
“看來嵐姐兒並沒有和你們提啊,確實,這種事情還是應當男方來說。”程夫人看著佟氏的反應,猜到玉嵐可能沒有提鹿角村她和程煜的事情。
“張夫人,那我就直說了吧,今日是想同你提親,對象是你們家嵐姐兒,張玉嵐。是這樣的,當初他們被困在鹿角村,我兒病重,多虧有玉嵐相救,並貼身照顧,才等得到莞姐兒他們到來。不過為了方便照顧,避不得有些肌膚之親,這樣對嵐姐兒名聲有礙,煜兒便提出要對嵐姐兒負責。
當時嵐姐兒沒有同意,說婚姻大事,要父母做主,不可私定終身,但後來煜兒病情加重,程家作坊亂成一團,煜兒在昏迷之前當著所有下人把私章給了玉嵐,這便是已經認定玉嵐是妻子了。”
程夫人說完,有端起了茶水,沒有過多言語,靜候佟氏的反應。
“這……”佟氏驚得差點把茶杯丟出去,穩了許久才拿穩茶杯,這比接到聖旨更讓她震驚。
玉莞在一旁聽著,也有些訝異,不過對比起佟氏,要鎮靜的多,畢竟她是去過鹿角村的,回想起在鹿角村玉嵐、程煜兩人的不對勁,和回來之後玉嵐總是躲著程煜,程煜又總是去找玉嵐的舉動,聽過程夫人這番話,這些情況就很正常了。
不過現下的情況,玉莞也不知如何插口,這畢竟是姐姐的終身大事,總不能妹妹幫著定下吧,玉莞隻能偷偷推了下佟氏,讓她能快些回神。
“這,這麽大的事情,我得回去和老爺商量商量,還有,還得問問嵐妞兒。”佟氏在玉莞提醒下,終於回過神來。
“這是應當,不過現在老爺應該在和張家老爺說了。也應該回去問問嵐姐兒的意思。還請你們盡快商量一個結果告知,因為程家選妻就定在臘月初八。”
程夫人微微頷首。
“程家選妻?”玉莞終於找到開口的機會了,問出了一句。
“是的,程家在京都也是世家,一直有選妻的習俗。特別是當家主母的人選,每一任都是家族挑選再三的結果。”程夫人微笑著回道。
“那小三,程少爺也要選妻嗎?”玉莞問道。
“是的,這是家族讓他獲得繼承人資格的條件。”程夫人臉上笑容不變,但已經有些許無奈。
“那為何,又要向我家提親?”玉莞聽著有些生氣,語氣中不免有些強硬。
“莞妞兒。”佟氏在一旁喚了她一聲,她是牢記著自家的身份的,也記著陳巧玲成天對她說的不要得罪這些富貴人家。
玉莞深吸了口氣,緩了緩自己的情緒,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沉默。
“唉,莞姐兒,不瞞你說,我也希望煜兒能找到一個愛的人能相伴一生,但是若不通過家族選妻,他就不能繼承程家的財產,老爺所有的一切都隻能從家族中過繼一個男丁來繼承。我和老爺商量的結果就是,若你們同意,煜兒就迎娶玉嵐作為平妻,與家族中所選的妻子一同進門,不分大小,都為嫡妻。”
程夫人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嚴肅,對待玉莞,她可沒把她當作小孩子,而是正經的商量。
“那當初……那等我們回去商量了結果,自會盡快告知。”
玉莞點了點頭,有些脫力的說道。
她本想反問程夫人,當年程功也沒有通過選妻和她成親,為何到了程煜這裏就要考慮家族所選的妻子。但她突然想到晨蕊曾和她提過,當年程功為了程夫人是脫離了京城程家的,是白手起家。
程煜不是程功,含著金湯匙出生,從小生長在蜜壇黃金窩,要讓他吃苦創業,顯然不可能。
而且家族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就是根本,是存在的基礎。連張義誠那樣膽大包天的人都不敢脫離家族,不敢對張氏一族不敬,更不要說程家這樣的大戶人家了,特別京中程家還是世家。
玉莞說完,程夫人也沒有再打擾她們母女倆思考,屋子中就隻剩下炭火燃燒的聲音。
一直到家,佟氏都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連陳巧玲在程家大門口叫她都還在想,回到張家村的家中,才匆匆拉著玉嵐回房問了半天,晚飯也沒有吃就拉著張義信和仲禮在書房說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