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連氏小產
“斷絕書又怎麽樣?人家說了,骨肉親情,這一紙書信怎麽斷的了。”
佟氏還是繼續抹眼淚,中午張李氏他們說的話,她可是聽進去了的。
“玉兒,你別哭啊!我發誓,我發誓好不好!我張義信,這生絕不會再娶任何一個女人,仲娃兒他們也隻有你一個娘親,若違背此誓,天打雷劈!”
張義信快步走到佟氏麵前,鄭重的舉起右手兩指說道。
“阿信哥,別,我信你便是。”
佟氏抓住了他發誓的手,連連說道。
兩人又深情對望了一會,才轉身麵向在一旁已經尷尬的各自找事做的兒女。
“子淩,我今日已經當著他們和族長他們說了,這家中事情,還是由你決定,我隻是投靠兒子的人罷了,至於族老的身份,族中事務我會盡我的本分;而員外郎的身份,本就沒有實權,聖上的恩賜罷了,我們家也不會由此仗勢欺人。當然,若有想要倚老賣老或是對我妻兒無理說教的,我也免不得要借這身份要個公道。”
張義信平複了下心情,對著仲禮說道,仲禮已經有字了,又是一家之主,自是不應再稱作仲娃兒。
“我和莞莞也是如此想的,人家怎麽看,是人家的事,我們隻需過好自己的生活便是,莞莞也給家裏簽了賣身契的下人說了,不可借爹的名號在外招搖撞騙,仗勢欺人,否則便發賣掉。”
仲禮點了點頭,也說了兩句,說到不可仗勢欺人時候,還別有用心的看了陳巧玲一眼。
“對對對,莞妞兒,今天程少爺說的那個,那個,就是……不給我行禮,就要坐牢或是砍頭,是不是真的啊?”
佟氏也跟著點頭,突然想到中午程煜所說,忙問了玉莞。
“我朝律令,凡對聖上無禮者,輕者入獄,重者抄家砍頭。對官員或外命婦,倒是沒這麽嚴厲,不過也要受到懲罰,當然打官司也要有苦主,若當事人不上報,也不必計較。”
玉莞想了想,還是和佟氏普及了下這條律法。
“哦,太好了,我還以為以後徐嬸他們也要向我下跪行禮,太可怕了。”
佟氏拍了拍胸口。
“對了,娘親,去程府,隻是日常赴宴,隻需行屈膝禮便可,不必下跪的。”
玉莞想到那日佟氏在程府動作,也提了一嘴。
佟氏沒有回話,點了點頭,偷偷的看了陳巧玲一眼。
“對了,爹,我估算了下,臘月二十時候,青雲街的兩處宅子就修整的差不多了,便同村長他們商量,在那時請九碗,吃刨豬湯,就當給我們暖灶了。”
仲禮見佟氏不再言語,說了一件正事。
“這是咱家大事,是得好好同大夥樂嗬樂嗬,臘月二十不錯,既是說正事,我也想和你們說說嵐兒和程家少爺的婚事。”
張義信點了點頭,又想起玉嵐的婚事,還是要向仲禮等人交代一下。
“今日程府二管家帶了官媒來過,說是可以先定下親來,臘月十五時候再讓程老爺來過大禮,交換庚帖,商議婚期。
我和你娘商量過,咱家雖然不算大富人家,但給女兒的嫁妝可不能馬虎。
床櫃箱籠的,我和你幹爹去找了齊木匠,齊木匠已經應下了,現在已經在畫樣子了,等開了年,我們再去南江府、西榮府那邊尋些好的木料,添置些稀罕玩意兒。至於竹編的什麽簍子、箱籠的,我要親手做。
程家是大戶人家,給你姐準備的嫁妝可不能少了,咱不能讓你姐嫁過去被人看輕了,所以婚期可能要定在明年了。現在緊要的是,馬上要過大禮了,嵐兒你得準備好回禮的衣服鞋襪,玉兒你可得準備好喜餅、喜糖之類。”
“這是當然,大姐的嫁妝可得豐厚些,可不能讓人瞧扁了。”叔娃插了一句。
“就你機靈,小孩子家家的一天到晚想得多。”佟氏摟著小兒子,刮了下他的鼻子。
“那可不,不然,你問問哥和二姐。”叔娃逃離了佟氏懷抱,他可記得他是個男子漢的。
玉莞和仲禮沒有接話,隻是微笑著頷首,自家大姐豈能虧著,就算張義信不說,他們也會準備一份大禮。
倒是玉嵐,被眾人提及婚事,滿臉羞紅,借著做鞋襪回房了。
張義信等人也沒有再議事,說了幾句家常後就各自洗漱去了,隻留下陳巧玲和林忠義兩人還呆在堂屋。陳巧玲走到院外的亭子,望著老張家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麽,而林忠義則看著她的背影,神色不明。
如同仲禮兩兄妹所料,老張家的人回來,張義富兩口子就討不到好,他們還商量著是不是建議兩口子搬出來住,哪想到他們還沒開口,就出事了。
程黃氏聽說張義信家和程府定了親,連晚飯都沒吃就帶著程有寶父子走了,張翠蓮也隻得不情不願的跟著,就算如此,張仁齊、張義誠這次回來就是十來口人,老張家加上原來李花住的耳房,也不夠住。
張仁齊兩口子當然是住在主屋主臥,張義誠兩口子也住到東廂房,但剩下的張伯禮兩口子、張金枝、安娘、趙淑雲和幾個丫鬟卻沒了著落,怎麽也不可能擠在主屋的耳房啊。
所以張李氏就吼著張義富,要他兩人將西廂房讓出來不說,還要張義富帶著張金枝他們,去找張義信要求住到荷塘小築。
連魚兒在張翠蓮生產時候就憋著氣,這次卻不知什麽原因,就不願騰出屋子,張義富沒法,隻能自己先到張義信家商量。
還沒等張義富開口,就有人來叫他回家,說是連魚兒出了事。
原來張李氏不滿連魚兒的態度,就要給她立規矩,不知怎麽連魚兒就下身流血不止。
來人的話還沒說完,張義富就匆匆往家趕去,張義信夫婦也跟了去,玉莞本就在繡房與仲禮、瑞辰商量事情,聽著清靈轉述,忙從藥櫃裏拿了些止血的藥丸,就往老張家去,走到半途還不忘吩咐鍾毓去請大夫。
等到他們趕到老張家時候,院子裏已經站了好些人,張仁齊和張義誠正和張義信、張義富兄弟說著話,趙氏和金枝、安娘、趙淑雲在東廂房裏坐著,隔著窗子看外麵的情況,而主屋裏不斷傳出張李氏的叫罵聲,西廂房裏燈火輝明,連魚兒忍著痛的呻吟不斷傳出,還有佟氏和陳巧玲的安慰聲。
玉莞帶著清靈在眾人眼光中也進了西廂房,房間裏彌漫著一股血腥味,躺在床上的連魚兒滿臉蒼白,額上布滿了冷汗,下身覆著被子倒是看不大明白,不過被單上斑斑血跡,倒是說明了些問題。
此刻佟氏正握著她的手,輕聲安慰著,陳巧玲拿著一坨黑漆漆的東西就要掀開被子。
“等等,這是什麽?”玉莞心中一驚,快步走近,抓著陳巧玲的手腕說道。
這樣黑漆漆的東西是活的,是一隻水蛭,也就是螞蟥,被陳巧玲捏在兩指之間,嗅著屋裏的血腥氣,正不安的扭動。
“莞妞兒,你陳嬢說是水癡,能散淤血,你幺娘這是被淤血堵得疼。”
陳巧玲還沒開口,佟氏就同她解釋道。
“螞蟥能吸汙血我知,但幺娘這都流了這麽多血能用這嗎?”
玉莞看了陳巧玲一眼,後者忙收起水蛭,笑著說道:“瞧我,玉姐,莞妞兒比我懂,是我班門弄斧了,差點害了魚兒。”
佟氏看著陳巧玲賠笑的樣子,還一臉抱歉的和她賠不是,小聲的責備了玉莞幾句。
玉莞倒不在意,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連魚兒的傷勢。
玉莞先是給連魚兒把了下脈,又掀開被子讓佟氏等人看了連魚兒下身情況,作為過來人的佟氏,一下就明白了,這是小產了,看向玉莞多了一份自責和歉意,這個時候用水蛭治療確實是要害人命的。
玉莞給連魚兒服下一顆止血藥,正要開方子,清靈帶著大夫也進來了,診斷結果和玉莞一致,就由大夫開了幾劑藥方,留下佟氏照顧連魚兒,自己帶著清靈到了院子裏。
此時已經是三更了,東廂房的燈已經滅了,院中隻剩著張仁齊、張義誠兩人還在和張義信、張義富說話,玉莞出來之後,張義富忙迎了上來,焦急的問著連魚兒情況。
“大夫還在開藥方,不過,幺爹,不要難過。”
玉莞看了一眼屋裏,外麵都是男子,她一個未嫁女談這個不太好,隻是安慰了張義富一句,就把仲禮叫到一旁,問情況。
“怎麽回事?幺娘小產了。”
玉莞皺著眉頭快速問著。
“說是被李花不小心推了一下,肚子撞桌子上了,就……流血了,小產?幺娘有了?”
仲禮聽著也很驚訝,旁邊的瑞辰也有些詫異。
“是啊,不過月份小,還沒三個月,幺娘肯定想先保密,所以幺爹都不知道。”
玉莞繼續說道。
“難怪他們說幺娘不願意騰屋子,這都快進三九了,去哪安胎啊?”仲禮接道。
“騰屋子?什麽情況?”
“說是家裏住不下,張大娘就讓幺爹他們騰屋子給伯禮兩夫妻住,還讓幺爹帶著他們來找我們家借住荷塘小築,幺爹本想先自己來問問的。”
仲禮看了一眼張仁齊兩人,說道。
“不願意就強攆人啊?還有,他們憑什麽覺得我們會讓他們借住?”玉莞心裏一陣鄙夷。
“不管憑什麽,爹都安排鍾毓帶他們過去了。張大嬸和金枝,還有那趙淑雲和安氏,怕張大娘留在這鬧事,連她都一起拉過去了。”
仲禮心虛的看了眼玉莞,小心翼翼的說了句。
果然玉莞聽了兩眼圓瞪,深吸了一口氣,掐了仲禮一抓,問道:“你為什麽不攔著?”
“攔不住啊,爹話已經說出口了,我總不好當著這麽多人折他麵子啊。”仲禮也很無奈。
“以前那些思想工作白做了。”玉莞歎了一句,“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讓白芨他們搬去作坊守著,把到荷塘小築的門鎖上,那些人一個都不能放過去。”
“這是當然,我和鍾毓打過招呼了。”仲禮補充了一句。
“和春棉她們也打個招呼,不必把他們當作客人,隻是借住而已,別想著還要我們的人伺候他們。”瑞辰也插了一句。
“姐已經過去了,她說自家人不去,那些人慣會狐假虎威。”仲禮看著張義信走了過來,沒有再說下去。
“子淩、莞妞兒、辰娃兒,今晚這裏太亂了,我想著幫你們幺爹一把,你們幺娘這生死未卜的,不能再添亂了。都是張家村的,再怎麽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就當幫個鄉親吧。他們也說了,明天白天就回郡裏住。”
張義信帶著歉意的同玉莞他們解釋道。
“但願他們說的是真的。”
玉莞也沒法,隻能作罷,和張義富打了個招呼,就先回家休息了。今日實在太累。
連魚兒在第二日醒來之後,身體稍稍緩了緩能下地了,就在房裏收拾起來,然後拖著病體親自到小張家找到佟氏,懇求她能讓自己和張義富,暫時借住在小張家。
張義富本想為張仁齊他們解釋兩句,但連魚兒一副拒絕接受的樣子,想著連魚兒身體還虛弱,又剛剛失去孩子,隻能依著她。
玉莞和仲禮知道張義誠等人是不可能輕易從荷塘小築走的,這麽低聲下氣想住進去,還不知道想做什麽呢。
所以在連魚兒求助時候,玉莞就把她和張義富安排到青雲街的宅子,反正那邊也修繕的差不多了。
而趙氏他們也沒有搬出荷塘小築,甚至連張義誠第二天都搬去荷塘小築住了。
張義信想著自己和玉莞他們說的,就想去找張義誠要個說法,哪知道隻要他過去,都找不著張義誠、張伯禮兩人,他也不好和張李氏幾個女人說事,隻能先暫時放著,想著一遇到張義誠就和他談這事兒。這一拖就是小半月。
不過現在的玉莞家眾人更關注的是另一件事,也沒有多餘心思關注張義誠等人,才讓張義誠他們抓到空子賴在荷塘小築。